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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是佛是魔(四十)

武崇謙逃往城南安西軍大營。

眼看前頭軍營寨砦,輪廓愈發鮮明,能看到巡營將士手中的火把光芒,還能听到整齊綿密的腳步聲。

「真不愧是邊軍精銳,夜間還要演訓?」武崇謙自覺逃出生天,肩頭的傷口劇痛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有閑心贊嘆一句。

待來到軍營附近,卻見大批兵馬排兵布陣,壁壘分明,刀出鞘,箭上弦,閃著雪亮寒光。

這哪里是夜間整訓,分明是要出擊作戰的架勢。

「駐馬,駐馬」

「且停下,必……必是有所誤會」

「且停下來,先與安西軍解釋分明,再進軍營避險」

「速速停下……」

武崇謙牙齒打起了寒顫,接連下令駐馬。

然而,馬蹄聲如奔雷,他的呼喊在半夜寒風中飄散,恐怕只有拉著他轡頭的親兵能听得見,但他卻只是不理,兀自蒙著頭往前沖,還加快了速度,他身後兵馬,也是策馬狂奔。

武崇謙目眥欲裂,哪里還看不出,牽著自己倒城南大營來的賊廝,是居心叵測,掄起馬鞭,在他身上瘋狂抽打。

那人硬撐著挨了幾下,嘿嘿怪笑兩聲,彎腰抱著馬頭,飛快將武崇謙的腿綁在了馬鐙上,又抽出靴子里的短匕,惡狠狠扎在馬上,自己在馬上騰空而起,像是一只烏黑的大鳥,撲向了道旁的雪地里。

「唏律律」馬匹吃痛,奔跑得更加瘋狂。

「奸賊害我」

武崇謙欲哭無淚,胯下奔馬四蹄騰空,耳旁疾風如電,身後的幾百號人,在夜空中影影綽綽,奔騰出了千軍萬馬的感覺。

「沙州來的軟腳蝦,果然包藏禍心」安西軍這邊,將士都已副武裝,為首的將領冷哼一聲,抬起了大手,「預備,放箭」

「嗖嗖嗖……」

羽箭如同飛蝗,黑壓壓一片激射而來。

「啊呀呀」

「唏律律」

人仰馬翻,武崇謙的四百余騎兵,在萬余大軍面前,連個浪花都未曾翻起,要麼中箭倒地,要麼自相踐踏,他自己更慘,作為領頭的,落得個萬箭穿心,成了馬蜂窩,死狀極其可怖。

「就這麼點兒人,來送葬的麼?」安西軍的將領冷笑連連,心頭有些許疑惑,「來人,去瞧瞧,有沒死的,抓個過來問話……」

話音未落,地面突地震動了起來。

「嘿嘿,卻原來這伙兒人只是來踩點兒的,重頭戲在後頭」那將領冷哼了兩聲,雙臂一振,「弟兄們,咱們也休要坐等了,與我軍出擊,讓這些腌貨見識見識安西軍的本事」

「殺……」

另一面,郁林王李景榮急得滿頭大汗。

他在城西向城北的轉角地帶設伏,張開了口袋,等著武崇謙自投羅網,卻不料,離他藏身地不遠處,響起一片莫名的吶喊聲,他趕忙分兵去查探虛實,卻一無所獲,而探馬回報,武崇謙受到驚嚇,已經轉道向南去了。

「快,快著些」

李景榮驅使著旗下兵馬,餃尾追擊,中途也不忘了壯大己方聲勢,將城西軍營中撲殺了武崇謙親兵的右豹韜衛兵馬,也收歸自己麾下,合兵一萬余人,膽氣頓壯。

即便武崇謙到了城南大營,安西軍權衡利害,想必也不會為了個無關緊要的人,與自己起沖突。

李景榮揮鞭策馬,心頭只有一個信念,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武崇謙不死,死的便將是自己。

「將軍,迎面有大軍沖將過來,像是城南的安西軍」探馬前來稟報。

「什麼?」李景榮微驚,他想過安西軍可能會窩藏武崇謙,但沒有想過安西軍會為了武崇謙出營作戰,「對方行軍速度如何?排兵布陣如何?」

「行軍速度極快,弓箭手和弩兵在前,長槊陌刀兵隨後,輕騎在兩側」

李景榮听了,大為驚愕,這是二話不說,直接就要開片?

他欺軟怕硬的性子,安西軍殺氣騰騰,他便腿肚子轉筋了,方才堅定不移的念頭瞬間便軟了下去,回頭看了看,愁眉不展,所處的位置也是尷尬,離城西軍營已經很遠,進退兩難。

「來人,你們小隊,迎上前去,向安西軍表明身份,聲明我軍只是奉命巡防城池,並無惡意」

一支十五人的小隊飛快跑了出去,寄托著李景榮和氣生財的願望。

他卻是不知,這小隊才走出沒有多遠,便被路上的絆馬索和鐵蒺藜放翻,有一群黑衣人涌了出來,揮刀便砍,都做了刀下糊涂鬼。

這絆馬索和鐵蒺藜沒有撤去,待安西軍的主將沖將上來的時候,也被拌了個狗啃屎,臉頰撞在鐵蒺藜上,生生將皮肉撕翻了開來,血肉模糊。

「賊廝鳥,給老子沖,將那沙州惡賊碎尸萬段」主將是邊將廝殺漢子,並不靠臉蛋過活,但本就丑陋的臉上,硬生生剜掉一塊肉,弄出個大坑,那定是也不樂意的,當即氣怒攻心,恨不能率軍打到沙州去。

城東,裴延休統領的右豹韜衛軍營。

他坐立難安。

城西有廝殺,是依計行事,城南又有戰事,這是何故?

「殺……」

正在他捏著下巴思量的當口兒,更大的廝殺聲響起,烈度和規模都不是方才兩場能比,喊殺聲驚天動地,火光沖天。

分明是哪里起了一場大戰。

「大將軍,在龜茲城西南面,郁林王與安西軍打起來了,咱家輪換到武將軍那邊去的將士,也卷在戰團中,咱們,該如何行止?」有親信中郎將前來稟報听令。

裴延休天人交戰良久,終究保命佔了上風,「不要管那許多,只做什麼都不知道」

「是」他的決斷,似在這中郎將的預料之中,松了口氣,轉身便走。

「等等,多調派些人馬,在營外巡察,還有,營寨深處,也多派些人去,防備才回來的兄弟,搞不清形勢」

裴延休格外叮囑了兩句。

「是」

裴延休驚魂稍定,在心中盤算了許久,決意不再摻和此事,才返回內帳,打算安歇。

還沒合上眼,便又被喊殺聲驚醒,這一回太近了。

「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沖了進來

「大將軍,大事不好,我軍正在調度增防,有賊子趁亂向營寨深處設了火箭,才回來的兄弟們驚弓之鳥,沖了出來在營中作亂」

「什麼,速速調派重兵,鎮壓了他們,作反了還」裴延休雄赳赳氣昂昂,傳下命令,套上盔甲,「爾等先去,我隨後便來」

待身邊只剩下親兵將士,他才急聲道,「此地不吉,有賊作祟,我等須以大局為重,連夜返回沙州,向魏王殿下奏報」

于是乎,裴延休月兌逃,失去指揮的右豹韜衛營地,更是亂得無法收拾。

城北,安西大都護公孫雅靖須發皆張,扛著陌刀出府上馬。

口中哼哼著,一夜之間,亂成一鍋粥了,老夫定要將沙州來的小王八羔子都收拾了算。

「報,大都護,東南方,有吐蕃叛軍趁夜掩殺過來」

「叛軍多少人?」公孫雅靖眉眼眯了起來,他還低估了那些小王八羔子不成?

「叛軍分成兩節,前軍約莫五千余人,後軍還有兩萬余,當是論欽陵傾巢而出」

公孫雅靖白胡子抖了抖,仰頭望了望一黑到底,沒有一絲光亮的天穹,胸膛里驀地涌起大股大股的悶氣。

「哇……」一口黑血噴出,公孫雅靖顫顫巍巍下令,「轉道,去疏勒,傳令碎葉、于闐,各令據城死守,軍報甘州安撫使,請求援軍」

「大都護,為何不向沙州求援?」

公孫雅靖醞釀了好一會兒,積攢了中氣,怒罵出聲,「滾他女乃女乃的腿兒,沙州就是糞坑,老子信不過他武延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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