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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你殺我舅哥,我砍你弟弟,很合理吧?

陸澤的話,並不是威脅,而是在簡簡單單的陳述著事實。

大朝會結束不久,宮中御醫急匆匆的趕到範家,監察院那邊同樣有著三處的老藥師前往。

據說,昨夜在西郊流晶河過夜的那位範家二公子出了意外,今日過了寅時才被醉仙居晨起侍奉的人發現了異常,醉仙居管事大驚失色,連忙把人送回到了範家府上。

這位二公子的傷勢倒不算重。

但恐怕以後就只能化身楊過,用左手去撫模醉仙居那嬌艷欲滴的妙人兒。

此時的範家陷入到一片死寂當中,司南伯眉宇間帶著絲絲痛苦,柳氏哭得更是梨花帶雨。

屋子里,範閑看著臉色蒼白的弟弟躺在床上,臉色極為陰沉。

他派人火速去往在蒼山上采藥的師傅費介回京,但那位慶國第一毒師、同時也是第一藥師的費老頭,分析許久之後還是朝著範閑搖了搖頭。

「送回來的時間太晚,哪怕再早上半個時辰,都還有救的法子。」

「但現在,這手怕是大羅金仙都保不住了。」

京中百官都驚懼于監察院提司小範大人的凶狠手段。

恐怕誰都想不到,在東宮里不聲不響的陸澤,竟然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要知道,這位範家二公子可不單單是範閑的兄弟,還是戶部尚書、司南伯範建的親生兒子。

京中,只有那些真正權勢的人物才會知曉這位司南伯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這些年的範建明面替朝廷把管著錢袋子戶部,但實際上卻在私下秘密替慶帝訓練著虎衛。

範閑的身份雖然特殊。

可話說回來,現在在床上躺著的這位,才是範家宗族里面那個真正的兒子。

陸澤這一隨手而為的手段,在某種程度上面使得範家有了分裂的跡象,往日里所有的和睦場景畢竟都是建立在一家子和睦繁盛的基礎之上,而當細小裂縫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往後便會越來越大。

「父親,姨姨娘,對不起。」

「這次的事情,是因我而起。」

此時的範閑只覺得沒有臉來面對面前的父親,跟眼眶通紅的柳姨娘

盡管範閑絲毫不後悔昨夜把林家那位二公子林共給劃入監察院名單當中,但當對手的反擊來的遠比他想象中迅 的時候,身邊人卻因為他受到了傷害,這令範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自責、憤恨、不甘

柳姨娘並沒有直接開口原諒之類的話語。

因為再多原諒都改變不了現在擺在面前的殘忍現實。

「哪方勢力動的手?」

「太子。」

範建眼眉低垂,眉宇之間閃過絲絲陰翳。

這位平素在朝堂上不顯山不漏水的司南伯,現在的心自然平靜不下去。

範閑並未跟他詳細訴說過計劃內容,但範建從今日朝堂上展現出來的信息已經能夠推演出事情的全部,想來是範閑想要對林相爺家的那位林共動手,但並未成功,而且對手的反擊是如此迅速。

按照時間,應該是在昨夜林家那邊見了血以後,東宮便策劃起來了今日這一切。

「東宮」

費介在回到監察院以後,來到了陳萍萍的身邊,輪椅上的老人顯然第一時間便得到了消息,而且這位陳院長才是率先去讓費介回京的那個,但看現在費介臉上的神情便知道,情況有些不太好。

看著陳萍萍不發一言,費介臉上的怒火清晰可見。

這位擅長下毒的三處主辦低聲吼道︰「昨日院里去到林家的那隊人一個都沒回來,我們監察院在京都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難道我們就當作無事發生?」

陳萍萍面色平靜︰「今日朝堂上,太子殿下當著陛下跟群臣的面說過,那是一伙子賊人大盜,妄想趁亂圖謀林家在京中的財產。」

費介只感覺渾身上下如同萬千螞蟻在爬著走一般難受。

陳萍萍的意思很簡單。

陛下那邊已經給這次去往林家的那隊人定了性。

對于這位偉大的皇帝陛下來說,監察院的人其實跟朝堂上的人沒有什麼區別,範閑對林共出手顯然是屬于本次計劃之外的範疇,所以,栽進去的人便只能夠是這樣的結局。

慶帝是個很在乎臉面的人。

當初趕走林若弗,本來就是以一種很不體面的方式,現在也不可能為了那些在昨天夜里死去的人討要什麼說法,正如今日朝堂上的二皇子根本就沒有提及死去的謝必安等人一樣,有些事情是不能夠拉到台面上來說。

「陛下可能還很樂意看到這種情況。」

「因為太子殿下算是真正在這泥濘的局勢里面出手,皇子之間你好我好大家好,陛下自然不想看到這種兄友弟恭的場面,他巴不得京中的局勢更亂些才好。」

費介似乎讀懂了陳萍萍話里隱藏著的東西。

他眉頭緊緊皺起︰「陛下真的決定要去大東山封誥天下?這對北齊還有東夷城來說,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論是苦荷那個禿驢,還是東夷城的那個白痴四顧劍,都已經漸漸顯出老態,當大宗師有朝一日連劍都拿不穩的時候,那又算什麼大宗師呢?」

費介盡管沉迷于各種藥物毒物,但在陳萍萍身邊這麼些年的他,不可避免的開闊了眼界,看待事情的眼光能夠放在個足夠高的地方。

四大宗師都已經成名多年。

但說到底,這大宗師也是人,也會老,更會死。

若是苦荷跟四顧劍能夠拼了老命把慶帝這個旨在統一大陸的慶國君主給干掉,那國師跟城主想必都很樂意奉獻出他們各自的生命,但陛下的底氣又在哪里呢?

費介推著輪椅走到窗邊,使得外頭陽光能夠灑在面前輪椅上的老人多一些。

他的眼神里帶著說不出來的濃濃傷感。

因為面前這個令敵人膽寒的黑夜之王陳萍萍似乎也走到了人生的末點,可能是察覺到時日不多,所以這位老人才會在這兩年的時間里策劃了那麼多的事情,如今撐著他的不過是心頭那最後一口氣。

陳萍萍抬起頭,語氣里帶著絲絲感慨。

「這狗日的太陽,還真好看。」

慶帝的雷霆手腕使得朝堂頓時安靜了下來。

而在這其中受到影響最大的,二皇子李承澤跟長公主李雲睿首當其沖。

二皇子在朝堂的勢力被連根拔起,而李雲睿這邊同樣不太好過,據說這位長公主殿下不知道又在太後那邊吹了什麼耳旁風,以至于大怒的慶帝直接把這位妹妹給趕出了宮,李雲睿從長信宮搬走,去到了婉兒之前所居住的皇家別院。

婉兒倒是沒有跟陸澤說什麼。

但隱約間也暗示過陸澤,想要陸澤能夠在慶帝那邊說說話。

陸澤知曉妻子是個聰穎無比的人,繼承了林若弗跟李雲睿這兩個慶國絕頂聰明人物基因的婉兒,其實對于很多事情心里都有數,陸澤盡管未曾與婉兒認真的談論過丈母娘,但婉兒也知曉陸澤的意思,她盡管與長公主也不往來,可母女之間還是有著難以割舍的情分。

「母親這次想要利用太後在陛下那邊使力氣,顯然是落了下乘。」

「只是她可能也沒有想到,陛下的反應是如此不講情面。」

婉兒眉宇間還是有著些許愁容。

陸澤明白,皇家里面也不全是那種冷血無情的動物,他很樂意看到婉兒心里的那抹善意,但長公主跟慶帝那邊的事情過于復雜,如果掰開了來說,估模能夠說上三天三夜。

令陸澤感覺有些疑惑的是,這位丈母娘似乎是故意為之。

曾經那般痴迷于權力的長公主殿下,現在竟然是想著主動從泥濘當中月兌身,而慶帝明面上把李雲睿趕到了皇家別院去,可實際上這是在給長公主更多便利出手的機會。

這倆人。

一個曾經很鬧騰的長公主,現在不想鬧騰。

而另外一個不想長公主鬧騰的慶帝,現在又變著法子想要李雲睿去搞事情。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陸澤只能如此感慨道。

「夫君,範家那事情真的是如同傳言那樣,是咱們府里做的嗎?」得到陸澤安慰後的婉兒知曉母親那邊應該無虞,這時候的她想到了什麼,思索片刻後,主動對著陸澤詢問起來。

最近這段時間,京都里面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朝堂的震動使得每個人都不得不努力保住各自現在的位置,在總體大環境不景氣的情況下,不被抄家滅族似乎便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曾經那些幻想著升官進爵的,眼下都是想著平安就好。

而這般環境下,範家二公子的事情也漸漸傳入了人們耳朵里。

大部分人都沒有想到範閑竟然跟東宮之間也摩擦出來了爭斗的火花,這兩年半的時間里,範家與東宮之間雖然沒有過多親密接觸,但總體來說也算不上對手。

尤其是陸澤現在在京都的名聲跟以前比起來,似乎可以用判若兩人來形容。

如今東宮太子溫良恭順的形象漸漸深入人心,所以在百姓們听到那傳聞的時候都覺得這是有人故意在栽贓陷害,各自罵了幾句,諸如狗日的東夷城碟子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陸澤面對婉兒的詢問,直接點了點頭。

對于這件事情,陸澤也沒有想要瞞著的意思,本來就是為了替二舅哥出頭才動的手,陸澤正愁沒有合適的機會在京都里稍稍表露下態度,這範閑就給瞌睡的陸澤送上了枕頭。

「是因為二哥的事情嗎?」

婉兒那次大早上去到林府是真事。

因為當時的陸澤順嘴提了句林家遭賊死人的事情,婉兒話還听完便急忙的趕了過去,看見兩個哥哥都沒有什麼大礙才放下心來,後面才听說了範家之事,聰穎的婉兒在听到的第一時間便知曉,這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盡管陸澤在婉兒身邊的時候都是展露出溫和一面。

可婉兒能夠知曉陸澤隱藏在這般溫良之下的那種崢嶸,只是有些東西都是只有面對敵人的時候才會展現出來,正如在朝臣眼里天子一怒雷霆萬鈞的慶帝,在太後面前便只是兒子,如此簡單。

婉兒並未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這樣的話。」

「範家小姐豈不是嫁不到我們東宮府里來了嗎?」

陸澤愣在原地。

面色不由變得古怪起來。

只能裝傻充愣,默默跟身邊的婉兒說道︰「啊?」

婉兒似笑非笑的眼神盯著陸澤。

顯然。

陸澤接著這回事,把範家那門婚事給推掉的用意,還是被妻子看了出來。

陸澤之前在拜月樓跟範閑說的是真事,慶帝的確有意把範若若嫁入東宮,大概率是太後那邊在皇帝身邊說的話,這當兒子的想著成全老娘,就想著也成全了這門婚事。

但無奈,兩邊的當事人都不想要這門親事。

再加上這次範家二公子在醉仙居遭刺的事,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範閑不想讓我娶他妹子,我也不想娶他妹子啊,這我們兩家老輩的事情還沒有算清楚,我哪里敢再娶個範家姑娘進到東宮里來。」

「而他想殺我二舅哥,我就廢了他弟弟的右手。」

「總體來說,我還是虧的那方吧?」

陸澤小熊攤手,神情頗為無奈。

婉兒臉上倒是綻放出開心無比的笑容,不知道是因為陸澤跟她說了全部,還是因為陸澤那麼主動的把婚事給推了,盡管婉兒知曉未來陸澤身邊可能不止一個女子,但又有哪個喜愛郎君的女人願意跟旁人分享這種天下最為自私的愛呢?

慶國朝堂經歷過那番動蕩後陷入到平靜當中。

春日時節很快過去,眨眼功夫便進入到了四月,草長鶯飛的季節里,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安靜無比的慶國朝堂再度迎來了件足以震驚天下的事情。

慶帝宣召,六月十五于大東山慶廟,封誥天下。

這條震驚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北齊、東夷、南詔、西胡

因為,慶國皇宮里那位皇帝陛下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離開過京都。

老跛子陳萍萍臉上泛起澹澹笑意︰「父子相殘,愛人相殺,真是好一出大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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