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秀梅的身體淋雨,體虛皮寒,以現在的醫療條件而言,算是必死,所以萬秀梅在夜雨中膽子很大,和無名人聊了很久很久。
反正她快死了,多聊一會兒,也能了解一下養育她女兒的妖怪到底是什麼性子。
然而那黑衣無名人一直听著萬秀梅絮絮叨叨,卻很少有回應,連萬秀梅一些暗暗譏諷之語都听不懂。
萬秀梅看出這個黑衣人似乎真的不是裝傻充愣,頓時心中產生一絲慶幸和一絲擔憂。
慶幸的是,自己的女兒應該不會遭遇太大的厄運,擔憂的是,自己的女兒被一個傻子養大,會不會也變成一個傻子。
眉頭緊鎖著度過一夜,雨過天明之時,她也預感到自己死期將至,正打算囑咐女兒和黑衣人兩句遺言,忽然感覺自己體內升起了一股熱氣,然後周圍上下的衣服也瞬間月兌水。
不過是寒氣入體而已,無名人根本甚至不需要起身,只是一個眼神就治好了。
至于從地府出來勾魂使者,早在夜里時,就被無名人一個眼神驚退。
萬秀梅和李慧珠在生死簿上的確有記錄,是死于墜落,也該被勾魂帶走。
但此時母女二人身康體健,身上根本沒有墜落的痕跡,黑白無常本就心存疑慮。
然後巨石上的黑衣人更是連生死簿上都沒有名字,兩個勾魂使者也是警惕,很快想到南澹部洲早已遍地神佛,這對母女怕是被面前的黑衣人所救。
既然如此,那他們最好的選擇是不起沖突。
此時距離唐三藏求取大乘佛法歸唐二百年,然而大乘佛法並沒有讓唐人幸福安康,倒是多了很多好勇斗狠,以人為食的節度使。
生死簿不顯示黑衣人信息,勾魂使者頓時以為又是那方神佛見到萬秀梅樣貌清秀,想要收入房中,很快收起了勾魂的心思。
他們的勾魂只是工作,有的是犯錯的時候,滿世界孤魂野鬼不都是因為他們失誤才留在人間的嗎。
此次不過又是一次失誤罷了,等面前這尊大佛玩膩了,他們再來收取,也是無礙。
所以兩個無常在發現黑衣人可以看見他們之後,只是對視一眼,就徑直回了地府,連黑衣人的來歷都沒有問詢。
那些神佛下界的時候可不會暴露自己上界身份,而是以妖魔之身活動,他們可不會自尋煩惱。
隨著黑白無常回了地府,黑衣人卻是動了下山的心念,因為那兩個黑白人形生物對他剛剛救下的小孩也看了一眼。
他剛剛救了人,就有人想帶走她?
這可不行,她可是讓自己明白什麼是「天真」的人。
所以萬秀梅開始下山時,她就發現那個沉默的山君居然跟著自己下山了。
萬秀梅想說山君莫送,但想到將要行走的路程,也是沉默了下來。
山君法力高強,她如何能改變。
隨後又是半天路程,萬秀梅母女靠著野果果月復,很快回到了一個村口,而黑衣人依舊在沉默的跟著兩人。
萬秀梅懷里抱著女兒,一臉糾結的看著前面的村子,轉頭看向一直跟著自己進入人間的黑衣人,在心中掙扎一番後,才緩緩問道。
「山君,您若是要在人間游歷,奴家不敢阻攔,只是怕驚擾了村民,不如奴家幫您取一個人間名字如何?」
「名字?」
無名人一直沒有名字,他也不知道他該叫什麼,他只記得有一個吃人的怪物稱呼自己神君,可神君又是什麼?
見黑衣人滿臉迷惘,萬秀梅也是嘆息起來。
夜里和黑衣人聊天時她也發現了,這個黑衣人雖然是一個法力強大的妖怪,但腦子卻是呆呆傻傻的。
「奴家去世的夫君姓李,山君若是不嫌棄,不如同為李姓,如何?」
「好。」
黑衣人覺得李這個姓他很熟悉,所以沒有反對,隨後萬秀梅再次說道。
「我夫君喚作李河,山君來自山中,不如叫李山如何。」
「李山?不好,我不是李山。」
黑衣人雖然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對自己叫任何名字都無所謂,但李山這個名字他卻不喜歡,立刻反對起來。
萬秀梅听到黑衣人能姓李,卻不願叫李山,心中不免奇怪,但隨後卻听到了黑衣人主動開口道。
「李少山。」
隨著黑衣人終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神終于恢復一絲清明,隨後看了一圈周圍,腦海里居然想起了很多知識。
古代,現代,他不明白自己腦子里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東西。
不過他開始明悟了,現在的年代似乎是唐,而且是唐末。
唐末後面,是五代十國,也是人間地獄。
隨著他看向天空,也是點了點頭,嗯,天是圓的。
再用意識快速的掃了掃大地,嗯,大地是圓的。
天圓地圓,不錯。
李少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天圓地圓不錯,但他似乎對于天圓地圓這件事很在乎。
萬秀梅看著李少山面露滿意之色,也從善如流的解釋道。
「那李少山公子以後就是我夫君的遠方親戚,若是有人問起,此次也算是走親戚。」
「善!」
李少山想到了名字,也得到了知識,但他還是沒有記憶。
不過他似乎有了為人處世的經驗,居然對著萬秀梅作了一個揖。
看到李少山作揖,萬秀梅也是呆住,再看山君眼神里再無呆滯之感,反而有了一絲清明,也是福了一福,隨後抱著女兒就一步步的走進了村子。
村子是她的夫家的村子,她的夫君是一個科舉童生,因為是窮苦出生沒有多少前程,此時死去自不用說,而加重也只有一個老母在堂。
萬秀梅听著丈夫讀過書,才有一點知書達理和明辨是非的能力。
而這次離村,只是因為丈夫想去縣里看看最近的縣學考核什麼時候開始,他也博一個秀才功名回家。
雖然身份低微不會得到多少好處,但秀才已經算是士人,與童生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可惜還沒走多遠就遇到了禍事,劫匪看出自己的丈夫是個讀書人,才堅定了殺人滅口已絕後患的想法。
若是一般農婦,他們才不會追到那種程度,畢竟,一般農婦怕是連縣衙門口都不敢走進去。
萬秀梅臉色嚴肅的走回了村子,和村民稍微解釋一番李少山的身份後,便帶著李少山回了家。
等婆婆從田地間回來,萬秀梅才滿臉流淚的說起自己這幾日的經歷,隨後婆媳抱頭痛哭起來。
古代若是家中只有女子,本就是一場悲劇。
痛哭之後,李婆婆也看向被萬秀梅帶回來的黑炮男子,他那一身黑衣雖看起來普通,但衣角之上連針腳都看不到,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穿戴的。
這也是李婆婆雖然早就看到兒媳帶著一個陌生男人回來,卻沒有懷疑兒媳婦殺夫奪產的原因。
這黑衣人身上的黑袍一根袖袍就抵得上她的全部身家了,又何必來奪產,殺了夫君後直接遠走他鄉就好。
難道只是為了送她孫女回來嗎。
萬秀梅也知道李少山來歷不明,但她只是沉思一番,就在李婆婆耳邊低語起來。
沒有隱瞞李少山的來歷,因為李少山現在的身份是李家的遠方親戚,既然丈夫這邊的親戚,就需要李婆婆替他遮掩。
隨著山君這個稱呼在李婆婆耳邊出現,她也瞪大了雙眼,隨後看著一表人才的李少山,隨後看向萬秀梅,眼神里終于露出一絲警惕。
「婆婆,夫君被殺,是山君慈悲,從劫匪手中救下了我們母女,既然山君要熟悉人間事務,咱們也就幫他一幫,替他遮掩一下,也是我李家報恩之舉。」
「兒啊,你可听過與虎」
「慎言,兒媳只想報恩,山君法力通天,我這種凡人能幫上一二已是天幸,又何談其他。」
似乎想到了什麼,萬秀梅立刻月兌下小女孩身上的外袍,隨後抽出一張用干草編織出來的草毯,對著李婆婆就解釋道。
「這是山君用法力制造的毯子,遇水不濕,可算的上一件寶物了,抵得房租了。」
李婆婆只是簡單模了模草毯,就知道這的確是野草編織而成的,但野草脆弱,根本不可能編織成物,和兒媳對視一眼後,她也點頭同意了。
是啊,妖怪法力通天,她們這些凡人,又能說些什麼,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