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風將帶來雨水。」服務法師簡短地說道,「我建議你最好回家告訴你的家人和鄰居,要注意晾曬的谷物和衣服。不過別擔心,雨很小,不會造成什麼麻煩。」
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抓下氈帽握在手中,神色感激︰「真是太感謝您了!法師先生!這可幫了大忙!」他鞠了一躬,直起身往法師的桌上畢恭畢敬地放上十個阿特切里銅子,然後離開了這棟明亮的,整潔的建築物。
帕德拉新來的服務法師住在離鎮中心相當遙遠,接近森林的一棟獨立的小屋。那里遠離吵鬧的鎮民,狡詐的商人,懶惰的官員,以及一切讓人,噢,就是夏仲•安博,帕德拉鎮新任服務法師無法忍受的噪音。
這棟原本處于半荒廢狀態中的林間別墅上任主人是一位自詡品味高雅的商人。他原本打算將這里作為度假時「放松身體,休憩心靈」絕佳的地點,但商人年輕的夫人並不喜歡這兒。
「偏僻,荒涼,沒有商店,沒有音樂,薩蘇斯吶!這里甚至連乞丐都沒有!」
夫人的年紀並沒有大到能讓年輕的漂亮女士欣賞安靜和孤獨的魅力,她不可能會喜歡這林間房屋靜謐的清晨,沉靜的傍晚,與滿天星斗相比,她更喜愛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她離不開貼身女僕,跑腿的男僕,豪華的馬車和身穿筆挺制服的車夫,而帕德拉山林中的一棟小小別墅?甚至連她的僕人也住不下。
正在商人考慮是否將這里徹底荒廢或者轉手他人時,七葉法師及時出現。一個合理的價格讓交易雙方都滿意無比。誠然商人急于月兌手,但法師同樣焦躁整天窺探他的視線。
「奧托,記得去劈些木柴。」沙彌揚人吩咐道,她穿著一件傳統的民族服裝——也就是寬大的,由細麻制成的純色短袍。袖子窄小,衣襟在領叉後向右合攏系在腋下,夏仲無比熟悉的服裝風格之一。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貝納德逐漸熟悉了部分家務︰她能夠飛快地掃除房間,整理法師的書籍和材料,劈柴和照料馬匹則是她的拿手好戲,但廚房依然敬謝不敏。如果不是亞卡拉為學弟送來的,那個名叫奧托的男僕,夏仲大概會不得不考慮雇佣一個不知來歷的,可能會隨時成為不安定因素的廚師。
「好的貝納德小姐。」男僕將最後一個洗淨的盤子豎著放進櫃子里,然後一邊大聲回答沙彌揚人,一邊向那堆巨大的木柴走去。斧頭的鋒刃閃閃發光。
在拒絕掉鎮公所的好意——將之前那位服務法師位于鎮中心的房屋送給他之後,法師帶著沙彌揚人,男僕奧托和一個還沒有通過學徒考試的男孩奧利弗•馬齊來到了位于鎮邊緣的這所別墅住下。他從商人的手里以一個合適價格買下了它,將這里經營成為法師舒適的,安全的,隱秘的巢穴。
學徒奧利弗正在貝納德的幫助下熟悉老師龐大的藏書——合適的,能夠被擺在書架上的那個部分。他將卷軸與書本放在不同的隔層里,將歷史與煉金術分別放在上下兩層,而研究論文則選擇放在書架中間,手一伸出就能拿到的地方。
「噢,不,別這麼放。」貝納德轉頭對他說,女士手上拿著一本沉重的書籍,但她看上去就像端著一只空盤子那樣輕松。「將各地的歷史傳說放過來,把這些移到上面一點去。」她點點更高一層的書架,「他更喜歡歷史。」
奧利弗就像一只裝死的松鼠那樣瞬間呆滯了片刻。然後男孩手足無措地迅速將這些羊皮卷和厚重的書本調換了一層,「抱歉……」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就沙彌揚人看來,他非常不安。
「放輕松,奧利弗。」貝納德溫和地開口,「你沒做錯什麼。但大人和大多數法師都不太相同,不過,」她朝學徒眨眨眼楮,「我認為你們有很多時間用來了解彼此。」
奧利弗將最後一卷羊皮卷放上書架,然後學徒有些忐忑地回答,「老師……我是說安博先生也許並不情願讓我跟隨他學習……」男孩沮喪地低下頭,「說實在的,我能夠理解先生的顧慮,畢竟我是個連學徒考試也沒能通過的笨蛋……」
貝納德挑起一邊眉毛。「是嗎?」女士回頭專心地整理被裝滿的書架,她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你問過他嗎?」
「什,什麼?」學徒呆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囁囁道︰「……沒,沒有。」然後男孩意識到這個回答非常不妥,他試圖補救,「這個問題完全不需要去問,畢竟,」他的臉色有些淒涼,「老師們都不會喜歡連學徒考試都沒有通過的家伙。」
沙彌揚人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噢。」然後她將最後一本書擠進已經塞得很慢的書架中,「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吧。」她很快地離開了這間剛被布置好的書房。
羞愧,尷尬,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進去帶著的男孩被獨自留在了房間里。
夏仲當然不知道沙彌揚人和魔法學徒的對話。最近以來他一直很忙,因為夏天快要到來,在盛夏之前,雨水充足得過分,給那些在雨月過去後即將成熟的作物帶去一些小麻煩。而陰雨連綿的天氣也帶來了其他問題,老人抱怨著風濕造成的疼痛,商人抱怨過度濕冷而發霉變質的商品,主婦抱怨房屋因此而陰冷潮濕,甚至有那麼幾個膽大的孩子也曾向他請求能不能召喚日神摩爾卡特——他們希望能到院子里玩而不是坐在潮濕的房間里背誦單調枯燥的詞語和句子。
他還要在工作的閑暇繼續自己的研究,論文已經到了關鍵點,夏仲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來證明一個低等的法術和高等法術的相通性;還沒有來得及閱讀資料和書籍堆積如山,盡管有學徒和沙彌揚人的協助,但書籍中相當多的部分需要法師自己整理;同時法師還得記得添補法術材料,實驗材料,煉金道具,噢,椴樹金幣流淌得嘩嘩作響。
七葉法師身疲力盡,夏仲•安博竭盡全力。在這段時間,他只能見縫插針在飯桌上檢查留給學徒的作業——包括和不限于基礎咒語的背誦,基礎施法手勢的練習,材料名稱的背誦和默寫,煉金物品的認知,辨別,使用,各種語言的學習,一般施法時使用的通用語,龍語,精靈語,古老的安卡斯語,甚至還有可以追溯至大分裂時代之前的貝爾瑪通用語。另外,歷史和地理,書寫,數學,語法,也在夏仲的教學中擁有相當重要的分量。
奧利弗•馬齊逐漸發現首先消失的每天的午睡,他必須利用那一個卡比的時間閱讀歷史和地理;然後以往早餐後閑聊的十五卡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整理實驗室,他借此認識,練習煉金道具,晚上的睡覺時間從九點變成十一點,而起床時間則從八點變成七點,除了晚飯後短暫的三十卡爾的休息時間,其余的時間奧利弗不是呆在書房,就是呆在實驗室,不是呆在實驗室,那麼肯定在去往書房的路上。
男僕奧托成為整個別墅最悠閑的人。他只需要整理廚房和餐廳,每十天購買一次食物。打掃他自己的房間和整個一樓,包括會客室,玄關,和屬于他自己的臥室——沙彌揚人的臥室連同法師和學徒的都在二樓。連木柴也不必他準備——貝納德認為這是不錯的力量訓練。
二樓以上則禁止男僕進入。因為這里布滿了各種各樣的防護,偵測,回避法術,只有佩戴著夏仲親手制作的徽章——里面留下了七葉法師的印記,才能安全地踏入二樓。擁有者分別是學徒奧利弗•馬齊和沙彌揚人貝納德。
不知不覺間,春季走到了尾聲。陽光逐漸被初夏的雨水說取代,而那些原本女敕綠可愛的樹葉則染上了蒼翠的顏色。花朵凋謝,但青澀的果實已在孕育之中,再過幾個月,想必香甜的果香就將滲透空氣。溫度不斷升高,毛料的長袍換成輕薄的亞麻,貴族們珍而重之地穿上來自蘇倫森林的商品——光滑,輕柔,沒有任何布料能比的觸感和光澤,當然是絲綢——沙彌揚人最重要,也是秘密最多的商品,按照傳統,一安磅絲綢的價格不少于十個紫金幣來計算。
「馬齊先生,請復述《元素法術基礎》中關于風元素的定義。」夏仲在咽下一口茶水後頭也不抬地說道,他的早餐——紅茶,幾片面包,另外還有女乃酪和水果,被推擠到一起,大部分桌面則被一本巨大的,足有成人小臂高的攤開的書本佔據。
男僕為沙彌揚人送上一杯溫熱的牛女乃,女士溫和地向他道謝。而培根和煎蛋還在平底鍋里滋滋作響,廚房里彌漫著食物甜美的香氣。清晨的陽光清淡,而空氣中還殘留著夜晚的潮氣,同時慢慢混雜了植物和土地的氣味。
學徒立刻放下手中的面包,流暢地背誦起來︰「風元素是元素界中的重要成員,與極端不穩定的火元素相比,風元素善于溝通,但並不適合變化。大批風元素能造成巨大的傷害,而一個基礎法術,諸如‘微風習習’則是了解風元素的基礎。法師以正確的施法咒語和手勢溝通元素界之後引導風元素進入位面,按照咒語排列,風元素所施展出的威力也並不相同。」
充當廚師的男僕為法師換上了一杯紅茶,將剩下的食物從餐桌上端走。他服務的對象慢吞吞地說︰「謝謝。」
被感謝的對象立刻恭敬地回答︰「噢,您真是太客氣了,我好心的先生。」
「你的理解呢?」年輕的老師問道。
奧利弗咽了一口唾沫,然後緊張地開口︰「我,我認為元素界並不存在元素王者的概念,也並不存在強力元素與軟弱元素的區別,這些僅僅是其他位面對元素界的某種想象而已。元素的多寡取決于法師魔力和法術的水平。舉例來說,高等法師的基礎法術威力比低等法師法術威力強大是公論,這是因為高等法師能夠引導出更多的元素參與法術。」
七葉法師的嘴角完成一個微妙的弧度,人們通常稱為這個角度為「微笑」。「很好。」夏仲點點頭,「比起那些只知道背誦書本的白痴來說,馬齊先生看上去要聰明很多。」
夏仲推開椅子站起來,學徒立刻跟著行動。餐桌上的另一位成員早已離開,早餐接近尾聲。
「從今天開始,晚餐後你到我的書房來——你應該開始下一個階段學習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