晴朗的夜空是深黑色的,有一種通透的感覺,像是上好的天鵝絨布匹。
夜空中,亮度不一的大小星星被人們用想象力勾連在一起,組合成一個又一個的星座,它們匯聚起來,又形成了燦爛的星河。
一輪半圓形的緋色月亮懸在星河上方,灑下緋紅的月光。
九月的涼風吹過,遠處的林梢如浪潮般擺蕩起來,發出簌簌的聲響。
這里是廷根北郊,拉斐爾墓園。
因為下午的陣雨,這里的泥土還帶著濕意,草葉上也還有水痕殘留,一只深色皮鞋踩下,將草葉壓進泥土,留下一個溢出少許積水的腳印。
鄧恩邁著緩慢而堅定的步伐,穿行在安靜到有些陰冷的墓園里,
在先後獻花悼念了老尼爾和克來恩以後,他懷著沉重又復雜的心情,來到自己的墓前。
他看著自己神情溫和的黑白照片,看著墓碑上的墓志銘,陷入到沉默當中,久久不語。
「真正的守護者;」
「最值得信賴的同伴;」
「永遠的隊長。」
讀完這三句墓志銘,跟在鄧恩身邊的莉迪亞也感覺到兩眼發酸,喉嚨有些梗住。
墓志銘中的「守護者」勾起了她對科爾沃的思念。
過了好一會兒,鄧恩輕輕吐息,語氣有些蕭索︰
「走吧。」
「真想不到,我居然是這樣退休的……」
兩人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一先一後離開了墓園。
涼風未歇,月光依舊。
過了不知多久,一道中等身材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墓園某處。
走了一小段路,膚色古銅的阿茲克來到克來恩的墓前,看著克來恩書卷氣很濃的黑白照片,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息一聲,說道︰
「我知道是誰了……」
「我會抓住他的,一定會的。」
阿茲克彎腰放下手中的白色鮮花,轉身離開。
緋色的月光下,這處郊外的墓園再次恢復了冷清。
突然,封住墓坑的石板被翻動,一只略顯蒼白的手從泥土里伸了出來。
呼——吸——
克來恩推開棺材的蓋板,從略有潮濕的泥土中鑽出腦袋,大口呼吸著微涼的空氣。
度過了剛蘇醒的那段迷茫時間,他接續上還定格在那雙嶄亮的皮靴和握住聖賽琳娜骨灰盒的手掌上的那段記憶,這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復活了——
就像剛穿越時那樣。
他從泥巴中爬起身來,解開衣扣,果然看到自己胸前的猙獰傷口正在蠕動愈合。
克來恩略微花了一點時間整理思路,隨後便快速行動起來。
他還原了自己的墓穴,站到墓「前瞻」仰自己的墓碑。
在他書卷氣很濃的黑白照片下方,寫著三行墓志銘︰
「最好的家人;」
「最好的同事;」
「最後的戀人。」
班森,梅麗莎,倫納德,還有瓦莉拉……克來恩默念著上面的銘文,眼前似乎也同時浮現出對應的一個個人影,感到心中酸澀,反向感受到了親友們的悲慟。
或許……這樣也好,我可以獨自上路,提升序列,復仇,以及……回家。
過了一會兒,克來恩收拾心情,解下腕部纏繞的那條黃水晶吊墜,借助佔卜,先後找到了老尼爾和鄧恩的墓穴。
隊長也還是死了嗎……他站在鄧恩的墓前,回想起過去兩個月的點點滴滴,心中復仇的意念一下子洶涌起來。
追悼之後,克來恩就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
他要借助佔卜的手段,弄清楚那天殺掉自己的人,弄清楚幕後推動著這一系列事情的真正凶手。
然而,首先吸引他目光的,是灰霧中的一顆深紅星辰,它周圍的深紅接連收縮和膨脹著。
是「節制」瓦莉拉對應的那顆……她怎麼又向「愚者」祈求了?
克來恩展開本身靈性,蔓延到「星辰」上,隨即便看見了模湖而扭曲的儀式畫面,听見了虛幻而重疊的祈求語句——
瓦莉拉站在四團搖曳的火光前,站在他的「遺體」旁邊,尊敬低頭,虔誠誦念︰
「……」
「我向您祈求一個願望,祈求您讓這位克來恩•莫雷蒂復活歸來。」
「……」
他甚至能從畫面中看清楚自己白里透青的面孔!
這……何至于此啊,你不是很害怕「愚者」的嗎?克來恩感覺心里亂糟糟的,有感動,有欣喜,還有一點點的慚愧,以及其他難以形容的復雜情緒。
它們混雜在一起,讓坐在「愚者」高背椅上的克來恩暫時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舒了口氣,勉強找回了一顆平常心。
「最難消受美人恩啊,我該怎麼辦?」
克來恩輕嘆一聲,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應這個祈求。如果回應,又該怎麼回應?
還是先放著吧……他在面前具現出黃褐色羊皮紙和圓月復鋼筆,略一思索,寫下第一個佔卜語句︰
「殺死我的人。」
他默念七遍,往後靠住椅背,借助冥想,進入了夢境。
……
水仙花街6號,莫雷蒂家。
瓦莉拉靠在床頭,側目看向窗外的紅月,想著這個時間,克來恩應該差不多已經復活了。
他會怎麼回應我的祈求呢?
還有那句「最後的戀人」……想到這個,她的嘴角勾了起來,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恐怕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想到這句話還有另外一種理解——
「戀人」是塔羅牌的「戀人」,指代「錯誤」牌,指代「錯誤」的神位。
原著中,克來恩在最後打敗「門」和「錯誤」雙神位的阿蒙,取得了他的神位,可不就是「最後的戀人」嘛。
瓦莉拉正想到有意思的地方,忽然感覺到身邊變得有些陰冷。
她輕磕牙關開啟靈視,果然看到了高大的白骨信使,看到它拋下一個略微鼓起來的信封,似乎不止裝了阿茲克先生的信件。
瓦莉拉準確將信封接到手上,打開就看到,里面除了一張簡單折起的信紙以外,還有一個穿在精細銀鏈上的水滴狀紫水晶吊墜。
一件神奇物品,阿茲克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抱著這樣的疑惑,瓦莉拉打開信紙閱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