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太原王氏為交換酒水,可謂是準備得極其充足。
光是護送商隊的人手,就足足帶了幾百人,而且各個披堅執銳,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精銳老卒。這在商隊的規模里頭已經算是非常夸張的了。
如此大陣仗,護送的貨物自然也不少。
鹽巴都有近百車!
他們這是奔著將吐蕃手里所有的貞觀十年春都收下來的!
可偏偏,這幫人突然一下就改了口風……
王平有些急眼了。
「閣下這是什麼意思?你們贊普可都答應過了,要跟我太原王氏做生意的,你一個使臣能替他做決定嗎?」
作為王氏商隊的頭領,王平是見過世面的,當然也很清楚這件事只能由松贊干布這個贊普來做主。
眼前這位使團老大,雖然看著氣度非凡,可祿東贊畢竟不是吐蕃的主人家,他說的話哪能算數呢?
被他吼了,祿東贊也沒有生氣。
「您也別急,听在下慢慢說。」
祿東贊安撫道︰
「這些酒水都是剛剛才從長安運來的,想必您也很清楚這一點。」
「當初要從大唐購置這貞觀十年春,主要目的並非為了跟你們交換貨物,酒水到手,離邏些已經這麼近了,我作為使臣當然是要給贊普以及王廷諸位貴族帶回去嘗嘗的。」
「您想想,換做是您的話,難道會直接將酒水全都賣出去嗎?」
王平一時間啞然。
使者的身份確實不能替吐蕃王廷做主,但祿東贊這話倒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他是替主子買酒水回去的,硬要人家全賣給自己,那祿東贊回去也肯定交不了差。
沉默片刻後,王平還是搖了搖頭。
「閣下,要帶酒水回去交差,這我可以理解,可也沒必要帶一半走吧。」
「這里的酒水起碼有幾百瓶,你帶個幾十瓶也就差不多了……帶這麼多回去,有必要嗎!」
他還是想盡力為自己多爭取一些購置的額度。
祿東贊卻不動如山,仍然微笑。
「除開贊普外,王廷還有許多貴族都已經听聞了貞觀十年春的名頭,這酒都在邏些傳開了。」
「您不會以為我吐蕃的貴族只有幾十個吧?」
「我往返長安與邏些的次數也不少了,听聞漢人有句話說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只帶那麼幾十瓶回去,在下要如何分給他們呢,您說是不是?」
不愧是能當使臣的人。
祿東贊這一席話,愣是將王平給說得啞口無言了!
商隊在鄯州已經呆了兩三個月,對于吐蕃以及這使團的情況,他也基本了解。
眼前這人,雖然如今只是普通的使團首領,但實際上他的家族勢力在吐蕃極為強悍,而且祿東贊本人也很受松贊干布的信任。
強買強賣也不是不行,寫封信給吐蕃王廷,逼著松贊干布跟自己交易,成功的可能性絕對不小。
可如此一來……事情就做絕了,也成了一錘子買賣。
通過長安來信,王平也知道有許多世家商隊都在往這邊趕,就是想著也趕緊過來分一杯羹。
自己若把祿東贊這個中間人給得罪死了,日後家族再想從這麼多競爭對手中月兌穎而出來收購,那就大大提高了游戲難度啊!
良久。
王平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頭同意了。
「好吧……咱們都是替主家做事,互相理解,這只換一半的事情我答應了。」
祿東贊當即笑得一團和氣,沖他連連拱手。
「多謝閣下理解,這來的第一批酒,實在沒法子全賣給你,等日後再做生意,都好說!」
一頓你來我往的互相吹捧謙虛後,雙方開始正式交換貨物。
………………
此時此刻。
吐蕃王廷,邏些。
松贊干布眉頭高高挑起,看著底下前來稟報的邦色,有些詫異。
「你說,祿東贊沒在鄯州附近將酒水全都賣給王家……而且只給了一半?」
「這是為何?」
他上位時間不斷,但礙于年紀還是太輕了,仍有許多人不大服他。
本來松贊干布已經做好了打算,只等得到了大唐的鹽巴和茶葉,就可以好好賞賜群臣,以鞏固權力。
如今卻忽然得到了這個消息。
實在難免驚訝!
邦色瞧了瞧贊普的臉色,發覺他十分沉穩,並未急著發火,于是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贊普雖然年紀不大,但心性卻是遠超常人啊!
「啟稟贊普,他在信中的確說明了,這是有原因的。」
行了一禮,邦色解釋道︰
「祿東贊在長安呆了些時日,出發前幾日使團眾人假裝去市場購置特產帶回來,實則是去打探消息了。」
「看樣子王氏來找我吐蕃交換酒水的消息,那時已然傳開,有不少其余世家也在籌備派商隊出發,前往鄯州想與我們做生意。」
「此次與程家換的酒水約莫有近千瓶,祿東贊拿了五百瓶將王家打發走,剩余的便準備留著,等其余世家來了之後再行交換。這換的鹽巴和茶葉只可能更多,不會少!」
聞言,松贊干布眼楮驟然一亮。
他拍著大腿,連聲叫好!
「既沒得罪王家,留了後路,也有多余的酒水賣給別家……這在漢人那里叫什麼來著?噢,待價而沽!」
「好好好,這事祿東贊辦的漂亮!等他回來,本王重重有賞!」
他高興極了。
這貞觀十年春哪里是酒哇?分明是成堆成堆的金山銀山!
可就在此時,邦色卻忽然出聲問了另一件事。
「敢問贊普,等其余世家來了,您準備將其全數賣出去嗎?」
松贊干布一愣。
什麼意思?不賣留著過年?
邦色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笑了起來。
「您可曾想過,這酒水既然在大唐如此值錢,能換到鹽巴和茶葉這等珍貴的貨物……」
「那它能不能換些別的呢?」
「咱們完全可以多留一些在手中,等往後有更急需的漢人世家想來購買時,坐地起價。」
「要的不是鹽、茶。」
「換成大唐的絹布,美人,甚至是他們特有的精鐵,也不是不可能啊!」
松贊干布越听眼楮越亮,最後甚至開懷大笑起來!
他豁然起身!
「好,此法甚好!」
「就照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