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房舍游廊籠罩在寒冷的黑夜里,許瑩的西廂房內卻是春意盎然。銅盆里的炭火旺旺地燃燒著,空氣里一陣暖香。黃花梨撥步床內,裘被之中,交頸鴛鴦戲水,並頭鸞鳳穿花,楊銘和許瑩摟抱在一起,千般旖妮,恰恰鶯聲,好一番情意纏綿。
「許瑩,我喜歡你……」楊銘滿頭大汗,摟著許瑩喃喃地說道。
許瑩抬著潔白如玉的手臂,拿著羅帕給楊銘擦臉上的汗。她那櫻桃小口還在微微喘著氣,朦朧迷離的眼神里滿是甜蜜和幸福。
「將軍,外面冷,今晚不要再出去了……「許瑩星眼朦朧地說著,」就在奴家屋里過夜好麼?「
「嗯。」楊銘把許瑩摟得更緊了,「你就是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真的麼?」許瑩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就怕將軍口頭不似心頭……」
「那還有假……」楊銘涎著臉說︰「來,許瑩,你到上面來……」
正房的門口,妤黛站在深夜的冷風中,縴秀的身體因為寒冷有些瑟瑟發抖。
這麼晚楊銘還沒回來,妤黛知道他肯定是留宿在那個女人的香闈里了,就是整個將軍府里唯一能讓她深感畏懼的那個女人。
直到現在,妤黛內心的波瀾還未完全平復。皇太極的伏兵、丁有三領軍出援這些驚心動魄的場景她沒能看到,但是數百大軍傾營而出的雄壯場面讓她震憾不已。她看到那些軍士們披著盔甲,持著長槍,挎著腰刀迅速而整齊地列隊,腳步橐橐,勢不可擋地向前沖去,把她遠遠地拋在後面。
那個女人小小一塊兵符,竟有如此威力!
一陣寒風卷過來,寒氣從妤黛身上的絳色褙子衣襟里竄進來,圍著身子拂過一周,整個人像掉在冰窟里。
妤黛抱著胳膊退回到正房大門內,關上了房門,進入到西邊的外間。這是她起居的房間,丹楹刻桷,陳列精致,led燈潔白的光從里間的房門透出來,外間比點了蠟燭似乎更亮一些。眼前卻見,緊湊的架子床,冷裘孤枕。遲疑了一下,妤黛走進到里間。
里間的地上,三腳的銅火盆里炭火旺旺地燃著,迎面能感到一陣暖意。黃花梨大床上,裘被里烘著暖爐,這種銅質的小暖爐采用三層陀螺構成,無論爐子怎麼翻動,最里層的炭火都能保持穩定向上,置于袖中或裘被里取暖最宜。
妤黛看到,書桌上擺著奇怪的物件。一個扁扁的軍綠色的手提箱放置在桌面上,手提箱的側面有兩個鎖扣,似乎是鎖著的,妤黛並不知道這就是裝載著「阿法茲」先進野戰火炮數據系統的軍用筆記本電腦。旁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張開著,屏幕前方是密密麻麻一整面的按鍵,每個按鍵上印著她不認識的英文字符,今天上午妤黛曾驚訝地看到楊銘在這台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里活生生地制造出一本書。
輕輕伸手,妤黛忍不住輕觸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手指按下去,剛一放開,按鍵便迅速地回彈到位。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什麼作用,妤黛心里不禁暗暗好奇。再往屏幕上方打量,卻見黑晶晶的屏幕頂端左部,有一個按鈕給人的感覺很特別,明顯與其他的按鍵不一樣。妤黛伸出手指在那按鍵上輕輕一按,立即便听到輕微的吱吱聲,屏幕亮了起來。
妤黛吃了一驚,手像觸電似地縮回來,指甲上的鳳仙花紅在led燈光之下顫動著。
筆記本電腦上的指示燈一陣閃爍,屏幕里出現了四個方塊緊拼在一起的畫面,隨即一閃而過,windows桌面顯示出來了。
看著排列整齊的半屏圖標,妤黛一時不知所措。她依稀記得上午楊銘是用筆記本電腦旁邊的一個黑色的有點像趴著的老鼠似的東西來撥弄這些圖標的,妤黛壯著膽子,伸手推了推那無線鼠標,立即地,筆記本電腦屏幕里的指針跟隨著移動起來。
試推了幾下,妤黛發現,只要指針移到哪個圖標的上面,那個圖標就會出現「浮現」的效果。她試著將食指按下去,鼠標發出輕微而清脆的響聲,屏幕里圖標下面的「inter explorer」一串字符突然變成藍底了,一根豎著的光標細線在藍底上閃爍著。
妤黛不知所措地將鼠標移開,躊躇片刻,又用鼠標在其他地方點了一下,那行閃爍的藍底字符立即就還原,不再閃爍了。不敢再點這個圖標,她又將鼠標指針移到另一個大三角形箭頭狀的圖標上,這個圖標下的三個漢字妤黛認識,其中「師」字較正常的字體有點區別,好像是簡寫的俗字。
妤黛依稀記得楊銘在使用電腦時,曾用手指點擊過屏幕上的圖標,于是她也模仿著用手指頭在那個寫著「倉老師」的圖標上點了兩下。
奇跡出現了,筆記本電腦屏幕里出現了畫面,這畫面遮住了原有的桌面及圖標。妤黛看到,畫面里一個赤身的漂亮女人坐在沙發上,面帶著微笑說著什麼,聲音從屏幕里傳了出來,竟是一陣旎的感覺。
妤黛驚訝得瞪大了眼楮,趕緊向著門外窗外掃了一眼,還好,外面除了隱約的寒風呼嘯聲,再無任何聲息。
只見屏幕里的漂亮女子跪到地上,仰著臉,嘴巴張著,一個同樣赤身的男人站到她面前……
妤黛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子,她想關掉這個屏幕,但是又不知道怎麼才能關閉它。妤黛扭過頭,讓自己不要去看屏幕,但是屏幕里發出的「嘩嘩」聲卻直往她的耳里心里鑽。
終于,妤黛試著按下了屏幕頂端左側的那個開機的按鍵,屏幕上的畫面消失了,鋪滿半邊屏幕的windows桌面重新顯現出來,接著筆記本電腦的指示燈一陣閃爍,屏幕暗下去了,指示燈也暗下去了,筆記本電腦歸于沉寂,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妤黛心里像小鹿一樣亂撞著,臉上一陣火燎般的感覺,她從里間跑了出去,回到自己居住的外間。這里的燈光比里間暗得多,溫度也冷得多,妤黛站在暗處,胸部還在急促地起伏著,慢慢地平息內心的慌亂。
好久,妤黛的呼吸才平緩下來。她躊躇著,又走進了里間,目光落到房間北側的黃花梨大架子床上,裘被里,她親手放置的暖爐正在烘著暖氣。
這床應該是我的!
妤黛心里喊著,盡管這張床她從未睡過一次。
絳色的褙子解下來,貼身的褻衣掩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妤黛咬著嘴唇,將胸衣扯下,胸前的兩只小兔顫動著……
掀開被子,一絲不掛的胴體進到被窩里,妤黛雙手緊緊地攥緊被角,柔軟的裘被帶著暖爐的溫暖貼著她全身的肌膚,就像是擁抱在情郎熱情似火的懷里一樣,妤黛閉上眼楮,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片潮濕。
日上三竿了,楊銘從睡夢中醒來。他翻個身伸出胳膊一搭,卻發現枕邊人已經不在床上了。
「將軍,您醒了……」那是如畫歡喜的聲音。
睜開眼,一張下巴尖尖的俏臉出現在楊銘面前。楊銘打個哈欠,揉揉眼楮,那張俏臉更加明晰起來,彎彎的眉毛,大眼楮,小小的臉蛋上細細地抹著紅潤的胭脂。這是一張網紅臉,不同的是,網紅們很多是整出來的、濾鏡ps出來的,而這個女孩是天生的。
「哦,如畫……許瑩呢?「楊銘問道。
「許少女乃女乃去垂花門听事了。「如畫說,「奴婢這就端熱水來侍候將軍洗漱……「
說罷,這女孩轉過身跑出里間的房門,她縴秀的腰肢隨著輕快的腳步扭動著,體態盈盈。
楊銘重新眯上眼楮,慢慢恢復著身體的狀態,等會起床後他還要去跑操。
廂房的外堂里生著爐子,上面的水壺滋滋地響著,如畫提起水壺,將滾燙的熱水倒進木架上的銅盆里。
「如畫姐姐,辛苦你了。」廂房大門外等著的妤黛快步進來,端起了銅盆,「還是讓我來吧……」
如畫一下子怔住了,剛才她一心都在里間候著,竟不知妤黛是什麼時候等在這大門口的。
垂花門里,許瑩翻看著手里的幾張公文。門外,站著一個大堂的書辦,那書辦垂手而立,不亢不卑地候著許瑩給公文用印。
前面的幾頁紙都是些錢糧細事,許瑩一一看過,隨便問了幾句就用了印,但看到最後一頁時,她的臉沉了下來。
這份公文是軍營報上來的,內容是丁有三報呈撤銷葉書雄副千總職務的行文,劉必顯已經簽了「擬準」,只等將軍府用印就生效發布了。
「楊書辦,這封呈文退回去,奴家不予用印。「許瑩冷冷地說。
「這……,許娘子,這是將軍和軍營那邊商議過的……「那楊書辦酌地說,「都是定好的一事,只等用印公布了。」
「奴家說不用印就不用印!」許瑩站起身來,「楊書辦不必多說了。」
那楊書辦無奈地點點頭,接過許瑩手中的公文退下了。
楊銘跑完操,換了一身新衣服,在許瑩的西廂房里吃早飯。如畫將飯菜端上來,春卷、饅頭、臘肉片、羊肉湯、鹿兔脯、菜蔬,雖不奢侈,但桌上的菜色一盤盤理得細細的,色香味俱佳,加上身邊妤黛、如畫的服侍,讓他吃得津津有味。
許瑩從垂花門回來了,進門看到楊銘,臉上微微一紅,隨即在他身邊坐下,站在楊銘左右侍候的妤黛、如畫兩人都低著頭退了半步。
「將軍,多吃點……」許瑩微笑著給楊銘夾菜。
「嗯,好……」楊銘嘴里咬著饅頭和鹿脯肉,含糊地應著。
看著楊銘吃得差不多了,許瑩酌著問了起來︰」將軍,葉總爺的事,您可知道?「」葉書雄嗎?昨天在軍營里就跟劉先生、丁總爺商量好了……「楊銘喝下一大口羊肉湯,熱騰騰的鮮味在嘴里回味著。
這葉書雄原是宣府軍中的一名把總,按職級實在丁有三之上。但丁有三帶隊先行投靠楊銘,自然軍營一把手的職位就歸了丁有三。葉書雄是城外的俘人進城後投充家丁的,楊銘給他安排了個副千總的職位,算是丁有三的副手。
楊銘這麼安排,其實對于兩人來講都是一種難堪。一方面丁有三難免會擔心葉書雄取代自己的位置,另一方面葉書雄對丁有三也不是那麼感冒。是以這次留守軍營的葉書雄僅憑兵符調兵,出了紕漏,丁有三就和劉必顯商量,打算將葉書雄的副千總職位撤了,讓他下去干個帶兵的把總,這軍營的中軍事務,以後就不勞他操心了。
此事昨日在軍營里,劉必顯、丁有三兩人就跟楊銘商議過,楊銘也覺得這葉書雄行事太過魯莽,應該予以必要的懲處,是以很簡單就把這事給定了。
「將軍,奴家以為這事錯不在葉總爺……」許瑩沉吟著說,「如果要追究責任,也應該是奴家來承擔。」
「這……你也是因為太擔心我才……「楊銘想起昨天回甕城時許瑩臉色發白地抱著自己流淚,心頭不覺一暖,伸過手去摟住許瑩的腰,」這事你也別放心上,沒啥大不了的……「
「將軍……」許瑩還想跟楊銘說些什麼。
「不扯這些了……」楊銘摟著許瑩說,「今天初二,也沒啥事,要不咱們一起上街逛逛?」
「上街逛逛?」許瑩忽然笑了出來,「奴家今天還有事,奴家要去縣衙……「
「大過年的,去縣衙干嘛啊?「楊銘奇怪地問,」有事等放假完了再去辦嘛。「
「昨天啊,咱們這府里有位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兒,在街上被幾個潑皮模了……」許瑩哈哈地笑著說,「奴家今天一大早就敦請縣衙出面拿人,這會兒縣衙來消息說人都拿到了,要苦主家長去听審呢。「
「模了?」楊銘頓時來了精神,「誰模的?模誰了?模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