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進來吧。」
房門輕輕推開,顯現一位身量微豐、體態嬌柔、手持托盤及蓋碗茶盞之女子,穿著素藕色連衣長裙,也沒甚特別飾品,唯腰間系個小荷包香囊,清馨飄浮,但見秀發層巒,斜插支女敕黃柳條,隨之輕輕搖擺,如沐春風,竟生得羊脂肌膚、吹彈可破,面盤圓潤、兩腮透紅,嘴含櫻桃,眉若絲縷,尤其兩顆大眼楮,晶瑩閃爍,時而泛起片片秋波,這般楚楚又動人也!
「哎喲……侯爺,你的手怎麼了?這樣粗心……疼不疼、要不要緊呵?」
「不……沒事,破了點皮而已。」
「真的?!哎呀……煙翠姐姐,你手又怎麼回事,傷哪了?」
「這……是我自己沒注意,不礙事。」
「奇怪……你倆都不礙事,那可是我礙事了?」
「好了……雲霞,有什麼事?」
「我呀……給你熬了個湯!侯爺,快來趁熱喝。」
「就為這個?」
這女子一頓,氣色瞬間收斂,恰是雙絕之二——雲霞,「哦……還有,府上又來人催過好幾次了,讓你趕緊回去商議事情。」
「是嗎,有沒說什麼事?」
「就是關于無雙崗那里人手不夠、物資缺乏,進度很緩慢;另外還有听說四公子對你們家統中幾個頭目大加訓斥與責罰,情況似乎比較嚴重,差點造成傷亡……」
「這……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正為近一兩天……」
「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侯爺,你……」
「罷了……看來還真要回去一趟;王三成可在?」
「嗯,都在下面呢!」
「好!那便這樣,我先回去了;小翠,你早點歇息……還有雲霞。」
「侯爺,你的金冠……」
「哦……可不是……快與我戴上!」
「這頭嘛……梳得挺不錯,要是再能洗洗……」
「洗什麼……哪有工夫?」
「是、是……侯爺大忙人一個……好了!」
歐陽祿對鏡一照,目光又旁視了下方舉首邁步離去,氣流激蕩,濃郁得令人沉醉,轉眼消失無影。
「路上小心點,侯爺……哦……我的湯……我的……」袖子使勁一甩,雲霞撅嘴道︰「人家乃親手煎熬足足兩個時辰呢,就這麼白白……哎……煙翠姐姐,你來喝吧,算是撿了個大便宜!」
「哎喲……別……我可受用不起。」
「別、別……我開玩笑呢,你這次真為大大功勞一件!」尖細拇指一翹,隨即拉她到案旁坐下,「的確還姐姐厲害呀……一說就是個準,可憐人家磨破嘴皮子也沒有用。」
「厲害什麼呀?只是踫巧……只是踫巧!」
「姐姐就別謙虛了,這世上能說動侯爺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雲霞妹妹言重了,我怎麼敢當?只是他這人呀……吃軟不吃硬又喜怒無常,一旦認定,萬難更改。」
「對呵!真讓人難猜透他心里到底想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從來總把家國大事放在首位。」言著亦輕嘆了聲,眉毛彎如柳梢,「其實這也難怪嘛……侯爺乃是打小就沒娘且又不討他爹喜歡,家里很少有幾個說上話的,一切皆要靠自己——正如此方才算好男兒、好丈夫!」
「好丈夫?」
「大丈夫……好了,煙翠姐姐,快喝吧。」
「呀……這什麼……味道好重?!」
「它可是用人參、肉桂、白術、枳實……和我心思一起熬成的,真正十全大補湯喲!」
樓下,內堂,光暈靡麗,酒味充斥,嫖客或留宿、或回去,已然逐漸散場,顯得平靜不少。
「鄭公子原是問那二位大姐呀……你快別想了,最近比較忙,一概不見客!」
「是嗎,在忙什麼?」
「這個還不是在忙……」
「夏風……鄭公子,你這就問錯人了,咱們怎麼知道呢?況且又不住在一起,平時都很少見面的。」
「對、對……冬雪說的是……即便鄭公子身有千金恐怕也賣不來一笑!」
「沒關系、沒關系……不是還有你們嗎?」鄭進大笑兩聲,「瞧啊!真乃個個人如其名︰春花嬌艷、夏風清爽、秋月亮麗,至于冬雪則很干淨聰明,本公子最喜歡,來——親親……」
「哎呀……鄭公子,你別動手動腳的,饒了我吧!」
「別亂來,鄭公子……如果你能贖身隨便怎樣都行,不然要哪兒踫壞了,我們可沒法向呂二媽交待!」
「什麼東西……有你們這樣伺候客人的嗎?真他媽掃興!斟酒!」
「鄭兄,少喝點,咱們還有事呢!你看這時辰好像差不多也該到了?」
「對、對……今天本公子心情好,懶得跟你們計較,要在平時不給我親一下就不姓‘鄭’!」
「喲……鄭公子好大的口氣,怎麼不給錢則想佔我們姑娘便宜,天下有這等美事嗎?」
「哦……呂二媽,開個玩笑罷了,別當真、別當真……」
「我就說嘛……對了,外面有人找,說有要緊事,去看看吧。」
「誰呀?真的?那鐘兄你們稍待,我去一下就來。」
外堂,空靜依然,留意會發現護衛卻已撤去一半,余下亦更加懶散,而在門口則有個人不停走動與張望,樣子很是著急。
「阿狗,是你小子……怎麼了,有何情況嗎?」
「大事不好了,豹哥……信陽……」
「噓……小聲點你……要死了……說……什麼……當真?!」
「應該沒錯,我親眼看見正門開了……好像就是他的人馬!」
鄭進回頭仔細一望,不禁拉下臉來,「媽的……煮熟鴨子飛了……怎麼搞得呀、怎麼搞得呀?」
「是呵!誰知道……不過豹哥,他一定回家了,咱們趕緊追,或許還來得及!」
「對、對……只能這樣,你去快叫兄弟們準備!」說罷又疾奔進內,扯開嗓門呼喊起來,如此情急。
鐘堂主等人一愣,隨即起身而來,「鄭兄,你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別說了……快走!」
「哎、哎……鄭公子……鄭公子……這只賴皮狗唱的哪一出呵?」
「呂二媽……呂二媽……」聲音來自上方,清亮又稚女敕,看到一名身著青灰裙、小團臉、五官平淡稀疏、雙手顯得有些粗糙而緊實的丫鬟妝扮者立于樓梯,表情卻較為肅然,「呂二媽跟誰說話呢?」
「哎……是青煙呀……還不為那個鄭豹子?」呂二媽靠上前去,露出了笑臉,「青煙姑娘,你有什麼事?」
「是小姐讓你即刻準備些新鮮素菜、瓜果以及時常愛吃的點心,另外就為車駕……」
「怎麼……翠小姐她這又要到庵里?」
「是的,小姐要上香還願,正在更衣,一會就下來了,你快去準備吧。」
「這……不過今天現在晚上了,應該早已關門!」
「哦……小姐和庵里主持是老朋友,不礙事的;呂二媽,你可別耽誤了我們出行!」
「好、好、好……我去……我去……唉……真是個千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