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斯科的焰火。」法師擺出施法手勢——一個相當標準的,由雙手食指和拇指共同組成的三角形,由魔網中緩慢抽出的力量爭先恐後地擠出這個對它們龐大的隊伍來說相對狹窄的窗口噴涌而出——藍色的法術靈光躥上了天空,在盡可能地到達半空中最高的位置之後魔力紛紛炸開——它們就像真正的煙花那樣炸出五彩繽紛的光芒,照亮了大半個天空。
「噢!」山民驚異地從山洞中探出身體,他用手遮在眉前避免雨水落進眼楮,然後向導呆呆地看著那些似乎亙古以來就存在天空的一角,他縮回身體,「這也是魔法的力量嗎?」山民好奇地問道——當然,每個人都知道他詢問的對象是誰——「我以為魔法除了,噢,你們知道的,不太好的那一種以外就沒有什麼別的用處了。」他聳聳肩,看上去山民輕松了許多,「不過也許從今天之後我就得改變我的看法。」
「這是克萊斯科所發明的法術之中為數不多沒什麼太大用處的。」法師平靜地回答他,仍將大部分注意力留在不遠處的狼群身上——灰狼們發出低低的哀鳴,它們夾緊了尾巴,某些格外膽小甚至在原地轉了幾圈,但沒有狼膽敢擅自逃走。
山民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然後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向導提出了建議︰「也許我們應該就這樣在這里呆上一個晚上,」他說,用粗糙的手指比劃了一下,「狼群沒辦法過來——這里對它們來說有點太高了。」
旅人同意這個觀點,他們到這里來時就花費了不少力氣——山洞在一座低矮岩壁的半山腰處,附近沒有什麼能夠借力的樹木,山民告訴他們這里原本只是一個淺坑,但金斯林人設法挖開了它,讓它變得更深也更長——「這不是什麼簡單的工作,不過我們終究完成了它。」
現在,這個山洞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保護傘。
法師搖了搖頭。這段時間以來似乎他又瘦了一些,顴骨就像平坦山坡上突出的岩石那樣看起來突兀並且危險,他指了指山洞外,但方向並不是狼群,而是看似平凡無奇的地面,密布的碎石子,的泥土和草根。
「我們不可能在這兒呆太久的時間。」法師說道,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冷極了,「我不覺得那些石子是天然剝落的——難道你們從沒懷疑過嗎?僅僅相隔不到半安特比的距離,我記得就在我們第一次宿營的地方並沒有看到這些。」
「——所以這是——」
「也許可能是朔風,我不否定這種可能。」夏仲的視線落到隱藏在狼群中的一個模糊的影子上,「不過,我更相信——」
「嗷——嗚——!」
一聲狂烈,囂張的狼嚎無語預兆地炸響!
「魔狼!」
沙彌揚人高聲叫道,然後這個勇敢的女戰士抓住法師的手將他猛地甩到身後去——她的動作快極了,也相當及時,只需要再慢上一步,法師就會變成兩截——他原本所站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道深刻的,仿佛被刀所劈開的光滑的痕跡!
貝納德與夏仲的眼楮對視了一眼︰風刃!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更多的無形之刃朝旅人撲來。在風刃將人類撕成碎片之前,法師後退一步拉起一道透明屏障,類似遇襲的晚上保護他們的那個,但無論是範圍還是威力前者都不能和現在這個相提並論。
「可以堅持五個卡爾左右。」法師施法結束之後告訴其他人——半身人被沙彌揚人粗暴地踹醒,現在正臉色煞白地抱著之前法師給他的卷軸六神無主地左右看看,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民和貝納德的鎮定和冷靜。
「我認為也許堅持不了那麼久。」擁有豐富的佣兵生涯和戰斗經驗的女士開口,她遺憾地搖搖頭,動作期間貝納德的額帶在夏仲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金色的流霞,這是因為在編織時在里混入了細細的金絲。
「按照這個頻率和威力,」貝納德指了指那道留在地面上的可怕痕跡,「我認為最多能堅持到三個卡爾之後。」
「我們必須得在三個卡爾里想出辦法。」她頓了頓,充滿暗示意味地說道︰「不然,我們的下場也許就是——」女士朝地面抬了抬下巴,「類似的。」
山洞里除了干柴燃燒時的 啪聲之外只有人們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也許奧瑪斯可以給我們沒人一個防護法術,然後沖出去?」半身人眨巴著眼楮,他總算從恐懼和茫然中清醒過來,這個小個子囁嚅著建議道︰「然後用傳送法術什麼的?」他將求助的視線投向法師——然後被夏仲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
「我沒來過這里——短途傳送術只能將法師傳送到曾經到過的不超過兩個安特比距離的地方,然後我們就得選擇面對魔狼和一大群氣勢洶洶的狼群或者在這個陌生的森林里開始亡命奔逃。」然後法師的臉色再度難看下去——「長途傳送術,抱歉,我從沒有記憶過此類法術,一個也沒有。」
「那麼——」沙彌揚的眼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滑過——山民古銅色平靜的面孔,法師看似冷漠的臉,但是貝納德從中輕易發現了滔天的怒火,然後是半身人咬緊牙關,當然,晨星注意到商人的雙腿正在輕微發抖。
「我們只能在這兒擊敗它們。」女戰士干脆利落地說道︰「並且殺死那頭魔狼!」
「而這正式我現在最想做的。」夏仲的長袍慢慢鼓脹起來,就像他的袍袖中藏滿了風,他直直地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指︰「球形閃電!」
多達八顆閃爍著藍色電光的黑色小球從法師的手指前端一個接一個滑了出來,然後安靜地懸浮在夏仲的身前。山民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步,這個動作引起了貝納德的注意。
「你見過這個?」晨星的視線無法從那幾顆神秘的球體上離開,她目不轉楮地盯著它們,然後頭也不回地低聲說道︰「看來你所服侍的那位法師不是簡單的人物。」
「我沒看到過他的法師徽章。」古爾的神色有些畏縮,「但我見過他用這個,不是法術,只是卷軸——然後如果我們能夠逃出去,那麼也許明天你們就能見到當年留下的遺跡。」
法師對身邊的對話沒什麼興趣,他懶散地朝外面的某個地方揮揮手,三顆球立刻飛了出去,然後震耳欲聾的雷聲立刻響起,好奇的旅行者湊到了山洞前,山民發誓他看到了比當年的那位法師所制造的更加可怕的景象——
三顆小球在離開法師之後迅速膨脹開,藍白色不斷 啪作響的電光就像一根脆弱的鎖鏈那樣無法禁錮球體的變化,當膨脹達到頂點時,爆炸終于發生了——無數根扭曲的電光從球體當中逃逸並且在五安卡尺的範圍之內肆虐,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躲開,強有力的電光化為一道道可怕的電的鞭子將地面鞭打出一道道比之魔狼的風刃更加深刻疤痕,不管是粗壯的樹木還是驚慌失措的灰狼,電鞭都為它們留下了永久的印記——焦黑的,深可見骨的傷疤。
一大片空地立刻被清了出來,現在那里只有遍地的狼藉,倒伏的樹木和受傷之後不斷發出哀鳴的灰狼。那些僥幸逃生的灰狼不敢再度回到原地,它們夾緊尾巴在附近徘徊,為同伴的死亡發出淒厲的嚎叫。
狼群開始不安地騷動。甚至出現了逃跑,雖然沒跑出幾步,那些動搖的灰狼就被暴起的魔狼毫不留情地咬斷勒喉嚨並且示威一般扔到了那片空地當中。
它終于從同伴當中走了出來,高大的,遠超一般灰狼的高度讓它看起來顯眼極了,雨水打濕了魔狼的皮毛,顏色更加幽深,在魔法所制造的光亮下,甚至顯出幾分猙獰。
它揚起了脖子,發出暴戾的,深沉的嚎叫聲!
「不好!」山民猛地叫出聲——聲音中的驚慌幾乎可以溢出︰「魔狼發瘋了!」
巨大的,肉眼可見的風刃從魔狼重重落下的前爪下迸發了出來,風刃之中裹挾的碎石子就像子彈——夏仲無端想起了故鄉的武器——但它們甚至比子彈更加可怕,沒有什麼子彈能夠輕易擊斷一顆雙手粗細的樹木!
「費米揚的庇佑!」法師怒吼道,法術在最後關頭生效,紫光流溢的五邊形魔法陣猛然出現在風刃前進的道路上,並且險之又險——魔法陣連連顫抖,幾乎就要立刻消散,但它堅強地挺住了,並且牢牢地擋在了風刃之前,沒再讓這道可怕的法術再度前進一步。最後風刃只是將這個山洞劈塌了小半,密集的碎石失去了力量撲打在旅人和他們的坐騎身上——林鹿發出了痛苦的哀鳴,但也僅此而已,半身人冒險檢查了動物,然後他宣布道︰「它們活了下來!」
一支煩躁不安的薩迦內猛然人立了起來,半身人嚇得一坐在了地上。夏仲憤怒而焦急地叫道︰「因斯卡爾!」他試圖立刻跑到坐騎身邊,但沙彌揚人卻牢牢地握住了法師的手腕,將他禁錮在一面石壁之後。
「您不能出去!」沙彌揚人在他耳邊大喊,「這里太危險了!」
「因斯卡爾跑出去了!」夏仲憤怒地回以喊叫︰「它跑出了山洞!」
「我會帶它回來!但您得留在這兒!」貝納德按著法師單薄的肩膀,她不得不稍微彎腰才能直視夏仲的眼楮——女戰士在這雙銀色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憤怒和恐懼︰「我會帶它回來!我保證!」
然後晨星就像最靈活的林鹿那樣輕盈地躍出了洞口!
「因斯卡爾!」女戰士將聲音從胸膛當中擠了出來,然後她不顧一切地喊出了第二聲︰「因斯卡爾!」
同時直刀出鞘!
薩迦內發出清越的叫聲,它毫不猶豫地沖向了被群狼簇擁的魔狼,它強壯有力的四肢踏過灰狼的身體,輕易踩碎了灰狼的內髒,狼群試圖撲上薩迦內的脊背,然後咬住它的喉嚨——因斯卡爾忽然甩了甩頭,兩只僥幸爬上薩迦內的灰狼立刻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進了泥水的地面上。
「泰格啊!」山民不可思議地尖叫起來,他狂熱地看著那頭美麗的,勇敢的動物,「泰格啊!」
晨星追上了因斯卡爾,但她並沒有騎上薩迦內的意思——貝納德腿上發力,然後晨星高高彈起,她狠狠地揮刀下劈,一頭膽敢攔阻沙彌揚人的灰狼被她從頭至尾劈成兩半!血雨立刻灑了貝納德一頭一臉!
夏仲覺得他雙眼發黑,法師听到急促的猶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他想也許不久以後他就會因為心跳失速而死亡。不過在這之前,法師毫不猶豫地為沙彌揚人和薩迦內套上防護法術,然後他深吸口氣,勉強將幾乎蹦出喉嚨的心髒強壓回胸膛,夏仲覺得胃袋不斷翻滾,好像有人在他的身體之中放了一把火。
他站直了身體,強迫腦海之中所有與接下來的行動無關的東西——那些沸騰的,激烈的情緒,那些被強自隱藏的無處可發泄的恐懼和憤怒——所有的這些都清出了識海。然後銀色的符文從不斷翻滾的識海中升起,它開始連接塞普西雅的魔網——從表層開始,一層層深入,直到找到最為合適的地方——那里的魔力深沉如墨,粘稠得肉眼可見。
符文在咒語和施法收拾的作用下開始勾連魔力,龐大的力量順著脆弱的字符迅速來到法師相對來說極度脆弱的識海,然後它輕盈地盤旋了兩圈,沿著經絡呼嘯而出,在瞬息之後,這恐怖的力量就會第一次來到這座沉默的森林。
法師銀色的眼眸幾乎要變成透明,龐大魔力在他身邊翻滾——然後他吸氣之後放聲大喊︰「貝納德!離開那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