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中。
陸恆難得沒有去西郊的學堂，而是偷了個閑在家休息一天。
他摟著李明玉，嘆息道︰
「我還以為娶了你之後當上駙馬，就可以躺在家里睡大覺當咸魚了……」
「誰知道反倒越來越忙！」
「唉，要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娶你嘍！」
李明玉反手擰住了陸恆腰間軟肉︰
「好你個陸憨子，原來娶我這公主就是為了吃軟飯？我擰不死你！」
陸恆趕緊舉手投降。
「錯了錯了，為夫錯了！嘶……你真擰啊，輕點輕點兒！」
果然，大唐的公主沒一個好惹的角色！
都是些狠人啊！
李明玉冷哼一聲︰
「今早我去學堂給他們上課時，學生們都在問你為什麼沒有去。」
「再過幾日，第一批學生就要去工廠實習了。」
「這個節骨眼上，你居然偷懶不去上課，算哪門子的老師？」
學生們只上了半年不到的課，自然不可能現在就畢業。
但是火車車身已經基本制造完成，就差火車頭上的蒸汽機遲遲沒有動工了，陸恆自己要教學生，分身乏術，也沒辦法去監工。
畢竟復合式蒸汽機構造並不簡單，各部分零件都要寸步不離地盯著。
再加上是手工制作，那就更麻煩了。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才導致現在需要年紀最大的學生們去工廠實習，而實習內容就是負責蒸汽機各零件的誤差測量，這必須精準，測量人員也必須專業。
陸恆隨手拿起邊上的茶水嘬了一口。
「這不是最近西市又熱鬧起來了嗎，我得在府上盯著酒水生意才是啊。」
「咱們那工廠，人手來來往往，每天用的煤炭、鐵礦，還有給工人們的工錢之類，那都不是從天上掉錢下來的。」
「人吃馬嚼，總需要錢。」
「如果酒水市場現在突然超出市場預期、突然崩盤，別說鐵路了，恐怕咱們這公主府都要被砸——」
「工錢還有許多沒有結清呢！」
市場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復蘇。
跟盲目樂觀的世家們不同，對貞觀酒的銷量，陸恆心里還是有數的。
李明玉疑惑道︰
「可是你並沒有直接參與酒水買賣，之前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應急方案，大哥他們在銀行嚴陣以待，如果出事，一時半會兒的他們也都能應付。」
「你現在呆在家里能有什麼用啊？」
陸恆笑著搖搖頭。
老婆大人還是太天真了啊！
他故弄玄虛地伸出食指，左右晃動︰
「你還是覺得我就只是想跑回來偷懶的是吧？」
「等著等著，等會兒你就明白為什麼了！」
沒過多久。
公主府的門就突然被敲響了。
程咬金急匆匆進來，正好撞見在院子里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陸恆夫妻倆。
他氣道︰
「陸恆，你小子現在還有心思在這兒曬太陽？」
「你知不知道外頭已經鬧瘋了！」
陸恆淡定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啊，就是知道才會在這里的，不然我早就去學堂那邊了。」
程咬金一時間都懵了。
啥意思？
他愕然道︰
「你這話是說，外頭鬧的事情，正是你一手操控的？」
陸恆微笑著再次點頭。
眼見他們倆開始打這些啞謎，旁邊的李明玉有點急了。
她抓住陸恆衣袖使勁搖晃，道︰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快點告訴我啊！」
「外頭什麼事情？」
「不就是春天到了，所謂市場回暖，酒水銷量上漲了嗎？」
「還有別的啊？」
一連串發問，加上死命搖晃，李明玉差點把陸恆都給晃吐了。
陸恆本就力氣大，于是趕緊把她整個人給端起來，放在地上站著。
而後，他緩了口氣才解釋道︰
「玉兒你別急，我慢慢跟你說嘛！」
「外頭現在估計是有人在酒樓門口鬧了，程伯伯不知道怎麼回事，所以才跑過來問我的！」
李明玉望向程咬金，後者默默點頭。
程咬金嘆了口氣，盯著陸恆問︰
「你現在能不能告訴老夫，葫蘆里究竟在賣什麼藥？」
「酒樓門口鬧事的原因很簡單，買酒的客人們听說酒樓又重新開始限量銷售貞觀酒，他們已經買不到了，這擋了人家財路，所以才有這麼多人跑去堵門。」
「問題是，據老夫所知，你在洛陽的那些作坊，產量並沒有減少。」
「這究竟為什麼突然改了法子？」
陸恆不緊不慢地指著另一張躺椅，示意程咬金坐下。
他這幅模樣看得程咬金這種急性子心里煩。
沒辦法了，老程也只好依言坐到了那躺椅上。
陸恆滿意地笑道︰
「這就對了嘛，急什麼？還早著呢。」
「程伯伯，你以為開春之後世家大量收購酒水，就真的代表市場回暖了嗎？」
「當然不可能！」
「我之前就跟你們說過這些原理的。」
「世上的錢總數就只有這麼多，總有用完耗盡的一天，之前那樣，不過就是竭澤而漁罷了。」
「現在有了工廠，世家的羊毛還得繼續往下薅，那就不能肆無忌憚地搞事情，得緩緩再來。」
「貞觀酒毫無限制地往外放，只會加速市場崩盤的過程。」
「所以，雖然作坊還有足夠的酒水產出，咱們也不能一口氣往外放了。」
「最起碼，也得等到鐵路和火車全部弄完了才行。」
「這個操縱市場價格的過程，就叫做操盤！」
程咬金和李明玉面面相覷。
他們之前都听陸恆講過所謂的金融市場理論，但對其了解的基礎，都只在于貞觀酒這一個商品上。
畢竟，市面上也沒有其他貨物能達到這種空前絕後的地步了。
良久之後。
程咬金吞了口唾沫，艱難開口︰
「那你的意思，準備如何應付酒樓附近那些鬧事的人？」
陸恆毫不在意地撇嘴，道︰
「他們算什麼啊？」
「世家才是最重要的。」
「您就跟世家說，現在手頭沒多少糧食了，產出就少，讓他們提高點價格往出賣就是，市面上酒越少，他們能賣的價格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