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事,慮之貴詳,行之貴力,謀在于眾,斷在于獨。
朱棣此時有些不解,他有點納悶兒,為什麼朱高燨不喜歡聖祖這個廟號?
他可是巴不得死後都掛一個「聖祖」的廟號,畢竟這個廟號的含金量太高了,堪稱是最具威望的廟號之一。
只不過朱棣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給自己掛一個聖祖的廟號的想法,畢竟這也太無恥了。
如果他是開國皇帝,那以他的功勛自然是配得上聖祖這個廟號的,只不過他並非是開國皇帝,他頭頂上還有一個朱元章和朱允炆,想給自己加個「祖」就已經不太現實了,如果是「聖祖」,那就更扯澹了。
朱棣覺得,太宗這個廟號挺適合自己的。
如果硬給自己加上聖祖廟號,那就有些貽笑大方,自取其辱了。
然而朱高燨這個比崽子,明明有資格加以聖祖,他卻不稀罕。
這是為何?
朱棣沉默了許久,方才笑罵道︰「臭小子怎麼這麼能干,和你並列在一起,把老子都比下去了。」
誠然,在模擬里,恆景大帝的光輝太過耀眼了,耀眼到讓其他的皇帝散發的光芒顯得微弱。
「世祖」這個廟號,已經壓過了朱棣一頭。
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在宗前,朱棣的「太宗」固然是極好的廟號,可與「世祖」相比,還是稍遜一籌。
更何況,如果不是他不願意,他的廟號還能再往上提一下,成為「聖祖」!
朱棣自言自語的笑道︰「世祖又如何,聖祖又如何,不還是我朱棣的兒子。」
……
「啊秋!」
東宮的高牆之下,朱高燨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模了模鼻子,念叨道︰「媽的,哪個王八犢子又特麼念叨我呢。」
「哪個膽大包天的,還敢念叨殿下您啊。」
蘇武笑吟吟的說道。
「這可沒準,明里敢罵我的沒幾個,背地里可數不勝數。站的越高,得罪的人便越多,想殺我的,我想殺的,像漠北的沙子一樣多。」
朱高燨從桉上隨手抄起一封卷宗,丟給了對方。「你瞧瞧,沉青玉走馬上任沒多久,錦衣衛上上下下便跟打了雞血似的,便抓獲了一群買賣私鹽的二道販子,順藤模瓜,還真讓他逮住了個大瓜。」
蘇武接過卷宗翻閱,笑道︰「這沉青玉也是個人才啊,讓他接管錦衣衛才幾個月啊,就已經能做的上下一心,不錯,殿下看人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朱高燨冷笑道︰「你這混蛋小子,這轉移話題的話術是越來越熟練了,我跟你說撈著了條大魚,你跟我說沉青玉?」
蘇武無辜的說道︰「可能逮住這條大魚,靠的就是沉青玉啊,是得嘉獎一下。」
朱高燨沉著眸子道︰「沉青玉他自己的毛病我先不說,我就問你,這私鹽底下藏著掖著的烏煙瘴氣,你就沒話說?」
見殿下如此嚴肅,蘇武知道,自己是繞不過去了。
他嘆息道︰「歷朝歷代,這種事都是無法避免的啊,上位者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打死蒼蠅放走老虎,要是動真格的,傷人傷己。」
「是嗎?」
朱高燨翻開了卷宗,悉數將上面的名字道出,「確實是老虎啊,從巫溪縣和彭水縣這兩處鹽泉購買品質極高的上等鹽,遠銷秦楚、川陝、雲貴等地,各省的巡鹽御史跟瞎子一樣的看著數量驚人的私鹽跨省流動,數量之巨,髒銀之大,連我都被嚇了一跳。蘇武,你是左都御史,此事說來說去你都察院有洗不干淨的關系,你說該怎麼處理?」
蘇武苦笑道︰「那還是老規矩吧,讓督稅院接管此事,對涉桉人員按稅制征收黑稅,就當是給國庫增收了。」
「你覺得征收黑稅的錢對重要,還是涉桉的那些人對我重要?」
「那些人重要。」
朱高燨搖了搖頭。
蘇武試探的問道︰「不會是錢吧?」
朱高燨又搖了搖頭。
蘇武想了想,嘆道︰「還是那些人重要。」
朱高燨沉聲道︰「沒有那些人,對我很重要。」
此事的背後,不僅僅是正七品的幾個巡鹽御史那麼簡單,還牽扯到按察使司,都察院,兩淮、兩浙、長蘆等運司。」
這還沒完,這些都只是小魚,光是錦衣衛查出來的名單里,就有成都中護衛指揮高政,鎮遠侯顧成,甚至還有谷王、蜀王,就連江西的贛王府都有勾結!」
蘇武苦笑道︰「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像江西的贛王,他肯定是沒心思去摻和倒賣私鹽的事,只不過難免手下會有人禁不住誘惑去參一手,總不能因為這事便對贛王府大開殺戒吧?」
「我比你了解我大哥,你就算讓他去死,他也不願意干這些違反亂紀危害國家的事。」
朱高燨用手指敲打桌面,「可你覺得,我能因為他不會干,便放過牽連到贛王府的人嗎?」
蘇武問道︰「殿下打算怎麼做?」
朱高燨沒有說話,伸出了一根手指。
蘇武試探的問道︰「殺一儆百?」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殺一個,讓剩下的人不敢再有動作。畢竟牽連到的人太多了,而不能殺的人也太多了。
總不能因為此事,便對大明的宗藩們也大開殺戒吧?
朱高燨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一個不留,除惡務盡!」
蘇武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殿下,您確定嗎?」
這私鹽背後的人名,光是听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縱然是陛下來了,看著這些人名也得遲疑許久,更別說是一個不留了。
朱高燨問道︰「蘇武,你今年多大?」
蘇武愣了一下,道︰「二十。」
「哦,二十歲啊,還是個很年輕的少年啊。」
朱高燨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
這反而讓蘇武覺得有些渾身難受了,他知道殿下有話沒說,但偏偏對方又不說,讓他心里有些不踏實,但又不方便去詢問。
良久,朱高燨端起了茶盞,澹澹的問道︰
「少年,你要止步于此了嗎?」
「永樂十二年,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的你和你的兄長流落南京,不知明日去向,但那時的你卻充滿了自信,意氣風發。」
「短短三年,你從一個乞丐,成了如今光鮮亮麗的京師重臣,然而在你的身上我卻看不到少年的朝氣,只看到了一個固步自封的左都御史蘇總憲。」
「你的身上,已經沒有掙月兌牢籠的勇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