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以後,景陽站在車棚前,往醫院門口眺望。
打這通電話的人,名叫顧紀民。
是景陽那個不想認的人的司機,可人就是一種很復雜的動物,不想認某人,卻又想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干什麼。
而且,顧紀民這個人,很有分寸感。
他與景陽的相處,從來不會讓景陽感覺到一絲的不舒服,反而像是一位認識多年的好友。
很聊得來,像是沒有年齡差。
景陽推著車子,走到了醫院的東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站在一輛黑色的奔馳車前,沖他招手。
顧紀民每一次來,都會把車停在輔路上,而且每次都能準時把景陽堵在醫院里。
就像是知道他的值班表。
景陽推著車,沖顧紀民不著痕跡地點點頭,很快就來到了顧紀民跟前。
「顧叔,我給你說過好多次了,不用給我帶這些水果什麼的,」景陽停好自行車,接住了顧紀民遞上來的盒子,「太麻煩了,這里又不是買不到。」
顧紀民呵呵笑道︰「那能一樣嗎?這可是原產地的,可好吃了。」
他見景陽看了一眼,就要裝自己的背包,便又道︰「我來之前,洗過了,你現在就可以吃。」
「不用了,」景陽搖了搖頭,「我回家吃。」
顧紀民道︰「打開吃吧,咱爺倆坐在以路牙子上聊聊天,我有一個月不見你了,怪想你的。」
景陽偷偷往車里瞟了一眼。
顧紀民笑道︰「沒在,他生病了,在家休息。」
景陽听到這話,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麼感覺,即有輕松,又有擔心。
顧紀民看似不經意地說道︰「不是大毛病,就是累的,已經請私人醫生去家看過了。」
景陽還是沒接話茬兒。
顧紀民就從車上拿出了兩個活動坐墊,遞給了景陽一個,自己也用一個。
景陽見顧紀民不走,車里又沒不想看到的那個人,便索性坐下。
然後掏出水果盒,開始品嘗車厘子。
一顆顆跟紅色瑪瑙似的,讓人食欲大開。
景陽吃了幾顆,才想起來讓一讓顧紀民,不過顧紀民搖頭道︰「不吃了,太甜了,受不了。」
「顧叔,你那糖尿病不礙事的,這東西含糖量並不高。」景陽未了,還補充道︰「醫生的話,也不相信啊?」
「哈哈哈,那……那就吃一顆。」顧紀民接過了景陽遞來的一顆,放在嘴里咀嚼。
顧紀民一邊咀嚼一邊道︰「有點酸啊,不是甜的嗎?」
「你再試這顆。」景陽又遞過去一枚。
顧紀民趕緊擺手,「不了不了。」
景陽便不再勸,他知道顧紀民是故意這麼說,他只是希望自己多吃一點。
顧紀民看著路上的車,忽地問道︰「小陽,我找人打听過了,你們中醫科的那塊招牌,似乎沒有招徒弟的打算,你呆在這里的話,我個人感覺學不到多少東西。」
景陽沒吱聲。
他不確定,這是顧紀民自己的想法,還是代表了那個人。
顧紀民又道︰「東江省名中醫丁書同,與我打過交道,你要想在中醫這塊深耕,不如向他拜師學習,他曾是上面的隨行醫生,醫術是無庸置疑的。」
景陽的生父主業做醫療器械,副業就多了,也有中草藥。
顧紀民能認識名中醫丁書同也屬正常。
不過,無論是放在以前,還是擱到現在,這種誘惑力,都已經不行了。
景陽把剩下的車厘子用蓋子蓋好,收了起來,說道︰「顧叔,你實話告訴我,我能進東江市人民醫院,你有沒有幫我走後門?」
顧紀民一怔,忙舉手起誓,「我發誓,絕對沒有。」
看到景陽一臉的認真,顧紀民又道︰「這一點人品,顧叔還是有的。」
景陽點頭道︰「那就好,還是那句話,他有他的關系,我有我的,如果顧叔您再提這個人的話,咱們就當不認識了。」
顧紀民無奈道︰「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你連顧叔個人對你表達關心,也要拒絕嗎?」
「如果是顧叔您個人,」景陽頓了頓,說︰「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事業已經起步,我可以穩扎穩打,您真的不用操心。」
顧紀民道︰「都說古代的開國皇帝,以朱元章最低,可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另一半給他的助力,小陽,這個社會也一樣,沒有關系,成就真的很有限。」
這話放在今天之前,景陽是無比贊同的。
沒有關系,就連當個住院醫生,都被人吆五喝六,不當人看。
但那是他麼的以前。
景陽現在激活了名醫系統,只要不出意外,他的成就,可比那個人高的多。
一個醫療器械販子,算什麼成就。
不過是趕上了人口紅利,發了筆橫財而已。
景陽就是看不慣。
「顧叔,我大學都是靠自己讀完的,您還懷疑我在這個社會上站不穩腳跟?」
顧紀民怔了一下,感受到了景陽的一絲不快。
他知道,今天的話題,又得適可而止了。
于是,顧紀民只好道︰「行行行,那就干出一番事業,讓顧叔看看,對了,我上回拖人給你介紹的女朋友,聊的怎麼樣了?」
一提起這個,景陽就開始大吐苦水。
「顧叔,麻煩您靠譜點成嗎?」
顧紀民一腦袋黑線,「怎麼回事?」
景陽道︰「我剛加人威信,看姑娘確實漂亮,是想跟人聊聊的,可不知道怎麼聊,就發了一句,我是熟人介紹的,您猜怎麼著?」
顧紀民愣了,忙問︰「怎麼著了?」
「熟人八百。」景陽聳肩不滿地看著顧紀民。
顧紀民張著嘴愣了好半天,蹭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麼?有這種事?」
景陽把手機掏出來,翻了一會兒,遞給顧紀民看。
這一看不打緊。
顧紀民當時額頭就冒起了虛汗。
給景陽介紹女朋友,除了要秀外慧中,還得門當戶對,自己這倒好,成了拉條皮的了。
幸虧沒聊成,否則,將來這事發了,那他就洗不干淨了。
顧紀民趕緊賠起了不是,「對不起小陽,是顧叔大意了,老楊這憨貨,介紹的都什麼人吶,太不靠譜了這。」
景陽嘆道︰「這種事,得靠緣分,您就甭操心了。」
顧紀民連連稱是。
景陽把包背起,正要把墊子拾起來,跟顧紀民告別,突然一個人走到他身邊,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扭頭一瞧,愣了一下,驚訝道︰「你、是上午那個李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