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擺手說不必,但架不住方宗澤再三邀請,只好坐在了方敬海床邊。
方宗澤等景陽一坐下,就把洗好的隻果,給景陽遞了一個。
景陽忙道︰「這個不能要,醫院里有規定。」
「害!你們這醫院也是的,吃個水果怎麼了?」方宗澤見景陽執意不要,只好又放了回去。
方敬海道︰「小景醫生,這驗血報告是怎麼回事啊?雖說我用白酒洗傷口了吧,但都已經過了三天了,這點酒精還沒排出來嗎?」
景陽笑道︰「是跟周醫生開的一味藥有關。」
「中藥里還有酒精?」
方宗澤也表現出強烈的好奇。
景陽指著旁邊小桌上的一瓶藿香正氣水,說道︰「這個里邊含有酒精,先把這個停下。」
方宗澤就拿起了那瓶藿香正氣水看上面的說明。
景陽解釋道︰「藿香、甘草、白術、陳皮等中藥材研磨後,酒精主要是溶解它們的,它至少含有40%左右的酒精。」
方宗澤疑惑道︰「老爺子以前感冒,喝這個很管用的!」
「主要是時機不對。」
景陽開始給二人解惑。
藿香正氣水主要用來治療感冒、中暑,尤其是夏天的胃腸型感冒,還可以用來緩解月復脹、惡心、嘔吐等表現。
方敬海有惡心嘔吐的現象,周建義開這個,是對癥的。
可周建義忽略了一個問題。
方敬海從入院開始,就有輕微的酒精中毒現象。
喝這個藥,就不再是單純的治療感冒,反而因為少量的藿香正氣水,延遲了酒精在身體里的代謝。
方敬海血液中酒精含量一直維持在一個較高水平。
是導致這次用藥,沒有快速起效的關鍵。
血是生命的主要物質之一,于人體而言,有濡養和運載的作用,是精神活動的主要物質基礎。
方敬海睡眠不好,跟這個有很大關系。
生成血液的基本物質,是營氣和津液,這兩種物質來源于飲食,方宗澤為了讓方敬海多吃東西,選擇了他想吃的冷食。
但方敬海這時候身體機能,不比年輕時候。
水谷精氣即便吸收進了血液中,也不充足,起不到一個正常的代謝作用。
心髒作為一個抽血泵,推動血在血府中環周不休,可這時候血液中的營養物質變少,心髒就像空轉的發動機,會漸漸失去活力。
所以,方敬海會感覺心氣不足。
才會在吃中飯時,出現短暫的昏厥現象。
听完景陽的解釋,方宗澤驚嘆道︰「一瓶小小的藿香正氣水,能產生這麼嚴重的副作用?」
景陽微笑道︰「可不能再任性了,尤其是冰可樂,你怎麼也讓老爺子喝這個?」
方宗澤一陣尷尬。
躺在床上的方敬海笑道︰「是我那老婆子讓我喝的,說不喝酒,喝可樂多好,年輕人都喝。」
景陽也笑了。
方宗澤又道︰「景醫生,喝可樂不加冰,沒事吧?」
「沒事,少喝點不礙事,」景陽又道︰「但還是應該多喝水。」
「中醫上講津液是人體內水液的總稱,像各髒腑組織在身體里的水液及其正常的分泌物,比如胃液,鼻涕,眼淚,都是津液,都需要通過水來代謝。」
「有滋潤作用的叫津,有濡養作用者叫液。」
「身體健康的情況下,這個量可以適當放寬。身體虛弱時,還敢放縱老爺子的口欲,你這就是愚孝了,懂了吧。」
方宗澤听完景陽的解釋,一陣汗顏。
「謝謝你景醫生。」方宗澤這次是由衷地佩服。
他沒想到,一個普通的感冒,會因為忽略一個小的細節,出現越來越嚴重的後果。
幸虧及時被景陽發現。
方敬海听完,也很服氣,他問道︰「那小景醫生,我該怎麼治呢?」
「是啊景醫生,接下來怎麼治?」方宗澤也問。
景陽道︰「我這有兩個方法,一個西醫的,一個中醫的,你們用哪個?」
「中醫。」
「中醫。」
方敬海與方宗澤不約而同的喊道。
景陽有些意外,笑著道︰「我以為你們會選擇西醫。」
方宗澤道︰「要是這次再不好,我確實想讓老爺子去西醫那邊全面檢查一下的,可我們相信你,景醫生,你就給我們說中醫的治法吧。」
「對。」方敬海附和。
景陽便道︰「那好吧,中醫的法子就是,出院。」
「出院?」
「出院?」
方氏父子一驚,互相對視。
景陽笑道︰「出院回去之後,晚上吃一頓牛油火鍋,記得要辣的,再弄幾盤羊肉,讓老爺子吃個七分飽。發發汗,自然晾干,別吹空調。」
方敬海听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是治病?
怎麼越說越餓了啊?
「牛油里含有維生素A,易吸收,關鍵還有大量的酪酸,對大腸特別好,」景陽又道︰「羊肉就不用說了,體虛怕冷,吃這個效果最好。」
方宗澤好奇道︰「老爺子最近都沒胃口,突然吃辣的,不會拉肚子吧?」
「平時能吃辣嗎?」景陽問方敬海。
老頭兒道︰「能吃,也愛吃,就是最近感覺辣椒也不香了。」
「那就沒事,吃辣容易拉肚子,跟胃腸潰瘍有關,辣椒素加劇了燒灼感。」
方宗澤頷首道︰「那就好。」
「藥不吃了嗎?」方敬海好奇問道。
他記得周建義給開的藥,還有不少,但小景醫生居然不主張吃藥治病。
這能行嗎?
景陽笑著道︰「周醫生其它的藥,出院之後,就不用吃了,其它問題都是表癥,該發的汗,發不出來,靠湯藥代謝,不如食補效果好。」
見老頭兒一幅不相信的樣子,景陽又道︰「你不信,晚上吃了牛油火鍋,自有分曉。」
「好,听小景醫生的。」方敬海直接坐了起來,看樣子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方宗澤還有些不確定。
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景醫生,你那個艾灸,能給老爺子多做幾回嗎?」
景陽疑惑。
方宗澤又道︰「去家里做,不讓景醫生白跑,我付報酬。」
景陽無奈苦笑,方宗澤這是見著自己艾灸的厲害,把這當神技了。
「防病健身的方法很多,艾灸並不是最適合老爺子的,不用惦記著這個。就是一種普通的醫術,千萬不要把它神化。」
方宗澤見景陽不答應,更覺得景陽醫德高尚。
要是換了周建義,早就已經應下來了。
這做人的差距啊!
「是,景醫生說的是,是我淺薄了。」方宗澤也不再強求。
不過,他最後把景陽的手機號要走,這才跟著景陽回醫生辦公室開出院證明。
辦理完方敬海的出院手續,送走方宗澤,景陽看了看時間,自己也該下班了。
中醫科室住院病號少,住院醫生基本不用輪流值夜班。
景陽等到門診那邊下班後,也不見有人送進住院部,便也跟其他人一樣,換衣服下班。
出了住院部的樓。
他在自行車棚找到自己的車子,剛推出來還沒騎上,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糾結了一下,便接听了電話。
「顧叔?」
電話那頭的聲音從听筒中傳出,「小陽,下班了吧,我在醫院東門口這里,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車厘子,剛下飛機,新鮮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