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這邊,長安城內沸沸揚揚,大家都在議論著駙馬爺準備新弄出來個什麼工廠是要干嘛。
而另一邊,京郊。
西郊大營的山里面,已經悄然無聲地修起了一座建築。
這是個學堂。
陸恆滿意地看著眼前自己規劃了好一陣的地盤。
學堂的佔地面積算不上很廣,但好在這山並不陡峭,依山而建,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擴大成操場,其余則是修成了一排排的低矮平房。
山門正上方,有個石刻的匾額——
技術學堂!
「小子,你不是跟世家合作了要搞那工廠嗎,怎麼又緊急叫我弄起什麼學堂來了?」
老程是這次工程的主要負責人,雖然錢是陸恆自己掏腰包出的,但程咬金也出了大力氣。
听他問起,陸恆笑了起來,而後忽然反問道︰
「程伯伯,你覺得我要弄的火車和軌道,是普通人輕易就能搞明白的嗎?」
「這玩意兒其余的都不說了,光說鐵本身……可以承受數萬斤重壓的軌道,隨隨便便就造得出來啊?」
程咬金一時愕然。
數萬斤重?
難不成,那所謂的火車居然有這種份量嗎?!
陸恆揣起了手。
就大唐目前的科技水平,能夠弄出早期的蒸汽火車已經很不錯了,再想往前推進,除了他自己的理論知識外,其他材料方面的硬性條件肯定是跟不上的。
而早期蒸汽火車,一個火車頭就最起碼有三四十噸,加上車身那就幾乎上百噸了。
一頓是兩千斤。
剛才告訴程咬金數萬斤,都是怕嚇到他使勁往低了說的。
除開鐵軌,蒸汽機也是一個問題。
陸恆有把握自己能復原出這些機械方面的圖紙,但他必須保證了鋼鐵產量和零件的精確度,而後才能開始量產。
在這個時代,造出蒸汽火車並不是難點,這玩意在早期不是非要用到橡膠制品,用鐵和炮制過的牛皮牛筋一樣能行,問題在于要如何規範化。
車上的所有零件都是消耗品,如果沒能量產,難不成壞了之後直接換個新車皮?
煉鋼工廠倒可以先做起來,畢竟煉鋼技術都好說,勞動力選青壯,剩下要保密的技術直接交給皇家工匠就可以,泄密就是全家砍頭的事,他們必定不敢亂來。
但技術人才,是必須要培養的。
否則,如果路上蒸汽機出了點什麼問題,總不可能讓陸恆隨時跟車走吧!
這就是修建這個學堂的根本原因。
「可是,你準備招什麼人來當學生呢?」
程咬金仍舊有些茫然︰
「如果是權貴和世家子弟,老夫覺著這比軍營還苦的地方他們怕是呆不下去……」
「再者說,你小子肯定也不會那麼大方,這等學問隨隨便便就教給五姓七望等死敵。」
「難道……又要往寒門身上打主意了?」
這是他能猜到最接近的結果。
除此之外,老程是真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人選了!
可陸恆卻沒回答,只是神秘地笑著搖了搖頭。
程咬金氣急敗壞︰「你小子,再賣關子,老子把你吊去朱雀門的城牆上!」
陸恆︰……
嘖,真沒意思。
一言不合就搞威脅,老程怎麼還是這模樣!
他砸吧砸吧嘴,道︰
「要選學生,當然不是從權貴世家里挑,但也不是寒門。」
「程伯伯,寒門是什麼?他們現在雖然落魄了,但往上數兩三代,那還是門閥出身,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沒記錯的話,您也是這樣的人家出身吧。」
「那你想想,如果你年輕時候,有人叫你去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學所謂的技術,而且還在山里,半年估計都見不到家里人,要落工籍,最可怕的是還要簽保密協議,泄密直接砍頭。」
「這樣的學問,你願意學嗎?」
程咬金默然良久,嘆息著搖了搖頭。
沒錯,雖然當年他是出身草莽,甚至當過土匪打家劫舍,可那還能安慰自己是在亂世起事謀天下。
大唐立國十幾二十年了,天下承平日久,縱有天災橫行,祖上稍微有點出身的人,恐怕還是會選擇讀書。
門閥出身的都有同樣的毛病——
自命清高。
哪怕是寒門,也是門閥出身。
所謂士農工商,階級分明。
但凡能活下去,寧願在科舉上踫一輩子的頭破血流,也斷然不肯落入商籍做生意。
工匠只比商戶的階層高那麼一點點,委實沒好到哪去。
再加上,陛下已經在竭力推廣免費書籍了,貧窮士子也有機會讀書買書,科舉的路就比以前更好走了些。
這麼一看……
陸恆所言,確實句句屬實。
想要寒門子弟進這個「技術學堂」,還要他們徹底服氣歸心,難上加難!
半晌,程咬金才又問道︰「那你究竟想要何等樣人來這里當學生?」
陸恆模著下巴笑。
「還能是什麼樣的?當然是很窮的,最好連飯都吃不起的那種嘍!」
「寒門看不起工匠,那連籍貫都沒有的人,總不能嫌棄這個了吧?」
………………
長安城內。
喬裝打扮過後的李承乾,穿著一身街邊鋪子里買的普通青衫,站在了某個巷子口。
他盯著巷子里那群蓬頭垢面的少年,深感無奈。
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霉……偏偏被陸恆喊來干這種差事!
听到李承乾的嘆息聲,邊上另一個青年也是滿臉的憋屈。
正是程處默。
程處默糾結了許久,才轉頭看向李承乾,道︰
「殿……不,高明兄,你不覺得日升那小子太過分了嗎?叫咱倆來乞丐堆里收學生,這能收到什麼人啊!」
好歹他們兩人一個人是當朝皇太子,另一個也是盧國公家嫡長子。
這等身份,跑來長安最亂的乞丐堆里頭,而且還是來找學生的。
未免太離譜了!
李承乾嘆出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口氣。
「你能有什麼辦法?他答應了咱們,第一輛火車叫貞觀號,第二輛叫高明號,第三輛叫處默號。」
「單單為了這,再離譜的事情也得硬著頭皮做啊!」
「現在不樂意了,當時他說讓我們掛名學院名譽夫子的時候你怎麼沒反對?」
程處默牙都要咬碎了。
即便他再想掀桌子不干……
可是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世上第三輛能日行千里的車,這誘惑誰能抵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