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賣部的大娘聊了幾句村里的閑話之後，張維揚還是背著寫生包去村子外面找了個陰涼地里坐下，掏出家伙什兒畫了起來，做戲也要做全套。
偶爾會有好奇的村民過來看張維揚寫生，張維揚也要跟人家閑聊幾句，順便多打听一些侯家人的事情。
侯家人這種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的想法在農村算是比較普遍的想法，老觀念作祟嘛。
但是連生五個閨女之後再老來得子，這種情況在現在的農村也十分少見。眾人聊起這件事也是當做一件稀罕事來講。
中午時分，畫了三幅素描的張維揚驅車離開了長嶺村。
回到派出所，就跟高潮進行了匯報，「高哥，那個視頻里出現的那對父子恐怕是真有點問題。」
「說說情況。」
大致將從長嶺村村民口中了解到的情況和高潮說明後，張維揚又補充道︰「我在那邊寫生的時候，侯老三的妻子帶著家中幼子也湊過來看了幾眼，孩子跟他的‘母親’也沒什麼相似的地方。至于是不是正規收養之類的情況，我還沒來得及和民政部門溝通。」
高潮點了點頭︰「這個我去溝通。按照你現在掌握的情況，這家人確實很可疑。不過是或不是他們家的孩子，到時候給他們做個親子鑒定就一清二楚了。」
和民政部門那邊的溝通結果就是，侯家人的這個小男孩並沒有走正規的收養程序。
因為長嶺村就在八里河派出所的轄區，高潮又去戶籍科那邊查了一下侯老三家的戶籍資料，那個孩子的一切手續都是依規辦理的，出生證明之類的東西一應俱全。
而平陵市的各家醫院婦產科中這四年中也沒有侯老三妻子的孕檢或者住院的信息。他們家的孩子今年三歲，總不會是石頭里蹦出來的吧。
綜合手頭掌握的這些信息，高潮已經能確定這里面確實有問題了。
高潮和張維揚又跑了一趟長嶺村，將侯老三夫妻二人，和他們的「兒子」侯曉晨帶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等親子鑒定結果到手之後，分別對侯老三夫妻進行訊問。
在確定了侯曉晨非二人親生，也並無正規收養程序之後，兩人已經正式成為了此桉的犯罪嫌疑人。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條的規定，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量刑標準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當然兩人收買孩子之後是回來當寶貝的，並沒有什麼虐待行為，只要不阻礙執法機關對被拐賣兒童進行解救，並且主動配合公安機關工作，還是可以從輕處罰。
張維揚問道︰「侯老三，說說侯曉晨的情況吧。親子鑒定也做了，那孩子跟你們夫妻並無生物學上的血緣關系。他的那份出生醫學證明上父母卻是你們夫妻二人。說說吧，你們費盡周章是出于什麼目的？」
自從張維揚和高潮定下了師徒關系以後，辦桉子的時候都是張維揚主導訊問過程，高潮在一旁查漏補缺。
這一回，同樣如此。
知道事發了的侯老三也沒有狡辯的心思，他就是一個普通農民，一五一十地說道︰「曉晨確實不是我們夫妻親生的。我和我老婆連生了五個閨女，家里面的老娘就不樂意了，這畢竟是傳宗接代的大事。我老婆歲數也大了，再懷一個的風險太大，而且未見得就能懷上兒子。我們兩個一商量，就決定從外面買一個男孩。反正老娘也只是想要一個孫子傳宗接代，就算不是我親生的，也不打緊。」
張維揚道︰「那你們當時外出待產也就是虛詞了，就是為了遮掩一下這個孩子的來歷。在外面的多半年里，你們都干了點什麼，尋找收買孩子的門路？」
「我們兩口子當時離開村里先是找了一份臨時的工作，兩口子一邊打工一邊打听。」
倒是一對日子人，打工的同時還不忘收買孩子。
「後來通過一個中間人介紹，買了這個孩子。警察同志，這個孩子可不是被拐賣的，是他的親生父母不要了我才買了回來。」說到這里，侯老三有些激動。
張維揚冷冷的說道︰「侯老三，誰告訴你說親生父母賣孩子就不算拐賣了。將生育作為非法獲利手段，生育後即出賣子女的也是拐賣兒童罪，也得五到十年的有期徒刑。所以這次孩子從親生父母手里到了你們手里，親生父母、中間人還有你們夫妻都有觸犯刑法的相應行為。如果想要寬大處理，那就一定要老實交代。」
一听說自己觸犯了刑法，侯老三的態度更老實了，可以說是有問必答。
「那先交代一下這個孩子究竟是從哪里買回來的？」
侯老三道︰「具體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孩子大約是滇南省那邊的，是中間人從那邊帶過來的。買這個孩子我花了十二萬。」
張維揚道︰「當時交易的時候你用的現金還是轉賬支付？」
「中間人王某要的是現金，現在想想估計也是怕轉賬支付會給公安局留下線索。」
張維揚又問道︰「那你們那個出生醫學證明是怎麼回事？辦的像模像樣的，還能在派出所登記了戶口。」
侯老三低聲道︰「出生醫學證明是我們通過中間人認識了一個姓楊的人，他有這方面的人脈，能幫我們打點一下辦出來這個證明。」
「辦這個證明花了多少錢？」
「我們是一次性給了這個楊某六萬元。他就‘量身定制’了一張曉晨的出生醫學證明，看起來跟真的一模一樣。派出所這邊根本就沒有發現有什麼問題。」
張維揚鄭重地問道︰「那這個中間人王某和辦出生醫學證明的楊某，你這里還留著他們的聯系方式嗎？」
侯老三 點頭，「還留著呢！」
高潮和張維揚交換了一個眼神，線索這不就有了嗎？
結束了對侯老三的訊問後，張維揚道︰「高哥，楊某既然能給侯老三夫婦制作孩子的出生醫學證明，那也能為其他來路不明的孩子制作出生醫學證明。而那個中間人王某，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上下游的中間人了。這個王某和楊某背後的產業鏈條之復雜應該是超出了咱們之前的預估。」
高潮不禁感慨道︰「本來以為就是一個簡單的收買被拐賣兒童的桉子，現在看來背後的關系很復雜啊。王某、楊某，他們說不定不只是認識的關系，而是同一個拐賣兒童產業鏈上的人，‘購、轉、銷’這些傳統要素不說，他們還負責‘售後服務’啊！」
人販子還給你提供售後服務，你說氣人不氣人。
這麼多年的打擊下來，他們還在迭代打法，可見這幫人是多麼的冥頑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