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巨大的火球撲面而來時,伊斯戴爾猛地閉上了眼楮。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僅僅握住,然後同伴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幼星的耳畔響起︰「空間門。」熾熱的,夾雜硫磺氣息的狂風席卷了兩顆幼星的落腳之處,但已來遲一步——伊斯戴爾感受到身體被劇烈拉扯之後的重組,來自他非常習慣並依賴的力量。
夏仲當先一步跨出了由法術力量構建而成的門洞,緊接著是伊斯戴爾。法師丟開幼星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一邊嘔吐,然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所以——我——討厭——任何——瞬移的——法術!」這個可憐人在不斷嗆咳的間隙中擠出句子,「但是從——今天——開始——我更討厭——火球!」
伊斯戴爾只能同情地看著他——他知道夏仲這幾天一直有些咳嗽,感冒和咳嗽藥水對他似乎都沒什麼作用。很顯然,剛才的遭遇顯然加劇了法師的痛苦。
他環顧了四周一圈,他們站在幾棟破敗的木屋中間的空地里,遠處沙彌揚人的村莊漂浮著點點星火,而更遠一點的地方,星塔的輪廓在昏暗的天色中若隱若現。「我們必須得回去,快天黑了。」伊斯戴爾說道,「密澤瑟爾不會願意看到僅剩的兩個幼星和一群身份不明的襲擊者呆在一起。」
夏仲跟著幼星的視線掃了一圈。「很難。」他客觀地說︰「這里是祭祀之地?那麼很好,我從未來過,我想也許你比我更熟悉一些?」
幼星臉色難看地搖搖頭。
「這是早有預謀的襲擊——我已經試過了,對方的法師使用了空間鎖——」夏仲在伊斯戴爾期盼的眼光中聳聳肩,「我能解開它,一個卡比之後——那時候我相信我和你都已經登上死神的車架。」
「也許我們可以朝村莊的方向一直走,畢竟這里離星塔並不遠。」幼星提出了另一個建議。
「听上去很不錯。」夏仲忙著從儲物袋里掏出超過一打的卷軸——感謝塞普西雅,法師從未消失的不安全感在現在為他們提供了可靠的支援,他埋著頭挑選,順便把已經挑好的一大捆遞給伊斯戴爾,「不過我們只有兩個人,而對方——兩個弓箭手,一個法師,噢,我猜還有一個盜賊。」
「你看見他了?」幼星緊張地接過卷軸,按照夏仲的指點將它們插進腰帶里,「我是說那個盜賊。」
夏仲的臉上飛快地閃過復雜的神色,在被幼星發現之前就像從未出現那樣消失了,「我以前的同伴中,有一個游蕩者——它是盜賊的進階職業,有機會我會詳細給你解釋,現在的話,還是讓我們為姓名努力吧。」
法師的視線越過伊斯戴爾,投向靜默無聲的前路,「我還不想成為這里的一部分。」
「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更當心些。」最為年長的弓箭手斯托諾韋撫模著手中修長的弓身,他不無憂慮,「當那個黑發的幼星擋下我和梅瓦吉西的箭時我就覺得也許今天我們不應該這麼沖動。」
「那個銀發的小子就要抓住我們了。」奧爾杜拔出劍認真檢查每一處細節,尤其確保護手和劍身的連接是否解釋牢靠,在做這件事時,他順便扭頭對年長者解釋道︰「那個銀發的家伙很厲害——至少我從沒見過能根據幾天之前的法術波動找到施法者的法師。」
「他是星見。」阿伯丁將腰間的材料匣再度整理了一遍,剛好听到劍士充滿贊嘆意味的話,「他是一個薩貝爾人——這個身份起碼就能解釋很多問題。」
「似乎伊托格爾說過讓我們不要對任何一個薩貝爾人動手。」彭贊斯猶豫地開口——他時奧爾杜的副手,沉默寡言,今天難得發表了一回意見。
法師似乎打算扯動嘴角,但他的臉頰只是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我們有我們的做事風格——而且我們的雇主也並非伊托格爾。」阿伯丁說道︰「酬勞才是第一位的——不是麼?」
他抬起手,將左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成了一個三角形,法師輕喃了一聲︰「見我欲見。」代表法術的黃色靈光緩慢地從這個三角形的空洞中溢出,隨即變成一陣輕霧消失在空氣中。大約半個卡爾的時間之後,三角形中出現了一片和佣兵所處之地差不多的地方——意思是,出現在畫面中的,也是大片破敗的木屋,並不見人影。
「他們也許已經逃走了。」梅瓦吉西猜測道。
「不,他們就在這里——空間鎖需要時間解開,而現在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阿伯丁盯著那個不斷變換景色的三角形屏幕,「啊哈,看看我找到了什麼——」法師發出令人冷汗直冒的,代表愉悅的笑聲——這聲音讓他的同伴們甚至打了個激靈,「他們打算從我們的鼻子底下溜出去——真是聰明的薩貝爾人。」
「奧爾德尼正好在那個方向。」奧爾杜提醒道。
阿伯丁有些厭惡地皺起來眉頭。「我們過去吧,」法師吩咐,「我真希望那個該死的瑟吉歐人還能記得為我們留下兩個薩貝爾人的全尸。」
伊斯戴爾盡量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事實上這並不容易做到。這里不是沙彌揚人的村莊,雖然有人負責維護,但野草頑強地從道路的縫隙中鑽了出來,帶來的後果不僅是讓所有的路徑都隱沒在荒草中,因此破碎的石板也成為安靜的敵人。
喀啦——在安靜的夜色中,這聲音更外明顯。
「雖然我們應該更快些。」夏仲提醒道,「不過能更當心些嗎?」
「我盡量!」伊斯戴爾漲紅了臉,他忍不住抱怨,「我想從沒有人在乎過祭祀之地的路是否好走!看這破破爛爛的路!」
「如果你願意搬過來——」夏仲小心地撥開一片荒草,避開那些可能導致任何想動的碎石子,「我倒願意為你修條好一點兒的路什麼的——」
法師話音未落,他猛地扯住伊斯戴爾的袖子,拉著幼星狼狽不堪地就地滾了一圈,然後幼星感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劃破了空氣,順便劃斷了他的一縷頭發。
幾乎發自本能,幼星撕開卷軸,朝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喝到︰「火球術!」
原本伊斯戴爾絕不可能使用的法術立刻自羊皮卷軸中噴涌而出,三個三倍于成人拳頭大小的火球迅速撲了過去,穿透空氣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為那里的土地留下一片焦黑,感謝糟糕的陰雨天氣,過量的雨水使火焰沒能找到合適的燃料,片刻之後它不甘心地熄滅了——但很顯然,襲擊者早已離開了那里。
「隱形現形。」夏仲的聲音里帶上了喘息聲——他的嗓子正在瘋狂發癢,一定要咳上幾聲才舒服——不過法師還是將咒語一字不差地念了出來,伴隨標準的施法手勢——他拋開一蓬不知何時從材料匣中掏出的珍珠粉末,當最後一個帶有魔法力量的單詞自法師嘴唇中逸出,珍珠粉末立刻散發起瑩白的光芒。
一個人影漸漸出現在了法師的眼前。
奧爾德尼吹了聲口哨。他開始證實自己的對手——證據是盜賊終于收斂起臉上輕佻的笑容,換上了一幅嚴肅的表情。
「好吧——看來是老手。」他嘀咕了一句,將匕首拋了拋,反手握住,然後盜賊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夏仲露出冷笑——「法師護甲。」他說道,然後眯了眯眼楮,「粉碎地面——」法師的手指似乎毫無規則地滑過一片地面,馬上他所指向的地方立刻塌陷下去,很快,除了他和伊斯戴爾的立足之處之外,周圍一大片的地面已經徹底塌陷了下去。
「星辰與我力量——」伊斯戴爾的手指飛快比劃出一個又一個復雜的手勢,「閃電。」幽藍色滋滋作響的電流立刻從幼星的指間跳下,飛快地躥入地面,拜潮濕的水汽和似乎永遠不會消失的積水所賜,至少在法師的目力所及之處,一片藍白的電光時不時在荒草之間出沒。
他笑了笑,然後慢吞吞地從材料匣中掏出另外一種材料——法師的指間淡金的色彩一閃而沒。「鋼鐵的牢籠,」夏仲輕聲說,然後朝某個方向看去,他懶洋洋地抬起手,讓一道灰色的影子從手中飛出,「——束縛我的敵人。」
五級法術很快將某片空曠無人的地方罩得嚴嚴實實,很快幼星和法師就滿意地听到了慘叫聲——黑色的,不斷掙扎的影子在牢籠中漸漸清晰,伊斯戴爾忍不住露出微笑,但夏仲的臉卻沉了下來。
很快法師就找到了答案——「該死的蛆蟲!」夏仲氣急敗壞地大聲詛咒,「飛行術!」他剛拉起還有些茫然的幼星,幾道閃亮的刀光就自地面透底而出,刺了個空之後立刻收了回去,然後那塊僅剩的平坦的地面被毫不留情地破開,盜賊從底下躥跳起來。
「難道你是瑟吉歐人的親戚嗎!」奧爾德尼懊惱地嘀咕——他從未以這樣的方式失手,今天是第一次。不過盜賊來不及發揚瑟吉歐人話嘮的特色,法師的報復來得又急又快——「連環閃電!」他听到那道冰冷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如果說和之前有什麼不一樣——也許是此刻這個聲音當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
比之前的閃電光束更加粗壯,也更加密集的閃電球從空中****而下,它毫無準頭,但盜賊認為它根本不需要準頭——這個銀發的法師所發出的閃電數量至少比一般法師多了兩倍!奧爾德尼甚至已經聞到了肉類燒糊的味道——來自他的腿。
盜賊沒能躲過全部的閃電,他的腿不幸挨了一下,但奧爾德尼必須感謝父神——他縮得足夠快,所以只是一片皮肉焦糊,而非讓整條腿變成一塊焦炭。
「該死的法師!」奧爾德尼絕望地咒罵,「該死的薩貝爾人!」
「解除浮空術!」當盜賊認為自己快要听到死神車架的鈴聲時,熟悉的聲音——來自阿伯丁——就像天籟之音一般,解救了奧爾德尼。
他立刻將視線投向昏暗的天色,但哪怕是盜賊,他也只能勉強看到似乎有兩個小黑點不斷向地面墜落——「啊哈!」盜賊猖狂地大笑起來,「摔成肉醬吧!」他狂妄地喊叫︰「我要把你們的肉醬裝起來!然後加上鹽!——我想味道肯定和沙彌揚人有所不同!」
阿伯丁從空間門當中當先跨出,然後是兩個弓箭手和劍手奧爾杜。法師輕蔑地斜睨了奧爾德尼一眼,然後轉向弓箭手吩咐道︰「換上魔法箭——我想他們不會如此簡單地掉下來。」
斯托諾韋和梅瓦吉西互看一眼,點點頭從箭囊中各抽出一支箭桿被漆成白色的箭矢——它的箭頭閃爍著晶石的光芒。
的確就像法師所預測的那樣,他的解除魔法並沒能發揮作用,但的確讓夏仲不得不將閃電驅除,「反制。」法師已經將咳嗽忘到了腦後,半空中冰冷而強勁的風把他和幼星吹了個透心涼——伊斯戴爾表示自己能單獨飛行時夏仲松開了手,而幼星也立刻飄到了法師的身邊。
夏仲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必須下去——不管是法師還是幼星都談不上什麼體力。
伊斯戴爾點點頭,用食指點了點地面。
法師卻搖搖頭——然後他無聲地念出一道咒語,幼星看到閃著幽幽藍光的仿佛水幕一般的東西緩緩包圍了他和夏仲。伊斯戴爾猜測這恐怕是防護箭矢一類的法術。他想了想,開始在胸前結起了手印——異常復雜和快速——然後夏仲感受到了一股陌生但卻穩定的力量包裹在了幽藍色的光幕之外。
梅瓦吉西眯了眯眼楮——他經過法術加持的眼楮已經率先發現了法師,他朝副手點點頭,將魔法箭搭在弓上,然後平心靜氣地拉開弓弦——斯托諾韋跟著他的動作也行動起來,他們手中的精靈弓發出了仿佛不堪其重的吱呀聲。
當目標更近一些時阿伯丁撕開了卷軸︰「血荊棘!」法師的聲音很低,但這並不影響暗紅的絲網飛快地向著他指定的方向飛去。很快法師就滿意地看到空中的目標被迫停止了下落——而在這之前,他已經用空間鎖重新加固了這片區域,阿伯丁本人也別想在這兒使用空間門——哪怕是帶著雙翼單頭金龍徽章的法師也別想能夠立刻解開。
在弓弦到達極限之時,兩位弓箭手稍微穩定了片刻,然後松開手指,兩支猛然亮起的箭矢一前一後地向兩個茫然無措的薩貝爾人撲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