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州刺史的官衙里,經過王崇和項陀的一番講解。
陸恆也總算是把大唐地方上的這些事務給搞懂的差不多了。
但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農業社會里,無為而治或許的確是起到讓百姓休養生息的效果。
也能讓剛從隋末戰爭中建立起來的大唐恢復一些元氣。
可陸恆心里卻是非常清楚。
若是真的想要讓更多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那麼必須是要發展商業和工業才行的。
光這麼放任農民每日在地里辛苦耕種。
且不說他們能不能喂飽自己。
只要等到天下太平一段時日。
國家內部的人口再次開始暴漲。
同時伴隨著土地兼並的再一次興起。
那麼這個帝國肯定是又要走進那個在華夏歷史上周而復始的怪圈里的。
後世人終結華夏歷史,總是對這三百年更換一次的朝代感到好奇。
但其實內核也無非就是這樣。
而想要解決它,陸恆覺得除了提前推開工業化,也別無他法。
所以,哪怕坐在自己對面的是兩個一直都在負責吃白飯的大唐地方官。
陸恆也還是極其直白的詢問道︰
「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但現在你們原來那個刺史,已經被我給丟進大牢里了。」
「你兩現在誰能做事?」
王崇與項陀對視一眼,雖然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些心動。
但還是齊齊站起來對陸恆說道︰
「陸駙馬此舉不妥啊,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他兩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陸恆就直接打斷了他們。
「什麼狗屁名不正言不順的?」
「依我看,像你們這樣天天吃著老百姓種出來的糧食。」
「成天卻又屁事不干的官員才叫名不正言不順。」
「現在就一句話,你兩能辦事不能?」
「要是不能的話,就別在這里杵著,我另外去找別人!」
陸恆的話都說到這里了,王崇和項陀哪里還敢在推遲。
畢竟陸恆這直莽性子他兩也看出來了。
再推遲下去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兩人對視一眼後,在王崇帶領下,齊齊朝陸恆行了個禮。
「下官王崇願為陸駙馬效犬馬之勞。」
「原為項陀願為陸駙馬效犬馬之勞。」
听見兩人的這話,陸恆的臉色這才放緩了一些。
一邊讓兩人再次落座,一邊對兩人說道︰
「這才對嘛,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你兩也是吃著大唐朝廷的俸祿的。」
「每天不干事怎麼行呢?」
說完後,陸恆又對兩人問道︰
「岐州城外那鐵礦的事情,你二人可知曉詳情?」
現在既然已經決定要跟著陸恆混了。
那王崇和項陀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他兩雖然平日里沒什麼具體事務要做。
可好歹也是岐州出了刺史李乾祐之外最大的兩個官了。
對于岐州境內的事務那也都是有所耳聞的。
所以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述說下。
陸恆也算是基本上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原來朝廷里下發的詔書,李乾祐那老小子的確是收到了的。
可由于他自己是出身于太原李氏。
所以根本就不想幫著陸恆干活不說。
還打算就這個機會來惡心陸恆一番。
于是,在朝廷的詔書發到岐州後。
李乾祐也就馬上按照詔書上的吩咐。
第一時間就將鐵礦上原本的那些囚徒全給撤下來了。
但之後詔書上要求的招工,他卻是直接甩手不干。
就這麼把鐵礦給扔在了哪里,打算給陸恆一個下馬威。
並且,據王崇所說,鐵礦上原本那些囚徒被撤下來後。
李乾祐也沒有把他們給關回大牢里。
而是借著開墾荒田的名義。
把他們全都拉出去種朝廷發下來的幾種新糧食去了。
陸恆听他說道這里,忍不住皺著眉頭打斷了他,問道︰
「等等,你說朝廷發下來了三種新糧食,可是指得土豆紅薯和玉米?」
王崇點點頭,「的確就是這三樣。」
「我從長安城內友人送來的信件里得知,這三樣東西,還都是陸駙馬您進獻給陛下的呢。」
「陸駙馬此舉,真可謂是恩澤了天下所有的百姓啊!」
听著王崇嘴里的馬屁,陸恆冷著聲音問道︰
「既然要你說我是恩澤了天下所有的百姓。」
「那這三種糧食難道不是應該發給百姓去種的嗎?」
「另外就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這三種糧食的種子在正月過後就已經發放下來了吧?」
「為何他李乾祐此時才開始去種?」
見陸恆此時似乎是正在壓制著自己心中的火氣。
王崇和項陀對視了一眼,也不敢再說其他的。
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種子的確是二月份左右就發到了岐州。」
「只不過卻一直堆放在庫房里。」
「他之所以現在才去種,下官听說是因為咸陽那邊的土豆已經收過一季了。」
「產量的確是很高,李乾祐這才又想起來的……」
听完王崇的這些話,陸恆簡直是高血壓都快要被氣出來了。
他在路過咸陽之時,也听說了當地土豆豐收的事情。
為此他甚至還和咸陽縣令見過一面,仔細的給他傳授了如何進行二次播種的方法。
好讓他們在下次種的時候,能夠收獲更多。
但讓陸恆沒想到的是,岐州這邊雖然同樣也收到了朝廷發下來的種子。
卻不僅沒有把他發給民眾,而是一直就這麼把它們給爛在庫房里。
直到听說了咸陽那邊豐收的消息,這才想著要弄出來去種。
這簡直就是踐踏他的心血!
要知道由于陸恆弄出來的第一批種子其實並不多。
所以除了長安所在的京畿道周圍幾個縣都發放了一些。
剩下的則是被朝廷安排著挑選了幾個州郡發放的。
主要還是想測試一下在不同的州郡,這三種作物的產量會有如何的不同。
可沒想到的是,岐州這個李乾祐,居然會搞出這種事情來!
到了此時,陸恆的火氣也是再也無法壓制了。
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對身邊的王玄策說道︰
「去!把那個狗屁刺史,給我從牢里拖出來!」
「我今天就要用他這顆人頭,給這天底下的其他人,作上一個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