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收學生需要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都是乞兒巷里現成的孩子，只要告訴他們，現在有個地方能讓你學門手藝，而且包吃包住直到出師，大把的人願意跟著走。
尤其是李承乾和程處默不再低調，穿著自己平常穿的衣服去挑學生的時候。
那些小孩們的眼神，幾乎比之前看到餅子的時候還要熾熱。
這可是活生生的長期飯票啊！
只用了幾天功夫，學生們就已經全數被洗干淨打包送到了西郊的山上。
技術學堂。
操場上。
時節愈發嚴寒，已經快要過年了，可半山腰的操場上還齊刷刷地站著一堆孩子。
他們跟小六一模一樣，有的甚至還不如她，各個皆是面黃肌瘦。
不過，這里沒有哪怕一個人對站在寒風里听訓話有意見。
起碼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能夠過冬的嶄新厚衣服可以穿，這已經比在乞兒巷里好了千倍萬倍了。
陸恆掃視著這群平均年齡在小學生初中生的孩子們，心中有些不忍。
放在自己那個年代，他們多半都是家長們捧在手心里的寶貝，怎麼可能落到小小年紀就要自謀生路的地步。
可如今，他提供的這個技術學堂，反倒成了這群孩子們唯一的好出路了。
深深吸了口冷空氣。
陸恆沉聲開口。
「小朋友們，我知道，你們大多數年齡都在十歲到十五歲之間，而且經歷了很長時間的乞討生涯。」
「請放心，身為學堂的創辦人，我絕對不會對你們的出身抱有任何偏見！」
「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
「要想長久待在學堂里，想在這里一直待到分配工作，就必須遵守校規！」
「不管以前你們在市井間是通過什麼方式存活下來， 這些都既往不咎，我不在乎。」
「可但凡在學堂里，規矩就不能破，犯錯的人警告一次，如有再犯，直接開除下山！」
「听好了。」
「第一，不許打架斗毆，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學校老師尋求幫助，暴力事件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一旦發現有人欺凌弱小，必有重罰！」
「第二，不許騷擾女同學。我們學堂跟其他地方不同，男女學生都有，雖然是分開上課，但避免不了接觸。有些年輕氣盛的家伙注意一點，這方面如果犯事被逮住，那就不僅是開除了，老子抽死你！」
「第三，在這里學到的所有知識，未經允許，在一定期限內必須保密。你們將在這里學到全天下最先進、最前沿的知識，這些知識再過幾年會普及到其他地方，但在此之前，不允許泄密。」
「都听明白了嗎！」
學生們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沒讀過書，也並不識字，連最基礎的開蒙教育都沒有過。
可他們卻是同齡人中，最有眼力見的那一批人。
听到陸恆的喊話，一眾學生沒有絲毫猶豫，也沒管自己听不听得懂，便齊齊嘶吼著回答道︰
「听明白了！」
這精氣神，比上輩子軍訓時候的大學生都要強啊。
陸恆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沖學生們拍拍手，道︰
「還有一件事——」
「我們技術學堂，有一位名譽山長，他不參與學堂任何事務，但你們走出去之後就可以說是他的學生。」
「他，便是咱們大唐的皇帝陛下！」
「所以你們以後更要注意，走出去，不能給學堂，更不能給陛下丟人！」
「明白了嗎！」
學生們都懵了。
他們從來沒想過，自己只是來混吃混住混工作……
居然還能跟陛下扯上關系！
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人物啊！
于是所有人齊齊吼道︰
「明白！」
「明白！」
「明白！」
所有學生的神情都無比激動。
雖然都是乞兒出身，可偏偏就是他們這樣最底層的孩子，才最知道一個出身代表著什麼。
如果說剛開始，來技術學堂里學習，是奔著這里包吃包住包工作崗位的條件來的……
那麼現在，他們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天子門生！
這樣的身份，比任何東西都要來得讓人艷羨不已。
也正因此，學生們對剛才听到的那些學堂規矩開始真正地放在心上了。
原因很簡單——
不遵守規矩就會被開除。
到時候，非但長期飯票沒有了，就連好不容易得到的跨越階級的機會也會付之一炬！
見到這百來名學生如此激動，陸恆也非常滿意這次訓話的效果。
他拿起手邊用鐵皮卷起來的自制話筒，再次高聲喊道︰
「好了，現在，你們所有人按照男女排成兩列，繞著操場跑十圈，然後去吃早飯！」
「吃完早飯之後，男同學和女同學各自前去教室開始上課！」
「听明白了嗎！」
這一次回答的聲音更加響亮。
「明！白！了！」
陸恆沖一直在旁邊觀摩的程處默揚了揚下巴︰「處默兄，你領隊帶著他們跑去。」
程處默︰？？？
他難以置信地用手指指著自己鼻子︰「我？帶隊領他們跑？日升，你沒搞錯吧！」
陸恆挑起眉毛︰「這怎麼了，既然你能夠把他們從乞兒巷里帶出來，又要在第三輛火車上以你的名字命名，辛苦一點也是應該的嘛。」
坑起好兄弟來，陸恆是堅決不會手軟的。
現在這幫學生們剛從乞兒巷里出來，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饑餓，他們的身體素質非常差。而且，乞兒們要麼各自為營，要麼就跟頭獨狼一般單打獨斗，根本沒有集體意識，時間長了就很容易出問題。
所以，每天早上的晨跑和體育課都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活動既能提高他們的身體素質，也能提高凝聚力，最起碼要讓他們意識到，在學堂里他們就是一個榮辱與共的整體。
開始時，跟進軍營也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了。
程處默臉都綠了，卻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差事，小跑到學生隊伍最前端，開始慢慢領著他們跑操。
這也沒法子。
誰讓陸恆這個臭不要臉的，拿火車命名的事情來威脅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