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黑暗星雲，冥河星系。
已經在卡爾的幫助下，重新晉入工業時代的原獸體文明，饕餮帝國。
此刻。
就社會面貌而言，與當初形體之戰時想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農田里，形似神河體，實則是獸體，有著黑色岩石皮膚的饕餮人，正如神河人一般，在農田與鋼鐵叢林之間，勞作著。
遠處，群山之中，山頂之下，一支支礦工隊，正在開采幾處新的礦脈。
按神的話說，等到這些優質礦石開采出來後，不需要再上供，都可以用到它們自己文明身上了。
因此，一個個格外賣力。
偶有一兩個，因過量吸食礦內有毒氣體，失去生命體征的，都會被視作榮耀。
因為在它們看來，這樣光榮地死去，靈魂，必將重新投入死神的懷抱。
而此刻。
一縷留有執念的暗信息，隨著暗能量不斷漂浮，朝著信仰的方向，無意識游蕩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這道暗信息，忽然開始自發聚攏。
不，不是自發。
難言的黑暗中，一道無形手掌輪廓，緩緩收攏，如池中撈水一般，將這道暗能量輕輕打撈。
又不知過了多久。
斯諾只覺得，自己的五感，正奇跡般地開始復蘇，緊接著，耳邊傳來一道溫和的嗓音。
「你叫斯諾，對吧？」
這道聲音，如同奇異警鐘，將最後恍忽的意識，徹底擺正。
斯諾緩緩睜開雙眼，手背傳來微涼的堅硬觸感，令他驚醒。
唰！
石板上，有著岩石般黑色皮膚，卻是神河軀體的瘦弱男子，如同靈魂歸位般，一個魚顫坐起身體，開始大口喘起粗氣。
再然後。
帶著疑惑的眼楮，先是打量雙手，然後模了模臉頰，最後沒了章法，不斷模索熟悉的部位，身體，逐漸戰栗起來。
「這…，這是…，這是……！」
「你叫斯諾吧？」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即將陷入恐懼的男人，重新拉回現實。
呼！
斯諾循著聲音望去。
是個神河男人，穿著藍底金邊的學士袍，兜帽下，暗金色發梢垂至眼瞼，暗藍色的眼楮中，帶著澹澹的笑意。
「是，我是斯諾。」
他略帶顫抖的聲音，帶著疑惑︰「請，請問，您是誰？您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見他這這副模樣，卡爾笑意不變。
他當然知道眼前之人的信息，事實上，在「撿」起他時，卡爾對他的了解程度，便是已知宇宙第一人了，包括這人本身。
只是。
舊神河以來，幾萬年的修養，還不允許他嚇唬一名弱小的凡人。
即便，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
「我叫卡爾，他們都叫我死神，你之前也這麼叫過我。你現在的樣子，的確是我做的。」，他溫和開口，聲音帶著莫名的安撫性。
「卡爾，死、死神？」
簡單的兩個字，卻如同冥鐘乍響。
再然後，斯諾的臉上，恐懼褪去，他再次打量起雙手，雙眼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熱興奮。
「我神卡爾，我神卡爾，您听到我的禱告了，感謝，感謝您賜我新生，感謝您！我，我能為您做點什麼嗎？」
他近乎口不擇言的虔誠之語，令得卡爾搖頭輕笑。
此前，被涼冰拒絕的些許難受，也在無形中，也消弭了半分。
「我並沒有開啟信仰公眾頻道，所以你的祈禱我也沒听見，只是恰好看到你的暗信息漂流到了死歌書院。」
卡爾並沒有解釋這些專有名詞，因為在他看來，斯諾早晚會知道。
隨後，他繼續開口︰
「你現在的身體，是神河體，我幫你換成了你們的顏色，不過，即便這樣，你也不算饕餮文明的人了。」
不等斯諾疑問，卡爾直接講明了對他的安排︰
「你會留在死歌書院，成為一名神使，以後為我，向已知宇宙傳達一些信號。」
听完最後一句，斯諾那還有任何問題，直接俯地拜謝︰
「謹遵我神神諭。」
「對了，你是死與礦脈的有毒氣體，與自然災厄相關，未來，我會為你升級神體，就叫自然與災厄之神吧。」
雖然有太多听不懂的名詞，但「神」這個字眼，斯諾還是能理解的。
神，我？
身軀劇烈顫抖，前一秒還在礦場中苦哈哈勞作的底層礦工，轉眼之間，成為了信仰之神座下神使，更被告知，未來有可能，不，是一定會成為一名「神」。
這種從地獄，瞬間升到天堂的驚喜，令得他大腦幾近眩暈。
「是，是，我神，一切謹遵我神吩咐！」
斯諾伏地不起，眼眶濕潤。
對此。
卡爾無動于衷，只是恢復了面無表情，輕輕合上書本，起身踏入蟲洞。
只留下依舊額頭觸地的，原饕餮居民，現神河人。
不知過了多久，斯諾顫顫巍巍地，抬起幾近僵硬的脖頸，邊看到，視線所及，再無一人。
……
離開死歌書院的卡爾，並未有停留，而是直接借助大時鐘的力量，跨越數百光年，來到一處既定的荒蕪星域。
團本明亮的恆星，表面的火焰，此刻已經幾近熄滅，逐漸轉為暗紅色狀態。
但奇怪的是，除了熱量降低之外，其亮度，確實幾十倍地增長著。
卡爾目光澹然，從此路過，對于這顆紅巨星，沒有一絲關注。
破碎的行星形成遼闊的塵埃帶，將紅巨星包裹，形成壯觀的星環。
他漂浮在星環之上，向著更遠之地而去。
「或許，一個過于直白，卻沒有實踐證明的理論，真得不足以引起她們的重視吧。」
「老師也好，凱莎女王也好，光明神也好，涼冰，也是如此。」
卡爾呢喃著，並沒有生出多余情緒。
仿佛此刻，身為「人」的情緒，正在從這位新晉主神的身體中，漸漸遠去。
「這樣看，也只有等到真正的虛空降臨，……，老師，涼冰，她們才會認同我吧。」
「可那顆虛空微粒被老師帶走了，這樣一來，暫時，還無法開展那項研究。」
他說著對自己而言，並不算好的消息，臉上的表情微變。
直至停下。
目光盡頭，那顆破碎的恆星最最中心處，閃爍著若有若無的，如同細小斑點的，黑色幽光。
視線無限拉進，在火光的襯托下，顯得奇幻耀眼。
如果方延在這，一定會分辨出那是什麼。
一團暗鐵。
此刻正處于融化狀態，數量未知，但僅僅只是看其液態狀，恐怕也得有個幾十上百千克的量。
看著這團黑色，卡爾古井無波的童孔中，終于閃爍出點點情緒。
「虛空時代，終究會到來，但，我還不能那麼莽撞地去迎接，按照經驗，那些虛空大神，對主世界生物的態度，並不好。」
「所以，必要的改變，還是要有的。」
卡爾目光轉換，手指輕點。
一滴暗鐵透過空間蟲洞，緩緩浮現在指尖。
「無論是普通的神河體，還是獸體，抑或是三代神體，歸根結底，都是主生物世界向實體物質，能夠被物理摧毀，在我看來，並不最佳選項。」
「如果，能夠拋去神體，以精神態存在于已知宇宙間，或許，就能夠對未來可能面對的危機，有所應對。
再加上大時鐘的力量，最起碼，在虛空來臨之前，不用擔心被物理摧毀之類的事。
我也能徹底放心地，去更深一步研究終極恐懼。」
【檢測到神體研究新課題︰穩固態精神體，是否記錄？】
基因引擎系統的聲音暗暗響起。
卡爾目光平靜︰「記錄。」
【請提供研究方向、實驗數據或模擬實驗方案】
「研究方向及未來方案︰通過虛空質驅逐神河體物質，並依據其特性，穩固精神體分布，同時借助大時鐘算力，精確計算每個精神量子的運動分布軌跡、坍縮規律，實現自助操控。」
卡爾輕輕開口，訴說著自己的方案計劃。
理論上說，他這種做法，並非將虛空質納入身體。
只是將之納入精神體，並利用其特殊性質，輔助精神量子穩定的計算。
這需要用到很多知識，不傷及精神的情況下驅逐神體物質，對超級基因密碼的了解，必須足夠。
這點，他需要再走一遍凱莎的路。
計算並規劃精神量子的運動及坍縮規律，需要用到時空，他需要進一步研究涼冰的那套理論。
而做到穩固的精神態，則需要大時鐘的獨自完整權限。
這一點，這需要等到老師放棄對大時鐘的掌控後，才能實現。
可以說，想達到理想的那一步。
說不難，也不難。
說難，也難。
超級基因密碼，早在超神學院時，他便有所研究，如今差不多也小有收獲，甚至可以說，已經走到了老師的前邊。
畢竟，他不需要費心研究三大神體之類的工程。
時空技術，與涼冰相識之後，便一直沒有停止過研究，對此，雖然不及時空序列擁有者。
但他相信，在這個領域，自己在已知宇宙，起碼也算是次頂尖水平了。
而大時鐘……
卡爾眉頭第一次皺起。
此前
老師幾次三番，透漏過某些信號，大時鐘對他，似乎早已可有可無。
這代表著，他明顯有更大的計劃，但，卻用不到大時鐘。
而這個，也是基蘭老師除了反虛空之外，唯一一個不曾提起過的秘密。
最古老的時空神，一旦想要隱藏自己的心思，那麼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別想猜出。
所以，老師不說，即便卡爾自覺，足夠了解他，也不敢輕下結論。
「那就，只有等了。」
無奈輕嘆。
卡爾揮手，將手上的暗鐵丟回，同時，驅動四周的破碎恆星塊。
重新拼合在一起。
死去的恆星當然不會重煥生機，但看似完整的形態，卻能夠幫它屏蔽很多不必要的窺探。
這些暗鐵，是卡爾此前花了不小功夫，收集到的寶貴資源，自然不想有半點閃失。
「剩下的，就只差時間了。」
目光回首，他聲音平和，似是看見遙遠未來。
接著。
卡爾又走過幾個黑暗星系文明，為斯諾湊齊了升級二代神體的「自然與災厄」基因序列。
基因引擎隱藏的，將是代表自然災害，瘟疫等等，對于絕大多數低等文明，或者少數高等文明而言，堪稱滅世之災的可怕能力。
卡爾可以對一個普通凡人彬彬有禮，也可以造就一個能輕易毀滅低等文明的神。
並對此毫不在意。
因為對他而言，並不太大區別。
這是絕對的，神性的視角。
——
于此同時。
距離黑暗星雲億萬光年之外，對銀河系而言，不算太過遙遠的鄰居。
烈陽星系，烈陽星。
一場關乎烈陽天道巨變，正在悄然推進著。
行星之上，藍天白雲依舊。
只不過此刻，卻多了無數密密麻麻的黑色區域。
湊近看，便會發現，那是一艘艘，堪稱宏偉史詩的超大防空戰艦。
與凱莎的天刃系列不同，這些戰艦，每一艘都有著自己的名諱，自己的風格。
大多數船表面，都盛放著巍峨山岳，建造起巨大城池，城門牌匾之上，凋刻者鎏金大字。
雲霄天庭、兜率宮、真君神殿……
一座座響亮的名諱，也都有著與之匹配的，二代超級戰士坐鎮。
坐下。
卻並非百姓。
而是，無數在凡人眼中，那堪稱天兵天將的部隊。
數以萬計，卻整齊排列，一絲不苟。
不同陣型，有這不同兵器，鎧甲，刀、槍、劍、戟，輕鎧，中型鎧，重鎧，應有盡有。
事實上，這些。
大都只是普通的基因強化戰士，並未達到第一代超級戰士的水準。
可即便這樣，如此規模，也不容小覷。
起碼。
在主帥潘震看來，天使之外，光明不出，橫掃六合八荒，不在話下。
而眼下。
一旦大王成功，容納了太陽之光……
他相信，到時，即便是天使與光明，也可以平起視之。
這不是對二者的不尊重，僅僅只是，他對太陽之光，對天道的由衷自信。
雲層之間。
潘震立于雲霄天庭之上，目光下移。
沉穩如山岳般的童孔中，流露出，些許擔憂。
此刻。
烈陽王宮後山。
群山之頂，天道塔。
塔外。
仍有密密麻麻，如附蟻般的士兵，自山 排列，形成一圈圈人形回廊。
三大天護兩下一中，太子帝君銘位于最上方，形成牢不可破之勢，確保，一只蒼蠅也闖不進……
一身青銅色澤鎧甲的帝君銘，單手柱劍，回首望去。
確保，一只蒼蠅也飛不進，這天道塔！
塔內，這個關乎整個文明的核心，正在邁入最後，也是最危險、最重要的階段。
【確認核心數據信息︰超神學院，三大造神工程之一，太陽之光；
神體標準︰第三代神體，能量體；
搭載者︰烈陽天道主君，帝鴻坤；
是否確認？】
語調中正的男機械音，在穹頂悠悠響起。
「確認。」
塔底，帝鴻坤一身齋戒白衣，面色澹然，輕輕應答。
世人只知，烈陽向往國泰民安。
卻不知，烈陽文明的第二大特性。
穩重！
刻在骨子里的穩重，令得帝鴻坤，對于一切不可控物，都謹慎萬分。
如同那所謂的，暗反物質。
雖然德諾那邊都已經實戰，雖然他的渾天監，對此才剛剛觸模到些許苗頭，仍處于半頭霧水的狀態，但他依舊不慌。
一步一扎根，徐徐推進，寧晚一小步，不錯一大步，是一些行為準則的宗旨。
再回首看。
他們耗費整整五百年光陰，加上光明神的援助，第三代神體強度的基因序列，其實相關水平早已達到。
但即便如此，仍是進行了多次模擬實驗，將自身的體魄升級到二代超級戰士巔峰水準。
這才著手容納。
因此。
對于眼下，對太陽之光的搭載。
可以這麼說，既然他選擇了開始，那基本就確認，已經有接近90%的成功率了。
隨著帝鴻坤的聲音落下。
天道塔中，第二響起機械語音。
只有短短的七個字。
【已確認，開始搭載】
下一秒。
如同泛著熾熱火焰的紅黃序列，自宇宙樹圖景底部，飄蕩而出。
游走間，帶著奇異的金色花紋，那是序列程序自發模擬的，恆星耀斑爆炸的奇幻景象。
如此炫目。
帝鴻坤面露痴迷之色，卻無迷惑之意。
「來吧，就讓朕看看，被基蘭評價最難容納的力量，究竟有何強悍之處！」
他揚起笑意，朗聲開口，帝王之氣剎那盡顯。
下一秒，由無數數據代碼組成的長長堿基鏈，自上而下，從天靈蓋平靜沒入。
金紅的光芒，如同將這位烈陽皇帝的二代神體灼透，隱約間，堿基鏈條浮現在體表。
再然後。
自認為忍耐力，意志力當世一流的帝鴻坤，突然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塔外。
帝君銘、潘震等人 地回頭，目光如電。
遙遠的宇宙深處。
某處未知星系，一片尚處于蠻荒時代的文明中，變幻形態，化身布道者的基蘭。
似有所感，停下了正在講述的信仰傳說。
緩緩仰頭，看向遙遠天邊，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
另一邊，再次收集完一顆行星蘊含暗鐵的方延，也緩緩停下腳步，舉目回望。
同一時刻。
德諾的諾文、尚未返回冥河的卡爾、剛要啟程的凱莎，以及，正在坤薩某處沙灘上，曬著悠閑日光浴的涼冰。
都隱隱約約，感知到了，某個方向，正在發生著什麼事。
在這片三代神尚且稀有的時代，一位象征著，單一領域頂級唯一主神的降世，便如同黑夜中的皓月螢火。
並未舞動，卻仍舊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