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里,除了五姓七望之外,其余的世家也不在少數。
就拿最開始惹過陸恆的蘭陵蕭氏來舉例子。
這類世家,或許名氣和風頭比不過五姓七望,但實力也絕對不差。
他們同樣並不缺錢。
缺的,就是為自己後人謀的一條後路而已。
錢糧地產,總有一天會花光賣淨的。
但酒這玩意就不一樣了。
囤上幾百幾千瓶,越存越值錢,那誰舍得胡亂糟蹋喝了,或者拿去賤賣了呢?
每個世家都有家道中落之時。
留點家底,就是留條後路。
貞觀十年春,如今有隱隱有了這樣的趨勢。
正是因此。
在範陽盧氏來尋求合作之後,後續又有好幾個世家來找過陸恆。
目的都一樣——
想做買賣,想從特殊渠道買到酒!
陸恆也沒有區別對待。
都是用糧食換酒,誰拿的糧食多,那誰就換的多,優先給量更大的客戶。
眾人自然都是歡天喜地的離開了酒樓。
但等他們離開之後……
原本對丈夫信心滿滿的李明玉,此時也難免擔憂了起來。
她憂慮道︰
「夫君,如此多世家來找你合作,這酒能跟得上嗎?」
「還有便是那糧食的問題……」
「你要他們拿粟米小麥來換取酒水,可他們能不能拿得出來這麼多是一回事,屆時拿得太多了,換來的糧食又怎麼辦?」
糧食自然是可以釀酒的。
可問題是,陸恆之前才說過,換來的糧食並不會全部用于釀酒。
饒是用來跟李二陛下用糧食換錢。
一時半會的,國庫也拿不出來這麼多啊!
陸恆笑著模了模李明玉的腦袋。
「胡思亂想什麼呢,不信我?」
李明玉趕緊搖頭,道︰
「不是不信你……」
「若只有一個範陽盧氏倒還好說。」
「可這麼多世家都來了,咱們區區一個酒樓,哪里應付得過來啊?」
陸恆沉吟片刻。
而後,他鄭重地點頭道︰
「玉兒,你說得有理。」
「好在我這里還有備用方案。」
「走吧,跟我一起進宮一趟去,找父皇聊一聊!」
李明玉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出了門。
一路上,她腦子都跟漿糊似的想不明白事兒。
這究竟怎麼就父皇扯上關系的呢?
難道陸恆想讓父皇搭把手,處理處理這積壓的糧食?
那肯定會被割韭菜的呀!
——不得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李明玉嫁給陸恆還不到半年,這會兒就已經開始替丈夫擔心起被父皇坑蒙拐騙的事情了!
而且她還不能直說。
陸恆與自己父皇不是簡單的翁婿關系,還有一層君臣關系。
如果李明玉在這里頭插話……
很有可能當個夾心餅干,里外不是人。
她只能憋著。
好不容易到了皇宮,李明玉在甘露殿門口忽然拉著陸恆,神色猶豫。
「夫君,你打算跟父皇商量什麼呀?」
「他本就對你釀酒之事有點不滿,主要是你釀酒之後還要賣給吐蕃人,這就更不好說了。」
「若是要找他問關于世家啊糧食之類的話……」
「要不,考慮考慮再找他?」
陸恆茫然。
「考慮什麼?」
「我跟父皇要商量的,對他可是大好事!」
在李明玉更加茫然的表情中。
夫妻倆進入了甘露殿。
………………
李二陛下正在看折子。
只不過,這折子並非朝政要聞,而是京中密諜匯總呈上來的情報。
主要內容,就是關于酒樓最近發生的事情。
他眉頭一會兒松,一會兒緊的,似乎對有些部分很滿意,又對其中一些很不滿。
正此時,殿外有聲音傳來︰
「豫章公主及駙馬求見——」
李世民一愣。
隨即,他擺擺手,沖身旁的宮人示意道︰
「宣吧。」
等外頭那對年輕男女進來後,李二陛下瞬間變了臉色。
他板著一張臉。
主要是對陸恆板著臉。
「做什麼?」
「之前朕喊你覲見,你硬是拖拖拉拉。」
「如今怎麼有功夫親自來了?」
李二陛下屬實有點太陰陽怪氣。
饒是情商低如陸恆,都感覺到了陣陣寒意。
昨天進宮時,陛下雖然也很生氣,但經過勸解,他已經消氣了。
如今又是怎麼了……
陸恆縮了縮脖子,轉頭看向李明玉,眼中的意思很明顯——
你爹咋回事?
李明玉無聲搖頭——
我上哪知道去。
卻見李世民放下手中折子,冷哼一聲道︰
「你小子本事倒是大啊。」
「這酒水買賣,本來說好了是跟朝廷、跟皇家合作的。」
「如今卻跟世家攪和在了一起!」
「那範陽盧氏雖然在你與鄭家等人交惡時沒怎麼搞事情,但你以為他們就是好人了?」
「當初,你要在東郊用世家的莊子收留難民,所有世家都摻合進去,聯合在一起阻撓。」
「哼,你難道真以為他們毫無作為!」
陸恆悄悄瞥了李明玉一眼。
夫妻二人眼中對上了信號。
搞了半天……
李二陛下,是在陰陽這個啊!
他會生這檔子氣,本就是李明玉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會兒,李明玉不由得再次拽了拽陸恆衣袖,示意他趕緊解釋解釋。
陸恆想了想,拱手道︰
「父皇,看來您也听說這些世家找我謀求合作的事情了。」
「兒臣也想問問,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李世民臉上的冷笑更甚!
他站起身,一甩龍袍袖子︰
「看法?朕能有什麼看法!」
「你這小子主意太多了,朕看都看不懂,更何況看法!」
嘶……
陸恆被陰陽得有點牙疼。
他撓著下巴,呲牙咧嘴道︰
「父皇,您這話說得……」
「我們倆這不是專門過來跟您解釋這事兒了嗎!」
「哎呀您先听完,听完了再生氣,行不行?」
李世民繼續哼。
陸恆也懶得再管他了,直接開始解釋了起來。
「是這樣,我確實打算讓世家參與到酒水這門生意里頭來,而且來者不拒,哪怕現在崔家鄭家能舍下臉皮來找我,我也願意讓他們摻合。」
「您覺得我陸恆是這麼好心腸的人嗎?」
李二陛下愣住。
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一肚子壞水的家伙,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讓仇人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