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李承乾因為不願意嚇到技術學堂第一個弟子而率先敗下陣來，把臭臉給收了回去。
陸恆拍了拍手，道︰
「好了好了，說正經事啊，你們在那個乞兒巷里除了小六之外，有沒有發現別的好苗子？」
「其實乞兒里頭應該鬼精鬼靈的應該是最多的才對……」
「怎麼只帶回來了小六一個人？」
這個程處默沒有回答，不過李承乾倒是說話了。
李承乾喝了口茶水，搖頭嘆息了一聲。
「這個我當時跟小六聊天之時就已經考慮到，但情況確實不允許。」
「巷子里太多孩子了。」
「光是遞給小六一塊餅子，他們盯著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拆吃入月復一般，我們哪里還敢在那多呆？只好想辦法抓一個趕緊走了完事。」
「你是沒看見啊……」
「乞兒巷里的場景，就跟你先前說得那句殘詩一模一樣。」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那里頭不知有點多少孩子已經餓死凍死了，我真懷疑哪怕我們是來找人進宮當太監的，他們也會一窩蜂跟著走。太可怕了！」
這年頭願意把孩子賣進宮里當太監的人家不算多。
貞觀之治，雖說比不上後面大唐徹底騰飛時的開元盛世，但現在畢竟有了紅薯土豆等高產作物，又沒有外族入侵，百姓們日子終究是有盼頭的。
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沒人甘願將孩子閹了送進宮。
可乞兒們，就大不一樣了。
沒有人在乎他們還有沒有後代，只有他們自己在勉強掙扎著要活下去，所以在年紀尚幼的乞兒之間，生存顯得尤為殘酷和殘忍。
陸恆默然良久。
半晌，他嘆了口氣，道︰
「之前確實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我當初覺得你們兩個大男人，去乞兒巷那種地方應該沒什麼危險的，如今看來倒是想錯了。」
「下一回，仍舊不要大張旗鼓，但是也沒必要硬是裝成普通人去那里了，多帶些百騎司護衛你們，好好挑一些跟小六一樣的好苗子回來。」
「咱們也不是開善堂的，挑孩子也得挑有點天賦的。不過能挑多少是多少吧，反正學堂里裝得下。」
………………
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面前的李承乾，雖然對很多事情都還有疑慮，但他這次倒是沒有發脾氣，而是平心靜氣地問了起來。
「高明，朕听說你最近在跟程處默那小子一起，在長安城各個乞兒巷里找孩子，而後帶去了西郊大營山上的學堂。」
「技術學堂的事情朕是知道的，但為何偏要找這些乞兒呢？普通良家百姓里就找不到合適的孩子嗎？更何況，還要你這個太子親自去找，沒這必要吧。」
李世民會對此產生質疑，這是李承乾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不是因為別的。
僅僅從學生人選出身方面，陸恆就已經犯了大忌諱！
古往今來，養死士的人實在太多了，而這些人選擇死士的門檻，就跟陸恆現在挑學生的門檻差不多。
無父無母的孤兒、乞兒，棄嬰，總之就是好控制。
陸恆將乞兒巷里那麼多孩子收到山上，最重要的是他只收這樣的，這就很難讓當皇帝的不起疑心了。哪怕是駙馬，哪怕對大唐做了許多貢獻，該懷疑還是得懷疑的。
理了理思路後，李承乾沖自己父皇拱了拱手。
「父皇，陸恆選擇這些孩子是有理由的。」
「他說過，如果是普通寒門子弟，祖上是士族出身，現在您又行善舉免費發放書籍，他們能夠靠科舉入仕的機會大大增加，自然不可能願意進入技術學堂落個工籍。」
「至于普通良家子弟……一個道理，士農工商四種人，前兩種但凡有活路都不會願意變成後兩種。」
「這麼看，或許工匠家出身是最好的選擇，可是技術學堂教的知識與傳統工匠學的大不相同，要教導思路已經固化的人，比在白紙上書寫要難上許多。」
「商人嘛，兒臣不說您也明白，富商家的孩子沒幾個能吃苦，而普通商販，他們的孩子到了能讀書的年紀時，早就已經開始跟著長輩開始做生意了，沒必要再去學堂里從頭開始。」
「兒臣先前也不理解，可照他這說法，算來算去，最合適的人反倒確實只有那幫乞兒了。」
听完李承乾的論述，李二陛下緊蹙的眉頭總算是松開了一些。
不是他想多心。
玄武門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這種事情出現，由不得他不多想幾分。
沉默片刻。
李世民喝了口茶水，淡淡問道︰
「那學堂的夫子方面，可定下了？」
「既是教導技術，而且是只有陸恆一人明白的技術，那麼多學生總不可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全教吧。」
恰好，這事兒先前李承乾也好奇問過，所以能夠當場回答。
他笑道︰
「父皇，這您倒是不必擔心！」
「如今從乞兒巷里找到的合適的學生，約莫有近百人，男女皆有，不過目前反倒是女孩兒更多些。陸恆在洛陽時就已經開始教導這方面的知識了。」
「現下，具備教學能力的人除他之外還有三個。」
「藥王孫思邈，一個叫武照的女徒弟，還有玉兒！」
「陸恆與孫老爺子教導男學生，玉兒她們倆則可以教導女學生，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的。」
「噢，至于為何要收女學生，這個就等陸恆自己來跟您解釋，兒臣雖然听過，但總感覺說不大清楚。」
兒子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滴水不漏，李世民也沒有再繼續揪著不放。
他點點頭，正準備讓李承乾回去干自己的事兒。
卻听李承乾忽然又開口道︰
「對了父皇，陸恆讓兒臣捎帶句話給您來著！」
「他想請您也在技術學堂掛個名，問您願意當什麼，是名譽校長還是教導處主任？」
李世民︰？？？
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