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族一波又一波地涌進來,死了一波,又是一波。
阿史那沁成為了聯盟軍的統帥,看起來勝利就在眼前,可是北唐人依舊在抵抗。
他的目光落到那名穿著馬步裙的窈窕少女身上,問道︰「這麼混亂的場面,你能夠找到你要殺死的人嗎?」
瑪倫帖冷笑一聲︰「那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那是我的事情。」
「其實白從雲是一個我尊敬的對手,只是沒有了晉王李顯岳,也只剩下一些殘兵,便注定了他的結局,我希望……」
阿史那沁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瑪倫帖打斷了︰「殺不殺他,還是我的事情,如果你親自動手,你可以考慮和他促膝而談,就像是老朋友一樣,但是可惜,你不能參戰,你是統帥,所以剩下來的,是我的事情。」
阿史那沁默聲了,他明白蘇印之死對瑪倫帖的改變,于是這一名少女總是得做一點什麼,白從雲無疑是很好的一個發泄對象。
……
……
尸體堆疊如山,白從雲帶著剩下的五百多名士兵苦苦血戰,即使是曾經的北唐神弩部隊,也不得不放棄自己最最熟練的武器,轉而操控刀劍,至于騎兵,已經在野戰中全部消耗殆盡了。
應該已經過了凌晨好久了,可是天還沒有要亮起來的跡象,也許太陽永遠都不會升起。
沖在最前面的突兀人很勇猛,因為他們已經望見了勝利的到來。
北唐人也很勇猛,因為一種叫做信仰的東西。
唐刀已經鈍鋒,但是運氣法加身,依舊勢不可當,白從雲殺紅了眼,眼楮也略微有些模糊,沒有人能夠在他的刀下逃生。
一直到他一刀劈下去,遇到了抵擋。
……
……
眼前的少女容顏絕色,秀發扎成許多小辮,一身緊致的馬步裙,冷眸若冰,里面卻看不出來太多的恨意,那種冰冷仿佛只是某種先天。
抵住白從雲那氣勢逼人的刀的,就是那把來自少女手里的馬刀。
突兀人都清楚這一名少女的身份,紛紛離遠了一些,不知道是尊敬,還是畏懼。
「如果你死在我的刀下,你會覺得榮耀還是羞辱?」少女紅唇微張,冷冷地說道。
白從雲用刀抵著,用足了力氣,因為雙方用力的緣故,兩把刀都在顫抖。
「你的北唐官話很標準。」他說道。
「蘇印,他教我的。」瑪倫帖眯了眯眸子。
這麼多天的大戰,白從雲和瑪倫帖交手過許多次,但是這還是瑪倫帖第一次和他提起過蘇印。
那似乎已經是一個很久遠的名字了,但是猛然听聞,卻仿佛依然近在眼前。
兄弟、叛徒、生死兩隔。
「你是他的妹妹?」白從雲問道,「我沒听他提起過他有什麼妹妹,他也確實沒有什麼妹妹。」
瑪倫帖的眸光驀地變得可怕起來。
她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凌厲逼人︰「我不是他的妹妹!我和他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血水從傷口涌出來,順著胳膊往下落,白從雲卻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可能是難得獲得了一種快感︰「沒有血緣關系,那麼代表有其他的關系了?」
瑪倫帖的目光變得更加可怕。
「殺死他的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我不知道這個小人物究竟是誰,也沒有興趣去尋找這個小人物,但是我不介意讓你們那個國度痛苦一點,比如說︰殺了你!」
小人物?白從雲的神情有過瞬間的恍惚,他想著那名做事情總是很認真的少年,心想這真的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嗎?
時過境遷,蘇印死了,被管闊所殺,那時候那名年輕人是北唐的英雄,而今卻已經是北唐的叛國者,勢不兩立。
事情總是會走得偏離軌跡,就像下棋一樣,最終一發不可收拾。
身邊還在戰斗的人越來越少,自己也已經身受重傷,瑪倫帖要干掉管闊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死在瑪倫帖的刀下是絕對的。
「我想,假如你今生有幸會遇上那個‘小人物’的話,會發現你現在所說的話還是挺愚蠢的。」他說道。
瑪倫帖冷笑一聲︰「沒事兒,你先行一步吧,以後那個人可能會來陪你的。」
馬刀忽然發出一聲清鳴,隨後越來越響、頻率越來越高。
白從雲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場景的發生,沒有想明白瑪倫帖究竟是怎樣做到的。
馬刀驀地離開唐刀。
失去了抵擋,白從雲的身體往前一撲,唐刀眼看也要斬中瑪倫帖的嬌軀。
但是他斬中的僅僅只是一道殘影而已。
瑪倫帖出現在了頭頂上方,仿佛凌波飛燕。
白從雲可以感覺得出來,他也和瑪倫帖交手多次,瑪倫帖的身法,融合了突兀的招式,還有北唐的神韻。
他承認蘇印和瑪倫帖真的是有關系的,因為他從對方的身上看到了蘇印的影子。
這是一個他一生中最最危險的敵人,因為他現如今的境地。
強行將傷勢壓下去,他舉刀逆空而上。
瑪倫帖的容顏和身姿,甚至刀法都很美,她展現出來的就像是一朵朵的花——刀花。
在這一朵朵的刀花之間,白從雲不斷後退著,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臉色越來越蒼白。
香風輕慢地飄,瑪倫帖終于落地。
風撩動她的發梢,馬步裙展開,她的秀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受了一些傷,但是身為一名在刀劍之中模爬滾打的少女,這根本就不算什麼,而且對面的白從雲被她重創得更加厲害。
白從雲吐出一口血來。
他的身前身後,已經見不到北唐人了,雖然涌進來的人是那樣多,可是他很孤獨。
走到這份田地,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遺憾,蘇印、李顯岳、王獨,都不在了,他已經給心愛的妻子留了絕筆,仔細想想,好像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要做了。
「你是一個很好的對手,不過我沒有和你公平戰斗的機會。」瑪倫帖冷冷地盯著他。
她是這麼說的,但是並沒有什麼可惜的意味。
「但是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還是要擋在你的面前……」白從雲艱澀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