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凡對曹衛東這番話嗤之以鼻。
他剛才可是親眼見了。
振華沼氣廠里面有三個大庫房。
而且每個庫房里面都堆得滿滿的。
並且直到現在。
生產車間還在源源不斷的進行著生產任務。
一個月的時間賣掉三個倉庫的產品。
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郭明凡不由笑了。
「曹廠長，你怕是急昏頭了吧，你從哪兒來的訂單，能一口氣把三個倉庫的產品都賣掉？」
曹衛東認真的看著郭明凡，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怎麼做你就不用管了，郭明凡同志，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哦，你想要跟我賭？」
郭明凡剛打算應下來。
但念頭一轉，突然回過神來。
他暗叫了一聲好險。
曹衛東這時候提出來什麼賭約，肯定是緩兵之計。
對！
一定是這樣的！
郭明凡臉上一副我已經看穿你的得意笑容。
「曹衛東同志，可是我為什麼要跟你打賭呢？」
「我猜你想要借著跟我打賭的機會拖延時間，試圖找機會挽救你犯下的錯誤。」
「曹鋼同志，我建議立刻將這件事上報組織，對曹衛東同志的過失進行追究。」
「同時，振華沼氣廠畢竟是省里承認的第一家生產沼氣設備的廠子，這是一個光榮的廠子，我認為曹衛東同志已經不適合繼續擔任廠長了。」
郭明凡圖窮匕見。
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曹鋼也點了點頭。
「曹衛東同志，現在不是你混淆概念的事情，你必須接受組織的審查，把你的問題交代清楚。」
曹衛東呵呵了。
身子向後一靠、
懶洋洋的說道。
「可是據我所知，生產任務直到每年年末才會進行審查統計吧，現在還沒到時間呢。」
「曹鋼同志，您一個市里的領導，對一家縣辦企業展開特殊的審計調查工作，請問是您個人的意思，還是市里又出台了新的規矩？是否有市里的文件呢？」
曹鋼不敢吭聲了。
如果承認這是自己的意思，那就是自己在針對曹衛東，這是組織不允許的。
但如果說這是市里的政策
自己可拿不出文件啊。
而且以曹衛東的地位和能力來說，就算因為資源浪費這事接受調查，最多也就是調離現有單位而已。
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對方就能東山再起，調換一個單位繼續發光發熱了。
可是自己如果因這事背上一個蓄意打擊報復的帽子，那後果
曹鋼頓時左右為難。
他都有些後悔答應郭明凡的請托了。
一旁的紀縣長見雙方僵持住，誰也不肯讓步，連忙說道。
「曹鋼同志，我是相信曹衛東的為人的，他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或許這真是為了售賣做儲備，不如我們就等到年底再看吧。」
「您放心，如果我發現曹衛東有資源浪費的問題，我是肯定不會姑息的。」
曹鋼點了點頭。
似乎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郭明凡見大好的機會就要 走，頓時坐不住了，同曹衛東說道。
「曹衛東同志，你剛才說想要跟我打賭，不知道你要跟我賭什麼？」
曹衛東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想要並購振華沼氣廠嗎？」
「如果我不能在一個月內賣出這些產品，我自願辭去廠長的位置，到時候你可以和紀縣長談並購的事情。」
「我這個賭注你看怎麼樣？」
這可真是峰回路轉，天降喜事了。
郭明凡拍手說道。
「好，咱們都是爺們，這話你說出來，可就不能反悔了。」
「等等。」
曹衛東叫住了郭明凡。
「可是如果我在期限時間內把這些產品都賣出去了呢？」
郭明凡頓時卡殼了。
他支支吾吾的說道。
「這個你說要怎樣？」
曹衛東笑道。
「我的要求也很簡單。」
「如果我完成了賭約，你就從通泉沼氣廠的位置上退下來，並且同意把通泉沼氣廠賣給我。」
是的。
對方一直想要收購振華沼氣廠。
但他又何嘗不想收購通泉沼氣廠呢？
以目前振華的底蘊，如果能得到省里的全力支持，絕對可以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
郭明凡看了眼曹鋼。
誰知道曹鋼扭過頭去，壓根就不搭理郭明凡。
他只是因為接到郭明凡打的小報告，這才跟過來看看的。
至于兩個廠子之間的事情。
他是根本懶得摻和。
對他來說，通泉也罷，振華也罷，都是省里的廠子，根本就沒什麼區別。
郭明凡有些為難。
「廠子是國家的，就算我同意了也沒有用。」
曹衛東說道︰「沒事，我可以去做市里領導的工作。」
郭明凡無話可說了。
他思索了片刻，最終一咬牙，說道。
「成交，你這個賭局我應下了。」
曹衛東頓時就笑了。
「行，但是你得給我立個字據……」
在曹衛東的堅持下，字據馬上就立好了。
一式兩份。
雙方各自按了手印。
曹衛東、郭明凡兩人各自收了一份。
至于紀縣長和曹鋼等人，壓根就沒摻和這事。
他們畢竟是領導干部。
按照組織的紀律，不能參與這種帶有對賭性質的活動中。
郭明凡小心翼翼的將這份約定收好。
「曹衛東同志，那咱們就一個月之後見。」
曹衛東也笑了。
「到時候我會去市里找你的。」
郭明凡哼了一聲，當先走了出去。
紀縣長連忙跟上，送走了曹鋼和郭明凡等人，他又折返回來。
「剛才可算是把我憋死了。」
「那個叫曹鋼的是紀律部的同志，有他在，我根本不敢說什麼。」
「曹衛東同志，這次你辦的有些魯莽了，這麼多的貨，你真的有把握嗎？」
曹衛東笑著安慰道。
「您放心吧，我有十足的把握，絕對沒有問題。」
郭明凡回到市里後，把通泉的領導干部都召集了起來，將自己和曹衛東立了賭約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還是有些擔心的，立刻安排人對振華沼氣廠展開了監察。
不過時間一天天過去。
振華沼氣廠並沒有任何動作。
就好像他們已經放棄了一般。
郭明凡松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猜對了，曹衛東就是單純的拖延時間，想找四九城里的領導幫著解決這事。
但
怎麼可能？
等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倒要看看，曹衛東還能否賴債。
女朋友見郭明凡心情不錯，于是提議道。
「郭明凡同志，咱們去看電影吧，听說最近新拍了一部抗日題材的紅色電影，非常有意思。」
說起來，兩個人也是剛剛確定戀愛關系，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看電影也是正常的。
郭明凡笑道。
「行啊，是什麼電影，我去找人買票。」
女朋友說道。
「是最近新上映的片子，叫做，只在四九城、津門、上海這些大城市有放映，听一些看過的朋友說特別有意思，講的是利用地道戰打擊小日本的故事。」
郭明凡隨即說道。
「行，我去找人買票。」
他是國營單位的廠長，也是有行政級別的干部，托人買兩張電影票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第二天剛好是星期日。
郭明凡帶著女朋友坐著大巴車，直接到了省城津門。
兩人先是在國營飯店吃了一頓好的，又在百貨商城買了些市里沒有的「洋物件」，這才踩著時間趕到了電影院門口。
看電影是當代年輕人最時髦的消遣方式了。
特別是有新片上映的時候，更是和百貨公司搞活動一樣的，都往里面鑽。
等他們到了之後，一大群人擠在電影院門口，烏泱泱的。
電影院旁邊立著這部電影的宣傳海報。
女朋友眼尖。
指著海報好奇的說道。
「誒，國內首映只有十二個城市，咱們北何省就佔了兩個，分別是津門和萬安縣。」
「奇怪，萬安縣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沒有听過？」
郭明凡眉頭皺起。
「萬安縣是咱們北何省里的一個小縣城，所以你不知道。」
女朋友奇怪的問道。
「可是，為什麼一個小縣城也有首映資格？」
「我也不知道。」
郭明凡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頭掠過一絲陰霾，直覺這事和曹衛東有關系。
郭明凡感覺有些煩躁。
女朋友全然沒有察覺到郭明凡的情緒變化，拽著他的手說道。
「快看，電影馬上就要開始了，咱們快點進去看吧。」
郭明凡應了一聲，順著人群擠了進去。
在經過排隊、驗票、找座等一系列事情後，兩人終于坐了下來。
放映室的燈黑了下來。
熒幕緩緩亮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激昂的音樂聲，影片開始了。
這部電影確實有趣。
劇情緊湊刺激，同時又帶著些許詼諧幽默，既把人民群眾的形象樹了起來，又襯托了小日本的懦弱狡詐。
郭明凡也看的有些入神了。
他像其他人一樣，瞪大眼楮，不舍得放棄任何一抹細節。
眾人都樂在其中。
隨著電影劇情的欺負，或是捧月復大笑，或是緊張蹙眉。
直到電影看完，大家都不舍得走。
就在這時候，結尾畫面一轉，竟然又出現了新的畫面。
「快看，竟然還有。」
觀眾們激動的說道。
這時候，幕布上出現了一行字。
畫面上，丁秋楠和一眾振華沼氣廠的俊男靚女們，同抗戰的英雄們，一起建設新的農村。
他們修建沼氣池，儲備生產沼氣，又利用沼氣發電機發電，在農村中豎起了一根根沼氣燈具，還修建了一座高大的電台，用來向全村的村民們傳遞組織的信息。
觀眾們都愣住了。
用沼氣發電，構築了一個現代化的鄉村，這簡直也太神奇了。
他們紛紛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嘆聲。
除了郭明凡。
他目光死死盯著熒幕，手腳冰涼，感覺不到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