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柱說了打點了牢房的時候,老太太那臉色就有點不對勁兒了,死死的盯著張大柱,臉上的震驚這才顯露出來。
「你這是啥意思,啥叫大牢里你打點過了,這段時間應該不會太為難我們?你這個殺千刀的,你可是從我腸子里爬出去的,這會子,你不應該是來救我們出去嗎?你,你這個忘恩負義沒囊沒氣的東西啊,一個女人的肚皮子就讓你听話了啊。」
老太太顯然是理解了張大柱這話背後的意思,這不這震驚的就開始表達自己的憤怒了,老太太罵人的難听程度可是比趙氏有過之無不及的,尤其老太太最喜歡罵人就是拿捏著人家的七寸來罵。
張大柱的七寸就是怕被說不孝不義,可這會子老太太哭天搶地的哀嚎要說明的就是張大柱不仁不義不孝,還沒骨氣,听婆娘教唆不要爹娘。
「你這個沒良心的玩意兒啊,你黑心肝啊,眼看著自己爹娘在大牢里,你就是不肯救人舍不得錢啊,你就是舍不得錢是不是,看爹娘分家的時候沒給你好處,你現在記恨起來了啊,這人啊,怎麼能這麼心毒啊,我這腸子里咋就爬床了這麼個爛貨啊,這讓我怎麼有臉面見人啊,我這還不如直接撞死了算了啊。」
說著就是實打實的拳頭打在自己身上的聲音,老太太這是連苦肉計都用上了。可是這苦肉計啊,要是真的是用在她說的那樣的人身上那就是自己作踐自己,但是她真不知道張大柱的為人,這就是在拿著自己逼迫張大柱啊。這麼一來,受折磨的倒成了張大柱了。
張大柱在老太太說話之前就轉身了,所以老太太看不見,但是張月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張大柱這會子那臉上布滿的痛苦神色啊,哎,和憤恨交疊閃爍著,襯托著他這辛苦趕來本就風塵僕僕的臉更是憔悴難看。
「爹。」
張月都不忍心的出聲叫喚張大柱了,生怕張大柱這會子被老太太說的一時鑽了牛角尖。
可惜張大柱默默閉著眼楮,卻是毫無反應,要是他此刻睜開眼的話,說不得那眼眶里就是布滿血絲了,而且一個不當心或者還有眼淚留下吧。
男人從來是流血不流淚的,只是真到了傷心處,這些難道就忍的下來?
張大柱是盡心盡力的去孝順了,但那時得到的結果卻是,自己的娘親這麼污蔑于他,這讓張大柱一時間怎麼接受的了?
不過接受不了也是要接受的,而且張大柱早早的就給自己做過心理準備了。這會子神情震蕩了雖然有良久,但是最後他還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將眼眶里的濕意逼退。
低頭,看到一臉焦急擔心,還時不時狠狠剜一眼老太太的張月,雖然有心想教導張月不能這麼無禮,但是張大柱這心里涌起的卻是真實的感動。
「阿月,爹爹無事。」
輕聲說完這一句,張大柱終于是再轉了身看著牢房里自己端著嚴肅架子的娘,這次他的眼神很是復雜,終于還是沒法子直接將那神情表露,只是半垂下眼,嘆氣。
這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感覺,還是意識到了張大柱接下來要說什麼,本來看著張大柱轉身時刻流露出的欣喜眼神陡然消失了,換上的是歇斯底里的大叫。
「遭天殺的家伙,你難不成真的忍心看著你爹娘兄嫂在大牢里受苦啊,就那麼舍不得那點點銀子啊,你這沒良心的家伙啊,這里關著的可是你的老子娘啊,你沒良心啊。」
這會子老太太卻是真的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那樣子好像是一下子就顯現出了老態。打罵也隨即從木柱子牢門穿過,落到了張大柱的身上。
而張大柱卻依舊是紋絲不動,啥也沒有開口說,就已經逼得老太太鬧騰的完全不顧形象了。
「你個孽障啊,你說啊,你難道真的是要丟下你老子娘不管了嗎?喪盡天良,白眼狼啊。黑心肝的家伙啊。」
沒說一句老太太那手巴掌就在張大柱的身上留下實在的悶聲,這可比老太太自己使用苦肉計打自己的聲音來的沉實多了。顯然這前後的力道都是打張大柱的時候比不上的。,
而這還不是讓人心寒的地方,張大柱心寒的是,自己的娘,真的不傻,一直傻的都是自己啊。
老太太是早察覺了張大柱這不對勁的神色里沒有說完的話啊,而這麼一番打罵,那就是要阻止張大柱說話啊,並且老太太還在說,這會子卻不再是苦肉計了,而是講親情。
「爹娘一把屎尿的將你拉拔到這麼大,難道就容易了,你咋就不想想呢,爹娘難道真的貪圖了你什麼東西啊,好歹我們這是一家子,你咋就能真的听了一個外人的,不要自己的爹娘呢。」
老太太的親情計劃是不成功的,要是她一個勁兒的說老爺子老太太以前對張大柱怎麼怎麼樣的時候,說不準張大柱這會子沒準就動搖了,但是老太太那心里啊,就是認準了這就是秋娘在這里搗亂了,所以啊,說著說著就要往秋娘那里潑髒水,可惜,這件事秋娘一早就表現出很強烈的支持張大柱幫著老宅,所以這會子老太太卻是自己把自己丟到了下乘還不自知了。
「兒啊,你怎麼說也是娘的心頭肉啊,你要分家,娘為啥啥也不肯給你,還不是舍得不你,你咋就不理解娘的苦心呢。」
老太太邊說邊要抹眼淚,就是牢房里另外兩個那也是一個勁兒的附和了,唯一沒有附和的卻是那個小妾,只是她低垂著臉發絲掩蓋了神色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現在這場面,她的存在感,本來就被降到了最低,以至于其實大家一直沒有發現這牢房里她其實還懷抱著一個小嬰兒。
當然了張月只是瞟了那邊一眼就將注意力轉到了老太太那里了。
對于老太太的瞎掰能力張月表示她是拍馬也達不到的。對于這種能把是非黑白顛倒了來說的,這也真是個人物啊,還說的這麼的理直氣壯。
可惜這話不是分家之後老太太瞧瞧找了張大柱說的,也不是張大柱家里缺錢要給閨女瞧病的時候找他說的,而是這會子她淪落到了要這個兒子救命的時候才來剖白的。
不論真假,即便是真的,這會子說出來也是別有目的,何況,有點腦子思索一下就能知道這根本就是瞎扯澹。
老太太說完還想摟著張大柱這個兒子大哭一場,可惜卻被張大柱悄然後退躲開。
「大柱啊,你,你躲啥啊?!」
老太太懵了,顯然沒有想到自己說了那麼多,最後得到的結果還是出乎意料了,所以這一下子震驚的時候,竟然都沒有來得及表現出憤憤不滿,只有滿眼呆愣。
張大柱緩緩的抬頭了,而他的眼神里也沒有老太太希望看到的內疚懊悔,有的只有拼命隱藏卻還是暴露出來的受傷,而這下子,老太太才感覺到了心慌。
才想往前一步,就發現前面已經是柱子牆了,而張大柱卻後退了好幾步不止。
「你這是啥意思啊,還是鐵了心要听那個外人的了?」慌亂讓老太太著急了,她忙不迭的就要繼續說話。
但是張大柱已經不想再听了,沉聲就道。
「娘,您夠了,秋娘她很好,她沒有不讓我來幫著這邊,相反這次是她極力勸我來的,您記著點她的好吧。」
說完張大柱也就不做任何解釋了,拉著張月就轉身離去,至于老太太會怎麼理解他的態度,那已經不是他想關心的事情了。
在廊道轉彎的時候,張月特特回頭瞥了一眼,牢牢記住了老太太此刻面如死灰的吃癟樣子。她這顯然是給打擊到了。
再然後就是爆發出淒厲的哭喊,可惜張大柱已經決意走遠了。
張月卻是盯著張大柱緊繃的側臉,很想嘆息。
「爹,咱們還要去看看爺那里嗎?」
說完這句話,張月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先去看了老太太得到的結果就已經是這般的讓人心寒了,這還要去看看那幾個各種膈應人並不比老太太手段低的兩個伯父和爺爺?!
「要不咱們還是別去了吧,爺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呢。」
張月就道,不過張大柱還是搖搖頭拉著張大柱往那邊牢房去了,至于給張大柱和張月帶路的牢頭,那可是很有眼色。尤其知道什麼時候該裝作沒有听見。
只是他邊帶路時候還是會稍稍耐不住的回頭。
這樣子倒是讓人多了點不自在了,張月不滿的眼神就不止一次的瞪著他了。
而到了男牢房這邊,想象中的激烈的吵鬧聲卻沒有出現,只是張大柱離開時候那個神色卻更加的頹喪了,好像整個背影都句僂了,整個人也是精神面貌直接被抽走了一般。
張月才要問原因,就只听見張大柱似有若無的嘆息傳來。
「哎,命啊,命啊。」
邊說邊搖頭,滿眼的都是沉浸的死灰色,那氣色,倒是比之看了老太太之後還差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