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依靠幾個模糊的單詞猜測對話意思的夏仲在努力了幾個卡爾的時間之後果斷地放棄了。他假裝周圍的談話聲是一些無足輕重的背景音,雖然不能真正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本卷軸或者書籍,但在腦海中回憶和評論讀過的章節也十分有趣。
古代薩貝爾語從來不曾真正被人們所了解過。哪怕在三年戰爭之前蘇倫森林仍舊開放,薩貝爾人和外界密切交流的那段時間,星見與凡人在溝通時也會自然選擇通用語,也許有人宣稱他學會了薩貝爾語,但那不過是沙彌揚語而已,更加晦澀一些,但從根本上來說和沙彌揚人使用的語言沒有什麼不同。
星見們自己的語言從不被外人所知,他們避免在外人面前使用它,也不會和任何一個非薩貝爾人談論它——哪怕對方是一個忠誠的沙彌揚人。盡管隨著時間流逝一些單詞逐漸被世人所知,不過人們對這門神秘的語言仍舊不多。在三年戰爭之後,哪怕是能夠使用沙彌揚語的凡人也越來越少。
「‘密澤瑟爾,大星見,你來做出決定吧,留下他,或者讓他離開森林。’」薩魯倫對主座上一直保持沉默的人說道︰「‘他是一顆迷失軌道的星辰,但我們卻無法離開自己的軌跡。’」
「‘諸位都認為他是一顆幼星?’」密澤瑟爾緩慢地說道︰「‘沒有任何疑慮?’」
當大星見開口後房間里便安靜下來,听到他的問話後星見們回以簡單的「‘是’」。
薩娜說道︰「‘縱然軌跡不同,但他的確身在亞當彌多克的眷顧下,’」然後這位女士露出迷惑的表情︰「‘但我不明白的是,他既然是薩貝爾人,那究竟是怎麼出現在森林之外。’」
那位開口詢問為夏仲命名的星見皺緊了眉頭︰「‘說實話,我認為他並非薩貝爾人——沒有哪個薩貝爾父母會為孩子以仲夏取名。’」
「‘所以它是顛倒的。’」薩娜回答道︰「‘這名字刻意避開了仲夏之名。也許這孩子的父母只是為了替他祈求亞當的眷顧。’」
「‘也許是這樣,但總是太奇怪了。’」
「‘就沒人能告訴我嗎?這孩子是顆幼星,但他竟然也許不是一個薩貝爾人!多可笑!’」
安靜的房間再度沸騰起來。星見們和朋友及左右低聲交談,就好像是一團亂糟糟的蜜蜂被困在了一個倒扣的大號玻璃杯中,沒頭沒腦地胡亂撲騰。夏仲觀察著這些堪稱神秘的薩貝爾人,他們中有人用陌生的語言不停爭論,低語;有人指點著他竊竊私語;也有人滿臉警惕和防備,在法師對他們看過去的時候露出厭惡的表情。
對待最後這種人,夏仲通常用一個冷漠的微笑送給他。
密澤瑟爾托著下巴有趣地看著這一團混亂。除了法師之外,他是不多的保持著沉默的薩貝爾人。也許其他人的沉默緣于厭煩和事不關己的冷淡,但對于他,全體薩貝爾人的領袖和沙彌揚人的指引者來說,沉默只是因為他在觀察這顆陌生的,奇異的幼星。
他保持一種客氣而疏遠的冷淡。相對于凡人來說,夏仲的相貌的確更像是一個薩貝爾。他有雙黑的頭發和眼楮,皮膚蒼白,高且瘦——而哪怕是密澤瑟爾,也得說這個孩子縴細得過分,不論相貌還是身材。「他更像個精靈。」大星見听見自己的嘀咕,「或者說這是凡人法師的通病?」
他滿意地捏了捏手臂上那層薄薄的,卻充滿彈性和力量的肌肉。
雖然幼星掩飾得非常好,但密澤瑟爾認為他已經非常疲倦了。當人們注意到自己成為被觀察和談論的對象後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此表示欣喜。那些聰明而敏感的孩子通常並不喜歡這樣,他們避免任何可能會引起注意的行動,通過更巧妙的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一片樹葉,安靜地藏身在森林之中。
因此,密澤瑟爾打算再觀察看看,聰明固然很好,但對于一顆迷失軌道的幼星來說遠遠不夠——至少,如果他希望得到蘇倫森林的幫助,僅僅是聰明是不夠的。
「密澤瑟爾猊下。」法師終于開口了,「盡管非常感謝星塔對我的善待,但我的監護者告訴我,我與薩貝爾或者星見沒有任何關系。」夏仲用了一個巧妙的說法,「他是一位聲名卓著值得尊敬的法師,也是我的導師,我認為他的話值得信任。」
「那位可敬的法師看來也並不了解我們。」密澤瑟爾的話引起了星見們參差不齊的贊同聲︰「的確如此。」
「法師的自以為是看來是不會有什麼改變了。」
「你在開玩笑嗎?我竟然不知道你居然對他們抱有期待。」
「幼星。」這位大星見說話期間其他的星見們保持著絕對的安靜,「你在凡人的世界呆得實在是太久啦,久到那些古老的傳承竟然從不曾醒來。」
法師說道︰「我們對所謂傳承的認知看來是有差別的。」
「不過這並不是任何人的錯。異界的來客,迷失軌道的幼星。」密澤瑟爾注意到法師對于異界這兩個字有不同尋常的敏感,「理應如此。」他暗自說道,「不過這孩子顯然沒注意到這一點其實並不重要。至少對薩貝爾人來說如此。」
「星月之光就快逝去,讓我听听諸位的意見吧!」密澤瑟爾站了起來,「至少在得拉耶斯與法拉耶斯交匯之前,大家是否同意讓這顆幼星暫居于此?」
「只要他按照此地的傳統。」某個聲音從星見中傳出來,在那八把高背椅背後,「我們便可同意。」
「那你們呢?作為星塔的管理者,你們必須說出明確是意見,同意,還是反對。」
「盡管迷失了軌道,但他的確是顆幼星,我們應當確定他的身份。」中年人薩魯倫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同意。」
「如果確定了他的身份,那他便是許多年來第一個回歸森林的幼星。」薩娜對法師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這是一件好事兒。我同意。」
「同意。」
「我們可以在稍後做出調查,同意。」
「我不反對——雖然我保留了意見。」
「同意。」
「我听從密澤瑟爾的意見。」
「我們可以開始準備儀式嗎?——同意。」
密澤瑟爾離開了在今晚第一次離開了主座,他朝法師走了下來。長及地面的外套上秘銀絲線刺繡的星群若隱若現,就好像大星見臉上的笑容——此刻他停在了法師的面前。
「迷失了軌道的幼星,暫時跟從薩貝爾人的軌跡吧,」他輕輕地觸模了一下夏仲的前額——在蘇倫的禮節之中,這代表接納以及祝福,「軌跡不同,但星光同樣熠熠閃爍——今天,圓廳將再度點起燈火,迎接幼星的到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