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不,我沒做好這個準備。」
他靖難攻打南京的時候,本意是想著給建文帝生擒了,讓建文帝「發自內心」的禪位給他,然後再來一個象征性的三辭三讓,婉拒了建文帝的好意,自己則踏踏實實的當攝政王。
再之後,就是先讓建文帝苟活幾個月,某日建文帝玩心大起邀請攝政王朱棣一同游玄武湖,不幸落水溺斃,臨死前恰巧留下了傳位朱棣的遺詔。
在大臣的擁立中,朱棣仍舊拒絕登基,表示建文皇帝雖然溺斃,但仍有子嗣存世,巧合的是,建文帝的皇後、子嗣在建文帝溺斃後幾個月里全都因為各種原因辭世。
國不可一日無主,奈何建文帝無子在世,為了國家的安定,朱棣只能被迫在民心所向中加冕登基。
如此一來,方才是正兒八經的順位登基。
奈何世事詭辯,朱棣在宮門外臆想的哈喇子都從嘴邊流下來了,結果有人告訴他乾清宮起火,他這才意識到樂子鬧大了,連忙殺進宮里,不料建文帝早就已經跑了,老爺子悔不當初。
佷子!你走了我可怎麼活啊,你快回來讓我捅你兩刀!
朱棣模了模下巴︰「老四類朕。」
朱棣琢磨道︰「老四這是不是也忒狠了,連還沒出生的孩子都給宰了……等會兒,孫氏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是……朱祁鎮?」
「那沒事了,孫氏暴斃,跟老四有什麼關系。」
……
文華殿的後殿里,鋪著如瀚海般密集的冊子,冊子的表面用的是黃紙,朱高燨隨手撿起一冊翻閱,上面詳細的登載了戶籍情況,地方衙門把戶帖發給各戶,每年都得填寫一次,由當地的衙門官核實其丁口、田宅及資產等的變動情況,逐年累計,每隔十年就要大造黃冊。
一旁的楊榮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殿下,南京後湖黃冊庫里所有的檔桉,都在這兒了。」
他差點沒被這項天馬行空的任務給累垮了!
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之內,楊榮把上百萬本黃冊檔桉從南京搬到了北京,每一步都需要精打細算,生怕一不留神給這些比黃金還珍貴的小冊子給弄丟了。最要命的是,他既需要跟時間賽跑,同時又不能因為操之過急而損壞了黃冊。
這兩個月楊榮堪稱是度日如年,他每日只睡一個半時辰,擠出來的時間全都用在了搬運黃冊的事務上,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朱高燨微微頷首︰「行,楊閣老辦事果真靠譜,去戶部結俸祿了。」
楊榮如遭雷擊︰「殿下,臣都給黃冊庫在您規定的時間里搬過來了,怎麼還得去領俸祿?」
朱高燨笑道︰「楊閣老誤會了,我讓你去戶部領俸祿,不是要你告老還鄉,是去領自己的養廉銀。這段日子來楊閣老辛苦了,照例這份功績算在養廉銀里是要年底結的,不過也可以偶爾特殊一下,從我東宮撥款,在戶部走一趟,給楊閣老先發一萬兩的養廉銀。」
楊榮恍然大悟,苦笑道︰「殿下,這養廉銀就罷了,您能讓臣休沐個兩三日,回去睡上一大覺,臣就感激不盡了。」
「也好,我正巧打算讓蘇武和于謙入內閣做事,準你休沐七日,這七天里,讓蘇武和于謙先接替內閣事務。」
「蘇武的才能,入內閣自然是不成問題的,可是……」
楊榮遲疑了一下,「讓于謙入內閣,這合適嗎?」
自打朝堂上東宮一家獨大之後,朱高燨便對內閣進行了大換血,將除了楊榮之外的內閣學士全都找各種理由給踢了出去。
如今內閣只剩楊榮一人,倘若他休沐,內閣便徹底停止工作了,故而他一直在向東宮反應,建議再找兩個人才到內閣里做事。
內閣學士的品餃不高,但實權是極大的,尤其是在朱高燨的操盤下,內閣雖然還沒到明末那麼權傾朝野,但已經隱隱的壓過了六部尚書一頭。
而這時候要再往內閣里塞人,就不能像初代內閣班子那般隨意了,什麼級別的新人都能往里塞。
蘇武入內閣,楊榮自然是沒意見的,他們都是祁王府里出來的同僚,對于這個年輕的左都御史,楊閣老也是打心底里的認同。
但于謙,一個正六品司儀郎,什麼檔次,跟他一塊去內閣當差?
朱高燨澹澹的說道︰「于謙,是我的學生。」
楊榮肅然起敬︰「于兄大才,讓他來內閣當差,實在是合適的不能再合適了,殿下英明!」
朱高燨玩味的說道︰「于謙才十幾歲,你這歲數都快能當他爹了,你和他稱兄道弟?」
楊榮擺手道︰「讀書人不看歲數,只看本事,倘若于謙的學術能讓我心悅誠服,那叫他一句先生又如何?」
「那你們讀書人可真是有夠生草的。」
「殿下說甚,臣剛才沒听太清?」
「沒事,我夸你們讀書人真有風骨。」
楊榮嘴角微微抽搐,他剛才貌似听見殿下的話音里,充滿了對讀書人的瞧不起。
沒事,他也瞧不起讀書人。
「都說讀書人的手里握著筆桿子,這筆桿子勝過千軍萬馬,可如今天下,讀書人讀的都是孔聖人的書,而非是朱家人的書。」
朱高燨忽然天馬行空的問道,「你說,倘若我自成一派,獨立于儒家之外,你覺得如何?」
楊榮覺得有些荒謬︰「自成一派?」
「是也,我打算,借于謙為推手,建立新學派。」
朱高燨認真的說道︰「這新學派,名為……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