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恆這番話,愣是把見多識廣的李世民都給整不會了。
他甚至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年紀上來了,怎麼分明簡單的話听起來都那麼費解呢?
「……朕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二陛下怔怔道︰
「倘若真如你所言,這什麼火車與軌道耗費如此巨大,那世家也不是傻子,他們個個都是當時最精明的人之一,怎麼可能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們當真同意,當真要投入此等人力物力,又哪里來那麼多的錢財!」
這不是什麼秘密。
世家現在的現金流已經捉襟見肘,縱使還能維持自己極高的生活水平,可也沒有多少余錢能拿出來了。
陸恆口口聲聲說要他們心甘情願地掏腰包,為自己做事……
也不考慮考慮,現在的五姓七望根本就沒錢!
「您又錯啦父皇!」
陸恆呲著一口大白牙,嘿嘿直樂︰
「他們手頭的確是沒錢,但可以拿地契與銀行抵押,不是嗎?」
「當初我就留了一手,銀行可以出借糧食給他們,同樣也能出借銀兩、銅板。」
「若沒記錯的話,照最高的利息算,今年借一萬兩白銀,明年這時候他們就得還兩千兩回來。」
「到時候如果資金流仍舊阻塞,還不上錢,那錢咱們就不要了唄,直接用世家抵押的那些地契田契來抵債就是了,穩賺不虧的買賣!」
李世民目瞪口呆,眼楮瞪得溜圓。
他跟之前的程咬金一個表情。
都是跟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小子!
好毒的手段……
等等!
李二陛下忽然反應過來,目呲欲裂道︰
「世家手頭沒錢,你將銀行的錢借給他們,要他們手里的地……」
「可原先等到酒水崩盤,那些地本也合該是朝廷的!」
「如今這般,不就等同于敗光朕的錢,來修建那不知所謂的火車和鐵軌了嗎?」
「全他娘的是由鐵鑄成,這是多大一筆開銷啊!!!」
他眼楮都快紅透了!
經過貞觀初期各種各樣的天災人禍,李世民現在手頭但凡有幾兩銀子,那都是緊著花的,生怕浪費。
現在陸恆要將已經吞進肚里的那些銀子掏出來修鐵路……
簡直跟要了他命沒區別啊!
——不過李二陛下也沒有考慮過,這酒水從頭到尾,本就沒有他的投資,前期的營銷炒作、現在的把控價格,乃至如何制造,他一概不清楚。說白了,貞觀酒整體要怎麼去制作,還有陸恆一個人清楚。
連釀酒和制作琉璃瓶的地方都隔著八百里地呢,雙方溝通都溝通不了,更不要說打探制作方法了!
陸恆撓了撓頭。
「父皇,王然和盧承慶他們之所以願意答應這麼離譜的要求,當然也是有所求的。」
「在他們看來,這鐵路就是專用于修建起來運輸貞觀酒的,沒有其他用處。」
「可要是等貞觀酒崩盤,他們自然就不會用這玩意了。因為或許連他們自己屆時都已經沒了用武之地,更不用說什麼運輸工具了。運出去也沒人可能會買!」
說到這里,他瞥了一眼李世民皇位邊上。
牆上,擺著一副巨大的輿圖。
所畫的,正是大唐整個國境,以及周邊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國家!
李世民倒是沒有注意他的眼神往哪里瞟,只一個勁兒焦躁地來回踱步轉圈。
「照你所言,那等到酒水崩盤,這鐵路到時候豈不就廢了?」
「未免也太浪費了一些吧!」
陸恆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時,甘露殿外忽然進來了一個人。
是衣著整潔正式的李承乾。
李承乾恭恭敬敬地沖自己父皇拱手行禮,這讓剛剛才被陸恆杠得吃癟的李世民終于舒了口氣。
李二陛下看了看李承乾。
「太子此時過來,是有何要事相商嗎?」
李承乾慌忙地瘋狂搖頭,生怕自己惹怒了父皇。
畢竟,陸恆每次進宮都能將父皇給氣個半死,他區區一個皇太子還是不要湊這個熱鬧為好。
沉默片刻後。
李世民才終于問道︰「那你來面聖,是要說什麼?」
李承乾微微一笑,轉向了旁邊的陸恆。
他目光中透著無比的興奮!
「日升,銀行里沒有多少現錢,這是你先前吩咐的,讓我千萬不要露富,哪怕是面對何等人物都不要忘記自己的安全第一。」
「果然如你所料,今日便有許多世家子弟排著隊來借現銀,而且這一借就是幾千兩上萬兩!」
「你說說,他們不是瘋了是什麼?高于一萬兩,那可就是兩成的利息啊!」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普通散戶沒能將自己手里的酒水出手,所以長安城里流言四起,不少人甚至開始懷疑酒水到春天也沒法賣出去。直到看見你發的那個告示,他們才稍微好了些。」
陸恆沖旁邊的李二陛下攤了攤手。
「您看吧,我若是沒有動作,恐怕貞觀酒連這個冬日都熬不過去。」
「遲早的事情而已!」
「父皇,您方才猜測等酒水崩盤,鐵路就廢了,這話倒也沒有大錯,但只針對想要用火車來運送倒賣酒水的世家們。」
「目前煉鋼廠都還在籌備階段,而我對于他們的要求也不高,一年內產出兩三千里長的鐵軌就行了。火車需要一種叫蒸汽機的玩意兒,我還得再找學生研究研究。」
「等第一條鐵路大致修建完畢……」
「我覺得,它應當可以穿過這里。」
說到此處,陸恆往前走了兩步,手指戳在了牆上那副輿圖上。
殿內,李世民和李承乾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手指,緩緩移動到了輿圖上他指著的地方。
李承乾愕然出聲,驚嘆道︰
「你……你竟打算將這條鐵路貫穿吐谷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