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銀商號,是天下第一商號,分部開遍大陸各地,一處要比一處繁榮。
雲集鎮上,許木再次來到那金碧輝煌的門臉之前,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過往的經驗告訴他,跟金銀商號沾邊,就不會發生好事。
酒仙則是不以為然,他仗著易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商號內部,過程中還打了個大大的飽嗝,聲如蠻牛,無數貴客為了避免沾染酒氣,主動讓開了道路。
「真是野蠻。」
一個穿著華麗長衫,柳葉眉的年輕女子提前二十米讓開了路,隨後狠狠瞪了酒仙一眼。
「噓,小聲些。」男人淡淡一笑,輕聲提醒道,「念兒,非常時期,我們還是低調些。」
「這小城小鎮的人,野蠻慣了,不必與之計較。」
「可我身上的香味都被蓋過去了。」女子望著酒仙,一臉的嫌棄,跺腳撒嬌道,「不生氣也可以,那你再給我買些花來。」
男人微笑點頭︰「好。」
許木跟在酒仙後面,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那一對男女。
而那個面貌俊朗的男人,也是同時看向了他,兩人對視瞬間,視線便各自移開。
「好重的殺氣。」
許木面色平靜,心中卻微微驚訝,僅是一眼,他便在那個男人身上,感知到了不亞于紂桀的殺氣。
毫無疑問,他殺過不少的人。
「小心些是對的。」那個男人背過身去,想著許木的眼楮,眉毛微微一挑,「小小年紀,眼神卻如洪水猛獸。」
「百族之地,果然臥虎藏龍。」
女子聞言,回頭看了眼許木,而後轉過頭來好奇問道︰「言,怎麼了?」
男人搖頭微笑︰「沒事,就是看見了一個還不錯的年輕人。」
女子聞言,不屑說道︰「能有多不錯,難道還能比的過我白家的天驕不成?」
想著許木的眼神,男人面部肌肉微抽,微笑說道︰「那倒是差了些。」
「念兒,我們快些去籌備賀禮吧,今早把李老先生請回去。」
「再多等些時間,白韻老家主,怕是要著急了。」
……
上到二樓,在侍衛的指引下,酒仙和許木來到了一處隱蔽的房間內,隔著扇厚重的鐵門,與一個神秘人相對坐下。
那扇鐵門上,被鑽出了一個手腕粗細的窟窿,窟窿後傳出聲音︰
「兩位客官,你們想要知道什麼。」
許木和酒仙對視一眼,開口問道︰「我想知道,白家當代家主白韻,和南宮一族的南宮瑜,當年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問題一出,鐵門後的那人沉默了一段時間,而後聲音沙啞地開口問道︰「比如?」
許木︰「比如當年,南宮瑜為何會忽然放棄白韻,轉娶西冷雪,後來又為何會受傷,最後為什麼會死在禁地。」
鐵門後的人聞言,沉默了半天,而後嘆道︰
「客官,您的這三個問題,我一個都不知道。」
許木聞言,心中早有準備,再次開口問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我問的這些問題,都有誰可能知道?」
「稍等。」留下兩個字後,鐵門後便傳出了翻閱書卷的聲音,時間過得無比漫長,不知多久,那邊的動靜緩緩平靜了下來,而後開口說道︰
「雲集鎮東面,山下小溪,有位教書先先生,名為李。」
「當年,他是南宮一族的客卿,南宮瑜與之兄弟相稱,後因家族反對二人婚事,李又被南宮瑜秘密派去保護白韻。」
「在這期間,李救了白韻三次性命,後者對之感恩戴德,李也認可了她和南宮瑜之間的感情,甚至一度頂撞當時的南宮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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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南宮瑜突然改變主意,轉娶西冷雪,後來又爆發了些不為人知的戰斗,具體情況未知,但結果,是李主動歸隱,選擇在白家與南宮家的交界處,也就是雲集鎮,做了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你們要問的事,他或許會知道的多一些。」
許木聞言,微微點了點頭︰「李麼,我知道了。」
門後的聲音傳出︰「因為客官的問題,我沒能完全解答,所以後來的這條消息,您付一半的價錢,五千兩黃金即可。」
許木聞言,眉毛微挑,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多少?」
鐵門後︰「五千兩。」
酒仙咂了咂嘴︰「就這麼個消息,值一萬兩黃金?」
鐵門後的那人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值不值,我們說的算。」
許木懶的計較這些,面無表情地扔出一個錢袋,放在台子上,隨後帶著酒仙便走出了商號。
雲集鎮的街道上,酒仙打趣說道︰「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認出你了,不然這條消息最多也就值一千。」
「若是那個李知道些什麼,這五千兩給了也就給了,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許木說著,淡淡微笑了起來,「反正我跟金銀商號之間,已經有解不開的死仇了,多搗毀一個分部倒也無妨。」
酒仙佯裝害怕,擺手說道︰「我可得罪不起,你自己來。」
許木聳肩︰「我也不行,讓窮奇來吧。」
酒仙聞言,淡淡一笑︰「它也是需要修行的,道觀有很多傳承,一時半會兒,它怕是出不來。」
許木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他這一次出行,與以往不同,窮奇被留在了白雲道觀,查爾斯在聖城客棧中研究武器,灰白瞳依然還在閉關,所以他身邊只有酒仙。
或者說只有自己。
不過那倒也無所謂。
許木面色平靜,一路無言。
雲集鎮很小,兩炷香後,許木和酒仙的面前便出現了一座不高,但是連綿很長的青山之前。
青山之前有小溪,小溪之後是稀疏的林子,林間並不泥濘,但可以看見許多腳印。
這都是些很尋常的腳印。
隨著深入,林子間,也緩緩傳出了郎朗書聲。
一方私塾學堂,在林間空地圈起,旁邊就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
而小溪邊,正有十七八個孩子坐在石頭上,听一個滿頭花白的老先生講課。
只見他出了一瓢水,仰頭喝了一下,面目慈祥地說道︰
「山水上,河水中,井水下,夏日飲之,如涼風拂肌,幾忘酷暑。」
「天啟之後,大陸上就很難再見到如此清澈干淨的山泉了,天下唯有三大處,你們可知道,是哪三大?」
「先生我知道……」
老者與學生們,一問一答,場面祥和,讓圍觀的許木和酒仙皆是不禁一怔。
此人,難道就是李?
酒仙遙遙看著那白發老頭,仔細辨認了許久之後,才嘆氣說道︰
「認不出來了,不過應該是他。」
「沒想到,當年名震江湖的玉天尊李,竟然變成了這樣。」
許木好奇︰「玉天尊,為何這樣稱呼他,他很厲害麼?」
酒仙輕嘆︰「何止是厲害。」
「李當年,是江湖上有名的鏢客,擅長用玉器殺人。」
「在那個江湖中還沒有異能者得年代,李一人便能護住一整個運鏢商隊,曾一人滅掉了六十多個麻匪。」
「這麼強……」許木聞言,不禁連連咋舌。
他知道,在天啟事件之前,修行界還叫做江湖,那時人們或多或少都掌控了些奇妙的修行法門,但不像現在這般詭秘強大。
能使用輕功飛檐走壁,就已經算得上是功夫了得了,而當時的江湖最強,或許也就只相當于是今天的領主。
在那樣的江湖中,沒有人可以刀槍不入,也沒人能一下殺死很多人,戰斗拳拳到肉,李一人能滅六十麻匪,實力可想是有多強。
而現在,李已經過了百歲,成為了一個白發蒼蒼,面目慈祥的教書先生。
這時,李也發現了在遠處凝望自己的許木和酒仙。
在感知到了許木二人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氣息之後,李的面色明顯一凝,而後立馬對著那群孩子們呵呵笑道︰
「你們先回屋子里,把我剛才講的知識點背好,等會兒要考。」
「是的,先生。」
十幾名孩子一溜煙地跑了,回到了學堂里。
許木與酒仙對視一眼,走到李身前,拱手說道︰
「見過李先生。」
「見過玉天尊。」
听見後面的稱謂,李面色明顯一變,不善道︰「你們是誰?」
酒仙拱手,正色道︰
「我是白雲道觀的酒仙,身旁這位,是本屆萬族會盟第二的天驕,名為慕許。」
李聞言,側目看了許木一眼,而後警惕問道︰「白雲道觀?我不記得與你們有何往來。」
「你們來這,不會是因為南宮家的事吧,想請我出山?」
許木聞言,搖頭說道︰
「是也不是。」
「我們來這里,確實是為了南宮家的事,但卻不是為了請您出山,而是想要知道些當年的隱情。」
李皺眉︰「比如?」
許木點頭︰「比如,南宮瑜,白韻,西冷雪。」
听見這三個名字,李的眼神驟然就變得冰冷,慈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顫的肅殺,看的許木渾身發寒。
「小女圭女圭,沒人跟你說過這些名字,不可以在我面前提嗎!」
酒仙淡淡一笑,隨手破了李的殺意,往前邁出一步,將手搭在李肩膀上說道︰
「前輩,我知道當年的事對您打擊很大,但現在南宮一族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們必須得想辦法阻止。」
「所以,如果您知道些什麼的話,還是請告訴我們吧。」
李望著酒仙,眼神凝重地將自己肩膀上的手甩下,忽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難怪你們不怕我,沒想到竟是道觀的半步人王。」
「不過,如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令我屈服的話,那你們就太天真了。」
李說著,指著自己臉上那堆積的,厚厚的皺紋,眼神如鷹般尖銳地說道︰
「實話告訴你們,若不時心懷愧疚,這些年我早就該死了,而現在我的壽元也快要耗盡,我不怕死!」
許木皺眉,無奈道︰
「前輩,沒人想要您死,我們只是想要幫助南宮家月兌離險境。」
「說到底,您曾經也是南宮一族的客卿,您的摯友南宮瑜的後人,剛剛奪得萬族會盟的至尊之位,就要身死,您就真的忍心這樣看著?」
李瞪著許木,惡狠狠地說道︰「我警告你了,別提那個名字!」
「我實話告訴你,想讓我幫南宮一族月兌險,就是做夢,南宮瑜他背信棄義,背叛了我們的友情,更背叛了他自己還有白韻,也讓我道心崩潰,失去了身邊之人的信任。」
「我不幫白家殺上南宮一族的山門,已經算是念了舊情了!」
酒仙聞言,皺眉問道︰「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您真的不能講講?」
李冷哼一聲,直接拂袖離去︰
「想從我嘴里知道些什麼,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的我,境界跌落,要殺要剮隨你們便,但如果不殺,我就要回去教書了。」
李說著,便順著小溪,朝學堂里面走了過去。
酒仙無奈,看了眼許木︰
「到了這個年紀,無懼死亡,無牽無掛,應該也沒什麼東西能誘惑他,很難辦啊。」
許木望著李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開口說道︰
「病的這麼重,你若是真的不在意死亡,又何必故意提起。」
「我的醫術,可以比得上藥王谷的域主,或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李聞言,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而是直接呲笑說道︰
「笑話,我若是真的在意死亡,又怎麼可能荒廢修行幾十年,隱居深山。」
「萬族會盟第二名,或許你在醫道上真的可以比肩域主,但我根本不需要。」
許木點了點頭,平靜問道︰
「真的嗎。」
「你不在乎死,若是那些孩子死了,你也無所謂?」
李聞言,緩緩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許木,認真問道︰
「你在威脅我?」
「不是。」
許木搖了搖頭,指著學堂窗口處,那穿著小紅襖,臉蛋蒼白的小女孩說道,平靜說道︰
「她心髒有病。」
「她快死了。」
「但我可以治。」
「要不要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