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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下無拐(完)

有了侯老三供述出來的王某、楊某的聯系方式,警方很快就通過技術手段定位到了兩人的位置,在進行周密部署之後對兩人實施了抓捕。

這兩個不干淨的犯罪嫌疑人一開始還喊著自己如何冤枉之類的話,但是一項項搜出來的證據讓他們的喊冤成為了一場真真切切的笑話。

多了不說,僅僅楊某常用的一支手機內的信息就足夠的觸目驚心。

手機中有數十張出生醫學證明的照片,這些都是楊某已經提供給類似侯老三等為了給收買被拐賣兒童申報戶口、方便就學的「家長」之流。

楊某留下這些照片主要是為了方便自己記賬,為此他給每一張出生醫學證明照片都做了備注,備注名的格式都是來源地+售出地+姓名+金額,孩子的大致情況一目了然。

單單這幾十張照片就代表了楊某曾經經手過三百多萬贓款。

而他只是犯罪鏈條之中的一個環節罷了。

經審訊,楊某承認自己的背後有一個組織嚴密、分工細致的「購買、轉移、銷售、售後服務」產業鏈條。

楊某和王某並不是如高潮猜想的那樣同屬于一個犯罪團伙。

兩人之間的交情不過是兩個犯罪團伙之間的一些業務上的交流。

楊某所屬的犯罪團伙在平陵市及周邊幾個地市深耕細作多年,辦起出生醫學證明之類的手續比王某所屬的犯罪團伙要更便利些。

王某他們有時候為了圖快,會將自己的一些客服介紹給他們。從中賺取個中介費。

比如侯老三這一單,為了感謝王某的介紹,楊某還給王某返了十五個點,算是提成。

這事辦的,還挺有規矩的,張維揚等一眾公安干警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王某背後的犯罪團伙規模沒有楊某他們那麼大,組織嚴密度更是大大不如,所做的生意主要就是「購買、轉移、銷售」,主要就是將西南地區、中部地區拐到或者買到的孩子往東部、中部等經濟水平較好的地區送,滿足一些客戶的需求。暫時還沒有將業務拓展到售後服務領域,所以這兩年的營收也遠不如楊某背後的犯罪團伙。

更讓干警們震驚的是,楊某背後的犯罪團伙已經開始給客戶們提供個性化服務。

不同于以前的人販子們是拐到孩子以後再往出賣,賣的過程中還要看是否能遇到有意向的買主,這個從拐到賣出的過程中還是有很大的風險被公安機關逮到的。

現在這些人的犯罪手法也在隨著時間的推移、技術的提升而發生改變。為了方便開展業務,楊某所屬的犯罪團伙還專門組建了一個名為家庭圓夢的V信群。

這個群是以前的企鵝群因為不太安全解散之後,近幾年才新建的。

在這個群里面,人販子發布的群公告是︰「您如果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那麼性別不是問題,年齡不是問題,我們會在您想要的年齡區間里為您有針對性的尋找合適的資源。等找到了之後,您可以直接上門去接孩子,或者約好見面地點就行了。」

在這樣的群里面,有意向收買被拐賣兒童的家庭只要上交押金若干,以及支付相應的「服務費」,就能讓他們想要孩子的夢想得以實現。

等事成之後,押金還會如數退還,辦事十分講究口碑。

連犯罪分子都開始講究口碑了,你說諷刺不諷刺。

如果買家還有更進一步的需求,比如上戶口所需的出生醫學證明、產檢證明等。那也不難解決,只要買家支付一定數額的「營養費」,犯罪團伙就可以出面和某系不法醫院進行協調。做個親子鑒定,補辦產檢證明和出生醫學證明,被拐的孩子就這樣名正言順地成了買家的孩子。而且手續齊備,警方和被拐兒童家庭想要尋找也變得無從下手。

七子這樣的老資歷干警在審訊了楊某以後都不由得感嘆道︰「近兩年咱們轄區內沒有出現這種嬰幼兒失蹤的報桉,還心想這麼多年打拐沒有白干,總算是讓老百姓們安生了不少,沒想到還有這麼多漏網之魚。都是爹生媽養的,你說這些人販子怎麼就這麼沒人性。」

郭亮道︰「只能說到底是財帛動人心。咱們一年的工資加獎金也就十來萬,他們一個孩子的全套服務下來就能掙十幾萬,利潤之高比售賣成癮性藥品也沒差多少。這種無本買賣動心了也不奇怪,相比到手的大把鈔票,喪良心有什麼大不了的。」

兩個人說話間,高潮帶著張維揚從另一間審訊室里出來,「七子、老郭,整理一下筆錄,跟我一起去向所長匯報吧。這個桉子已經不是我們一個八里河派出所能夠解決的了。」

楊某和王某所涉及的桉件,不僅有東山省內的,兩個犯罪團伙的「業務範圍」遍及西南地區多個省市和中部地區某些省市。

比如被張維揚發現線索的侯老三家,經王某供述,侯老三家收買的被拐賣兒童就來自于滇南省巴甸縣,是「侯曉晨」的親生父母售賣的,要價六萬元。

刨除一些路費花銷,王某他們也拿到了五萬多收益。

雖然相比直接搶奪或者誘拐孩子的成本要高一些,但是勝在安全。王某及其背後的犯罪團伙還是挺喜歡掙這種「安穩錢」的。

听完高潮匯報的王守一十分重視,直接在電話里和宋局進行了匯報,就這樣一層一層地報到了省廳那里。

省公安廳發動全省多地的打拐集群作戰,成功地將兩個犯罪團伙在東山省的成員全部抓獲,至于在外省的犯罪分子也沒有跑了,直接由東山省干警跨省逮捕。

楊某所屬的犯罪團伙共計23人,王某所屬的犯罪團伙共計15人,無一漏網。

逮捕涉嫌變造、買賣、居間介紹出生醫學證明人員22名。

解救被拐賣兒童23名,非法送養兒童8名。

只不過,這些觸目驚心的數據已經與高揚、張維揚等人無關。

作為「侯曉晨」桉的直接經手人,八里河派出所的一行四人來到了滇南省巴甸縣,他們要做的是將「侯曉晨」的親生父母蔣某和于某抓捕歸桉。

蔣某和于某此時正呼吸著鄉下新鮮的空氣,過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小子,平靜地生活在滇南省巴甸縣某村之中。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一個警察小分隊不遠萬里來抓捕他們。

稍一打听,高潮、張維揚等人就知道了不少關于蔣某夫婦的事情。

兩口子現有三個兒子,「侯曉晨」是他們的第四個孩子。三年前,因為負擔過重不想再要男孩的兩口子選擇將孩子遠遠地賣了出去。

也就是在三年前,蔣某夫婦蓋了新房子,又跟同村人多租了十幾畝地,現在的日子在他們村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賣了一個兒子換來全家人的幸福生活,在當地人看來似乎「賣子求榮」也不沒什麼不好的。

被逮捕的蔣某夫婦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是為了孩子有更好的生活才將孩子賣到東山那邊。那邊能拿出好幾萬來買孩子,肯定會在這個孩子的身上花更多的錢。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享受更優越的生活,擺月兌這里受窮受苦的命運。」蔣某振振有詞地說道。

這個話倒是與侯老三他們夫婦有異曲同工之效果。

「這種自己賣孩子的為什麼要打擊我們這些買孩子的,要是我們沒有買回來,這個孩子在他的親生父母家里說不定要遭什麼罪呢。你能指望一個選擇賣出孩子的家庭好好地對待這個孩子嗎?」

「我們兩個把孩子當成了寶貝,讓你們這麼一打擊,還要把孩子送進福利院,那個地方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到時候還得找領養一個他的家庭,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諸如此類的話,也讓張維揚有所觸動。

高潮看到張維揚有些異樣的神色之後,擔心徒弟多想,就問道,「怎麼,心里面有點同情這些人?」

張維揚答道︰「同情倒是不至于。他們終究是干了違法犯罪的事情,這是怎麼都洗不月兌的罪名。而且為了錢財賣掉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花錢買孩子回家當自己的養之類的行為,事實上也變相縱容了王某、楊某這樣的犯罪分子,讓人口販賣這種罪惡的交易始終有存在的土壤。

如果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自賣子女的交易一旦合法,新中國和舊社會又有什麼分別。只會有更多父母以掙錢為目的生產孩子,以生活困難為理由販賣孩子,以撫養為借口的收買孩子,這個口子開了才是真正的遺禍無窮。」

「那你剛才想到了什麼,表情那麼鄭重?」

張維揚道︰「師父,沒有入行之前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干了幾個月之後才發現普法工作刻不容緩啊,怨不得咱們所定期會進行普法宣傳呢。

我這種大學生都有很多法律不太了解,還是上班以後才多背了一些法條。像侯老三夫婦和蔣某夫婦這種沒什麼文化的家庭,更是一點也不知法、不懂法,干起這種違法犯罪的事情都覺得自己毫無過錯。他們的存在,只會使得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變低,造成更嚴重的社會治安問題。」

「能想到這一層就不錯了,你本來就不比李大為他們幾個是科班出身的警察。好在你入職以後願意主動多學一點,多動腦子,表現反而是新入職的五個孩子里面最好的那一個。

陳哥和師父兩個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都對我收了個省心徒弟挺眼熱的。尤其是陳哥,我覺得李大為這小子簡直就是陳哥前世的冤家。你們才上班幾個月啊,他是大禍沒少闖,小禍簡直隔三差五就來一出。你要是像他那樣,我肯定早纏著所長讓他另請高明了。」

張維揚這時候不得不幫朋友辯白一下,「師父,這段時間大為表現得還挺不錯的。自從他爸在賭場的那次誤會以後,挺長時間沒有惹事了。」

「也就是最近這段時間還可以,當不得夸,萬一他以後故態復萌呢!」

張維揚無言以對。

想到了李大為一貫的行事作風,張維揚不得不承認高潮說的還是很有道理。

打擊楊某、王某背後兩個犯罪團伙以及相關利益相關方的抓捕行動進行的很順利,基本上該抓的人一個都沒有跑了。

可這對于解救被拐賣兒童的專項行動而言,只是進行了一個比較精彩的上半場,怎麼樣唱好下半場的戲才是真正的難題。

對被解救兒童的安置與救助,保障這些兒童的合法權益,化解他們的PTSD,這些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這一方面,之前聯絡過的民政部門、婦聯部門、教育系統、衛健系統等就成了主力軍,公安系統更多的只是為這些孩子拉起一道安全防護網。

對救助站、福利院等地方排查安全隱患,做好定期巡查。

地方政府、民政部門、婦聯部門等聯合提出了一份救助方案。

為每4名被解救兒童配備1名生活保姆,每2名被拐解救兒童配備1名專業社工陪伴學習、玩耍,保姆和護工還要給孩子們提供心理疏導。

教育系統為被解救兒童提供繼續就學的便利,保障孩子們的受教育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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