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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0 章 我一點都不好

蒼天暮色,悲痛的哭聲傳出很遠,她們漸漸被夜色涂抹成黑色。

夜風很涼,穿繞過山間與草地,發出輕輕的嗚咽聲。

這一晚的稻城亞丁,注定寫滿悲傷與離別。

江知意坐在岑清伊身邊,手撫著她的後背。

岑清伊哭了很久,最後站起身時,膝蓋冰涼發麻,她再次跪倒在地。

江知意扶她起來,俯身輕輕拍了拍她膝蓋的土。

月亮升起,皎潔的月光將整個世界涂成銀色,亮極了。

鐘卿意仿佛只是太累睡著了,臉頰毫無血色,在月光下白得像是被打了一層高光。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輪廓……岑清伊輕輕模了模,很涼。

「我們回家了。」岑清伊輕聲說,她拿毯子將人裹住,「我要抱你上車了。」

身體尚有余溫,岑清伊抱起鐘卿意,發覺沉了很多。

岑清伊抱緊,回身告訴江知意,「姐姐在這里等我,我等下回來拿輪椅。」

江知意的雙手凍得冰涼,關節發硬,這一路折騰,她確實沒力氣。

岑清伊一路抱著鐘卿意,一路跟她低聲跟她說話,「姐,我們要回家了,你跟我回去,你不要一個人……」她哽咽著,斷斷續續道︰「不要、不要一個人、留在這里,跟我回去。」

鐘卿意被安置在後排,岑清伊按了按她的腿,連抬頭看她的勇氣都沒有,垂著頭,「你在這里等著,不要亂跑,我去拿輪椅,接姐姐過來,我們一起回去。」

夜色里的江知意形單影只,一陣大風刮過,江知意身子搖了搖。

岑清伊內心突然迫切,她一路小跑,跑向江知意,緊緊抱住她。

江知意無聲地抱了抱岑清伊,感受到她用盡力氣抱自己,江知意輕輕撫她的後背,岑清伊的下巴抵在江知意的發頂,顫聲說︰「姐姐,我們一起帶她回家吧。」

「嗯。」

岑清伊拉開前門,江知意握住她的手臂,「我來開車。」

岑清伊沒逞強,打開後門,坐在鐘卿意旁邊,低聲說︰「姐,我們要出發了,跟我一起走吧。」

一路無聲,岑清伊握著鐘卿意早已冰涼的手,她的心沉浸冰山之底,涼透了。

車子借著月色開回到市里,停在路邊。

誰也沒做聲,做最後的道別。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岑清伊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她初次見鐘卿意,她討厭她,她們打過架……電影回放一般,鐘卿意短暫的一生,在她腦海里定格在稻城亞丁金荒草地,鐘卿意面朝夕陽,安靜地離開。

岑清伊深吸口氣,微微仰頭緊閉著眼,咬緊牙關,淚水漸漸倒空回去,「姐姐,走吧。」

離開金荒草地,離開稻城亞丁,離開悲傷之地。

私人飛機,從稻城亞丁飛回大理,一路邊走,岑清伊邊呼喚她的名字,「鐘卿意,跟緊我,我們一起回家。」

抵達大理市殯儀館時,夜色濃郁如墨。

江知意坐在車里,看著岑清伊的身影消失在大廳門口。

江知意回身看了一眼,鐘卿意靠著椅背,頭偏著,毛毯包裹著,她看起來很小。

江知意小時候總覺得自己會怕死人,但她現在內心除了悲痛,並無其他。

「你如果在天有靈,就保佑她吧。」江知意望著夜色出神,沉重道︰「你的離開,對她打擊一定很大,保佑她不會發病吧。」

江知意相信這世上有靈魂,她相信鐘卿意的靈魂很乖地跟著她們回到大理市了。

岑清伊從殯儀館跑出來,「姐姐辦好了。」

鐘卿意被送去做最後的面容整理,岑清伊給她挑了一套干淨素雅的壽衣,她站在旁邊,望著入殮師嫻熟溫柔的動作,表情凝重。

江知意站在岑清伊旁邊,挽起她的手臂。

「怎麼了?」岑清伊攬過江知意的肩頭,江知意靠近她,「有點冷。」

岑清伊月兌了外套給江知意披上,將人拉到自己身邊,攬著她的肩膀抱著。

岑清伊從未如此認真看過鐘卿意的眉眼,她長得和自己挺像的,她一直覺得自己到了中年,也會和她一般。

她以為,她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走,她以為……她如今知道,時間不等人。

有的人,她已經在無聲無息間見過最後一面了。

換壽衣時,岑清伊看見鐘卿意的手臂有一個很明顯的灰色拇指印胎記,她心口酸痛,她還沒來得及好好了解鐘卿意……

收拾妥當,入殮師為鐘卿意梳頭發,一下一下很輕柔。

那綹白發藏在烏黑的發絲間,在燈光下耀出銀色,刺得岑清伊眼楮生疼。

鐘卿意確實像是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表情恬靜,她或許真的睡了一個好覺。

入殮師最後直起腰,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已經好了。

岑清伊推著鐘卿意去9號靈堂,一路過去,走廊里偶有家屬的哭泣聲飄來。

昏暗的走廊,被靈堂里亮起電子屏照成殷紅色,岑清伊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淚水落下來。

9號靈堂,已經被布置好。

門口兩側放著花圈,岑清伊和江知意各一個,上面寫著挽聯。

靈堂里亮起的紅色燈牌滾動的字,大概是設定好的,寫著︰鐘卿意同志,永垂不巧。

靈堂中央,擺滿鮮花,岑清伊和工作人員一起將人抱上去放到中間。

兩側擺放著紙扎的牛,岑清伊曾經听李春芬說過,牛是用來替女人喝髒水,免受懲罰的。

靈床前早已擺放新鮮水果,香擺放在一旁。

岑清伊拿起三支香,江知意走到她旁邊,兩人一起跪拜,將香插好。

「姐姐去酒店休息吧。」岑清伊看著憔悴的江知意,心里更是疼惜,江知意搖搖頭,「我想送她最後一程。」

兩個人,一起給鐘卿意守靈。

走廊里傳來嗚咽的哭聲,岑清伊握住江知意的手,很涼。

江知意輕輕縮回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沒事。

兩個人無聲地坐了一夜,但心底和腦海翻騰不止,有人生命終止,給她們帶來的不只是打擊,還有對生命的重新思考。

天亮,岑清伊打給檀香寺的慧遠大師,「我姐姐過世了。」

慧遠大師意外,此刻不宜問太多,「那就帶她回來,來檀香寺,我來給她做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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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慧遠大師超度的人,幾乎沒有,岑清伊很感動他主動提出來。

只是,鐘卿意完完整整的來,回去時,只能是一捧灰了。

當下不允許土葬,必須火化。

「那你開著手機吧。」慧遠大師為鐘卿意念經超度,直到中午。

江知意和岑清伊從昨天到今天幾乎沒吃過東西,岑清伊忙得抽不開身,江知意也不肯自己去吃。

岑清伊沒辦法,她沒胃口,江知意也沒有,「等回去再吃吧。」

下午2點,鐘卿意的遺體火化了,岑清伊最後得到的,是一個檀香木制的小盒子,讓她意外的是,工作人員還遞給她一個殘缺不全的金屬物品,「通過位置來看,這東西應該是在她心髒的位置。」

江知意湊近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金屬碎片上還寫著什麼,看不清楚。

江知意提醒岑清伊,「收好,回去再看。」

她們一路帶著鐘卿意的骨灰,從大理準備飛回江城。

「鐘卿意,你听得見嗎?姐,我們要回家了。」岑清伊抱著裝好的骨灰盒,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前,岑清伊發信息︰來接一下,準備點吃喝。

航班信息一並發過去。

一路上,江知意似乎終于抵擋不住,上了飛機昏沉沉地睡去。

岑清伊偏頭看了一眼江知意,臉色潮紅,她察覺到不對,探手一模,發燒了。

岑清伊叫來空姐,空姐從醫療包里找到幾款退燒藥,岑清伊叫醒江知意,她迷糊之中拿藥就要喝,岑清伊卻攔住她,「先吃點東西。」

江知意沒胃口,勉強吃個小面包,喝了藥靠著岑清伊很快又睡著了。

飛機落地,岑清伊開機,忍冬的信息進來,寫著︰我到了。

江知意還是迷迷糊糊的,她不肯讓岑清伊扶她,岑清伊只能抱著骨灰盒,身體靠著她。

忍冬見兩人從里面出來,心頭一沉,看來鐘卿意是……

「忍冬,你送姐姐回家,我要去趟檀香寺。」岑清伊下飛機,收到了慧遠大師的信息,讓她把鐘卿意送到檀香寺待上七天再下葬。

江知意卻不肯,岑清伊拗不過她,忍冬讓她們都上車,「那就一起去。」

檀香寺門口,江知意實在沒力氣下車,岑清伊模模她的臉,「忍冬,你看著點姐姐,實在不行,帶她先去醫院。」

江知意推她,語氣有些急,听起來有些發抖,像是要哭了,「你快去啊。」

岑清伊捧著骨灰盒,關上車門。

忍冬回頭看江知意,「江老五,你行不行啊?」

「沒事。」

「你臉紅得嚇人。」

江知意沒做聲,忍冬發動車子,江知意嘶了一聲,「等她。」

忍冬沒轍,只好熄火,「你這容易燒傻了。」

車內再無其他聲音,忍冬讓江知意吃飯,她根本吃不下。

岑清伊抱著骨灰去了客堂,慧遠大師站在門口,覺空師傅出來迎接他,微微低著頭說︰「交給我吧。」

岑清伊抱著骨灰盒不放,低頭輕聲說︰「姐,你在這里住七天,慧遠大師送你一程,我七天後再來接你,送你去媽那。」

覺空師傅問起鐘卿意的情況,岑清伊如實說了。

覺空師傅安置好,岑清伊望著高位上放置的骨灰盒,覺空偏頭看她,半晌問︰「你還好吧?」

岑清伊吸吸鼻子,鼻尖酸得很,她忍了一路,沒在江知意面前哭。

此刻努力擠出一個無事的微笑,淚水卻滑落,哽咽道︰「不太好。」

我一點都不好,我唯一的姐姐,沒了。

覺空師傅輕輕嘆口氣,「她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覺空師傅,請你們一定好好為她超度,」岑清伊抹去眼角的淚,「她的人生很苦,希望她下輩子投生在好人家。」

覺空師傅點點頭,「節哀,回去吧。」

岑清伊一步三回頭,覺空師傅在門口望著她,擺了擺手,「回去吧。」

岑清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覺空師傅回身望著燃起的佛香,微微低頭鞠躬。

岑清伊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慧遠大師之前在信息里說可以帶一些鐘卿意隨身的物品一起超度。

岑清伊模模兜,鐘卿意的手機一直在她兜里。

岑清伊折回去,剛邁進去一步,覺空猛回身。

四目相對,岑清伊當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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