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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三生三諾(十四)

何者可為王?

李家武家,皇子皇孫,稱王稱霸者,車載斗量。

武周革命前後,武後高舉屠刀,大手筆血腥清洗李氏玉牒,卻仍舊未能阻擋李氏宗族繁衍,只說神都,郡王、嗣王、親王,加在一起,怕是不下半百之數。

幾乎都是憑借著血脈,口中餃著爵位落地。

哪有什麼資格和能耐考量?

若說需要考量這些姓氏血緣之外的東西,那就只有異姓王。

唐初立國,為鞏固根基,籠絡各路反王,唐高祖曾封過不少異姓王,只是權宜之計,大唐國祚穩固之後,又相繼平滅,如大燕王羅藝,吳王杜伏威,太宗時期大肆削減封爵,外姓至國公而止,皇族中非嫡系血親,亦常常貶斥爵祿,爵位不等,死後追封也很是吝嗇,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無一人得以死後追封為王。

武後登基,移風易俗,但封爵慳吝,與太宗一脈相承,眼下朝中,封王者,除了外藩之外,全都出自李武兩家。

李重俊今日的姿態言行,無不展現出對權策的敬重和熱切,顯然,政治地位的提升,雖招惹了不少麻煩,吸引力卻更大,他有極其強烈的願望將這個位子坐實,權策的認可和支持,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在這個當口兒,李重俊提及此事,應當是從什麼地方得了消息,刻意透露出來,當個見面禮,試圖取信權策。

「異姓王?」權策心頭默念,他自己是絕不可能的,武後對他的信任和重用不做第二人想,但他的年歲到底太輕,又已經躍居次相高位,若當下便封王,只是害他,他麾下的核心人馬,在葛繪和姚崇兩人調和下,都順應權策的大計,調整了步調,節奏驟然放緩,也不會貿然發動勸進。

如此想來,眼下朝中,有這般聲勢的,便只有二張兄弟了。

「認賊作父,鬧劇一場……」

權策眉頭舒展開,頗感無聊,李顯為了穩固儲位,簡直不要了臉面。

不遠處的長廊邊,閃出一條縴細的倩影,身著華貴至極的百鳥裙,外罩雪白狐裘披肩,熠熠生輝,肩頭掩在狐皮下,脖頸到前胸,卻都在外頭,雪膩一片,起伏有致,瑩瑩如玉。

一對如煙明眸,眼看著他挺拔朗闊的背影漸漸走遠。

「誰謂含愁獨不見,更教明月照流黃」

她身後走出一個中年人,頭戴儒冠,身著白裳,他並不是普通士子,而是官身,官居太子少詹事,名喚沈佺期,進士科入仕,以詩文名噪一時,做這身白衣文士裝扮,只是他的癖好。

早先,沈佺期曾依附太孫李重潤,後來因行事輕浮,建言陰損,遭李重潤厭惡驅逐,轉而成了李裹兒的心月復智囊,李重福婚宴上,對權策餐食下藥,便有他的一分功勞在內。

「郡主,右相已然走遠,若是不欲相見,便莫要久等,徒惹一身荒涼」

听他一句話,字字透心,李裹兒眼眶一熱,串串熱淚,滾滾滑落,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柔弱問道,「母妃那邊可有消息,梁王府中,是哪個混賬行子在打我主意?」

沈佺期搖搖頭,「尚未明朗,臣冒昧猜度,梁王本心,是要為高陽王武崇訓求親,又憂慮高陽王聲名狼藉,惹得東宮生怒,是以舉棋不定」

「哼哼」李裹兒冷哼一聲,修長手指緩緩抹去面上淚痕,艷麗的紅唇,挑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想起韋氏私底下去求親博陵崔氏,遭了拒絕,讓她顏面掃地,自從婚宴上,母女二人中毒,同榻伺候了權策,結下了心結,韋氏待她這往日最鐘愛的幼女,愈發冷淡。

「梁王卻是多慮了,母妃眼中,我早已沒那麼金貴了,休要說是高陽王,便是他府中沒有封爵的紈褲子,母妃也會應許的」

沈佺期聞言,張了張口,又閉上,疏不間親,母女之間的矛盾,他再輕浮,也不會摻和。

「母妃安排何人接洽此事?」李裹兒面容剛毅起來。

沈佺期上前一步,「是鸞台舍人韋淋」

「哼,狗屁的鸞台舍人,若非大兄保舉,不過是條米蟲」李裹兒恨屋及烏,對韋家人也看不過眼,「可有法子與他教訓?」

「鸞台……」沈佺期咂咂嘴,有幾分畏怯,「鸞台侍郎敬暉,是太平殿下所屬,不好造次」

李裹兒眉頭一皺,眼波微微迷離,嘆嘆氣,「那便罷了」

「李重俊那奴兒,得了洛州牧的官餃,洛陽府尹韋汛與司馬崔澄不睦,你去設法,打著那奴兒的旗號,給韋汛下點絆子」

「韋淋在鸞台之外,若有馬腳,也一並發作了,只莫要讓他們安生」

沈佺期登時眉飛色舞,「郡主高招,臣這便去張羅」

兩人都沒有考慮李重俊的處境。

沈佺期快步離去,李裹兒獨自立在原地,面上有哀戚,有牽念,更有憤恨,美如畫的面孔撕扯扭曲,心中糾結難定。

她再不想要承認,也要面對現實,東宮式微,她的力量太過弱小,能做的,只是發火撒氣,並不能實質性改變什麼,若是武三思和韋氏真達成了協議,她實在無力掙扎,但讓她向權策或者太平公主服軟求援,她卻也拉不下面皮。

「來人,傳話給千金殿下,就說我有意將百鳥裙制作工藝相贈,請她設法來見」

這邊廂,權策邁開大步,行走如風,眼看將到明德門。

迎面卻有一行人擋在前頭。

「大郎,來東宮一趟,不來見見本宮和太子,可是失禮了?」韋氏笑吟吟的,臉色卻並不好看,有些煞白,兩側有兩個宮女攙扶著,嬌喘細細。

「見過太子妃」權策躬身行禮,從容立定,「臣不敢擾了二位殿下清淨,太子妃既是挑理,臣願認罰」

「咯咯咯,且隨我來,瞧著我怎生罰你」韋氏嬌笑連連,拉住權策的手,便將他引到了旁邊的暖閣中。

「今日你來的不巧,身子不爽利,本宮便換個法子伺候你」韋氏將身邊人都趕了出去,雙膝跪在地上,春情蕩漾,伸手便要去解權策腰間玉帶。

權策伸手按住,將她扶了起來,隨口道,「這個關節,當小心在意身子,卻是不宜想入非非」

韋氏站起身,接過他捧上的熱茶,卻又轉手放回桌案上,像條蛇一樣使勁兒纏繞著他,激動索求,鼻息咻咻地道,「想入非非,豈是能自控的?本宮見了你,便與那夜中了媚藥無異」

權策一時無語。

良久,韋氏整理了衣襟,漱了好幾次口,看似無意地道,「裹兒年歲將滿二八,正是出嫁的好年紀,只是尋個如意郎君,卻是不易,說起來,還都是你個冤家折騰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權策面上陰了陰,緩步與她錯身而過,口中卻是平穩如故,「裹兒有太子妃和太子疼愛,哪里用得上我?」

听他推辭,韋氏卻長吁了一口氣,又是媚態畢露地纏了上來,「你個冤家,卻是狠心得緊」

權策心有猛虎,面上分毫不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盛唐破曉

盛唐破曉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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