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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山腳下,登山門客絡繹不絕。
男人仰頭,喝干了葫蘆中最後一滴黃酒,隨後將酒葫蘆還給了許木。
「多謝。」他說道。
「不客氣。」許木接過酒葫蘆,順著瓶口向下看去,之前的那一片渾黃已經不見,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葫蘆底。
「酒量真好。」
許木咋舌,這可是酒仙送他的法器葫蘆,裝的酒按道理來講足夠他喝上個一月半月,但轉眼的功夫就已經被男人喝的見底了。
男人滄桑的臉頰上,浮現出一絲醉態,他擺了擺手,望著面前的高山,有些解月兌似得笑了笑︰
「若不是四年前,我進了大千清泉宗,早就應該上了這座山才是。」
「當年,天師山上的一位真人想要收我為徒,我答應他四年前上山修道,但卻因為我那孩子,陰差陽錯地進了大千清泉宗,連聲招呼都沒跟真人打。」
「若不是你這些酒,我倒還真不知道,該用何姿態去面對他。」
許木聞言,沉默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鄒敬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神情變得堅定,望著另一條被雲霧籠罩住的山道,開口說道︰
「小兄弟,你上這山,只是為了觀摩風景麼?」
許木搖了搖頭道︰
「不是。」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天師山多住些時候。」
鄒敬點頭︰
「那便是要拜師學道了。」
「你跟我,與他人不同,需要從這條山道走上去,迷霧中會有許多的禁制與陷阱,會依照你自身的境界進行考驗,你要小心些。」
許木聞言,微笑著抱拳說道︰「多謝道兄提醒。」
鄒敬點了點頭,接連邁步三大步,隨後縱身一躍,直接便跳入了迷霧中的台階中,身形飛速消失不見。
「小兄弟,你我山頂再見!」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許木轉過頭,望向默默站在一旁的酒仙。
「你先上去吧,我不太方便。」酒仙說著,走向了另一處人群密集的階梯,略微感慨地說道,「我已經很多年沒到過天師山了,這次回來,就當做是一名普通的游客吧。」
「許木,你自己小心。」
「嗯。」
許木點了點頭,目送酒仙消失在了擁擠的人群當中,隨後他也走上了那片迷霧階梯。
「——嗡。」
那只靴,踏在青石板上的瞬間,許木只感覺耳邊有嗡鳴聲響起。
他轉頭環視,發現自己的視距,儼然已經被限制到了十步以內。
四周的白霧中,許木細心觀察,偶爾可以看見一閃而過的絲縷,似乎是籠罩在這方空間中的無形陣法。
原來,迷霧是一座陣。
許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想些什麼,憑感覺開始攀登階梯,步伐勻速,穩定向上,很快就走過了五十階,沒有受到過任何阻礙。
考驗在何處?
正當許木心有疑惑之際,他面前的山道,忽地出現了一條岔路,而且是完全相同的岔路。
許木選擇了左邊的那條。
沒有任何原因,就是隨便選的。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很快就又迎來了第二條岔路,于是他又一次的向左,接著是第三條,第四條……許木依然向左。
不知攀登了多少級階梯之後,面前的山道逐漸變得平緩,面前的也雲霧也變得淡了,許木能看見周圍的青山,以及遠處的樹林中的飛鳥。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條大路,還有一條不知通往何方,充滿雜草的小路。
這一次,許木停下了腳步,
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
「很曬。」
「這邊林子多些。」
許木滿意地走進了小路,踩著雜草與那些隱隱躁動,卻沒有爆發出來的禁制,穩步向前。
隨著位置的升高,許木周邊的雲霧也越來越稀薄,從腦袋上方降到胸口,再從胸口的位置來到腰間膝蓋,最後變成了被他踩在腳下的雲海。
山道逐漸變得平緩,樹林稀疏,許木的面前不再有路了,或者說前面全是路。
許木面色平靜,山坡漫無邊際,他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于是他選擇直行。
很快,他看見了一座墓碑。
「梁中道人之墓,靜海年間,死于他亂蒼山之役,骸骨後葬于山。」
許木走到墓碑前,隨手折下一截柳枝,將碑文上面的灰塵清掃干淨,讀完上面的生平紀實後,微微點頭,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根據這上面的記載可以推斷,這座墓碑,距今最少已經過了一千六百多年了,那時候的大夏朝還不叫這個名字,而是叫作炎黃。
許木站起身,對著墓碑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隨後便準備向更深處走去。
這時,墓碑周圍,竟是忽地浮現出了一道繚繞的雲霧,雲霧中散發微光,發出玄妙的聲音,碑文上的文字變換,重新排列組合,閃閃發亮,似乎是在吸引許木走過去。
感到本源的呼喚,許木停形,看著那座墓碑,盯著梁中道人四個字良久,而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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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
「但我已經有傳承了,並不是您要找的徒弟。」
許木說著,天地間似乎響起了一聲惋惜,隨後光團便緩緩消失不見,墓碑表面的文字也逐漸歸于平淡。
許木向碑鞠了一躬,而後轉過身,準備接著向前行走。
這時,忽地一陣風過,卷動他腳下的雲海,涌動不止,梨花帶雨,浸濕了許木的袖擺。
許木抬頭,望著面前連綿的山谷,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一眼望去,都是墓碑。
長的寬的,窄的扁的,碑文密密麻麻的變換,皆是閃爍出了金光。
一道道雲團升起,發出嗡鳴的聲音,似乎都在等著許木伸手接過去。
漫山遍野,都是傳承。
盛情難卻,那怎麼辦?
許木抬頭看了眼天色,發現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他或許得加快腳步了。
不然,若是被淘汰,進不去天師山可太丟人了。
于是乎,他平靜地,從那些墓碑中間穿行而過,不倫那些光團如何呼喚他,他都當做沒看見一般略過。
直到,他走到一處有九棵杉樹庇佑的,地勢極高的一處墓冢前,迷霧重新籠罩,霧中,有一個極大的光圈攔住了他的去處,不輪許木怎麼避讓,它都不依不饒。
「恕淨真人,道門第一百七十六代天師。」
「太初一千零七十四年,坐化望海天樓。」許木看著那座高大的白色墓碑上的文字,恭敬地鞠了一躬,而後便要走過,沒想到那團光圈卻依舊不讓路。
「我不是您要找的傳人。」
許木皺眉說道。
那光圈微微響動,不為所動,似乎在說,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已經有傳承了。」
許木無奈,再次拒絕道。
那光團嗡嗡又響了兩聲,十分平緩,不容質疑,似乎是在說,你的傳承,不會有我的好。
許木沉默片刻,意念微動,先天八卦陣盤瞬間浮現在了腳下,乾、坤、震、巽、離、坎、艮、兌 ,八個方位不停輪轉,與其它層的道盤文字不停交匯,千變萬化。
冬日初雪,夏日暖風,秋葉微涼,大地緊厚,泉水叮咚,各種異象在許木腳下不斷閃現,都沒有停留過一秒,最後隨著許木心念一動,隨著八卦一同消失不見。
他抬頭,平靜注視著那光團。
光團沉默了,片刻之後,發出了一聲復雜的嘆息,似乎是在後悔自己沒能早些認識許木,而後便消散在了天地間,不再攔路。
與此同時,許木前後左右,所有的墓碑,在看見了他腳下的八卦之後,都是陷入了沉默當中,而後歸于平靜。
雲霧重新飄來,許木接著朝前方走去,高大古樸的墓冢越來越多,卻再也沒有光團攔住他的去路,只不過前方卻出現了一片荊棘。
許木面色平靜,掏出獵刀,一如當年上山打獵的時候揮砍起來,硬生生地踩出了一條筆直的路。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直著往前走。
許久過後,他的獵刀掄空了。
再次抬頭,許木發現前方已經沒有荊棘可除,于是他抬起了頭,微微揉了下酸痛的腰。
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山巔。
周圍依然被雲霧籠罩著,只能看見百步,周圍林間隱有仙鶴鳴叫,清風掠過,吹來陣陣果香。
許木抬頭,看見了一棵粗壯的桃樹,上面碩果累累。
許木低頭,看了眼腰間空蕩蕩的酒葫蘆,再看了看頭頂的桃子,喉結微微蠕動。
正當他要伸手摘桃之時,桃樹另一側的雜草間,竟是發出了幾聲稀疏的響聲。
許木眉頭瞬間皺緊,握住了手里的獵刀,無比警惕地看了過去。
他走到這里,花了很多的時間。
許木認為自己肯定是走錯路了,不然不可能看見那滿山的墓冢,他一定是誤入了什麼不得了的地方。
而現在,這個不得了的地方的盡頭,出現了不明的生物,他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也很不得了。
許木小心翼翼地繞著桃樹一側,朝那堆草垛走去,而後便赫然發現,桃樹之後,不遠處的陰影中,竟然還藏著一座矮小的墳墓。
這座墳墓,被雜草籠罩著,沒有墓碑,只有敬酒台上,模糊地刻著幾個字,但離得太遠,許木看不清。
「出來。」
許木怔神片刻,而後忽然想起了什麼,握著獵刀對準草堆,冷冽說道。
草堆沙沙作響。
一只帶著黃色毛發的小手率先伸出,而後便是一根長長的,勺子狀的尾巴。
一陣風過,將雜草壓低。
一只長相算不上稚女敕的猴子,撓頭出現在了許木的視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