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問起,之前那個送信來的信使也很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不少人都圍著王玄策,想听他解釋解釋。
王玄策也沒有怯場。
他指著自己腳下的黃沙荒漠,道︰
「諸位覺得,在戈壁灘上,還有什麼是比水更值錢的?」
「照咱們的說法,千里迢迢只為了護送一瓶酒,要帶到西域諸國去拿個高價……」
「又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要在半路上突然變賣掉唯一的值錢玩意兒呢?」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沉默。
王玄策笑了起來。
但現在的笑,卻比方才在祿東贊面前的,要真摯許多了。
他侃侃而談道︰
「所以,只能是要換水,而且這量既能讓吐蕃人肉疼、擔心,也不能太過分,還要合理。」
「咱們這近百人的隊伍在戈壁灘迷了路。」
「如若不多換些水囊,怎麼能堅持著找到路走出去呢?」
「二十個,這數字非常合理。」
「算五個人喝一個水囊,省著點喝,也能堅持上一天一夜了。」
「他們剛從大唐過來,很清楚這里距離大唐邊境最近的城鎮有多遠。」
「最多也就是一日的腳程,而且咱們還有馬匹。」
「多要了他們不會同意,少要了又惹人懷疑。」
「這叫策略!」
「至于金銀珠寶嘛……」
「命都快沒了,要那玩意做什麼?」
「別忘了,正如方才我同祿東贊說得一樣,駙馬也是這個意思。」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還是要與吐蕃人混個臉熟,給他們埋個引子。」
「駙馬說,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今日他們少付的銀子……」
「往後,駙馬會加倍收回去!」
………………
此時此刻。
長安城。
小兕子酒樓很是熱鬧。
但這熱鬧,卻不是因為客人多。
而是有人來鬧事了!
大清早,酒樓門口排起長龍。
隊伍里頭有想賣位置出去的平民百姓,也有想要搶到原價酒水之後,高價賣出去的家伙。
當然,過來排隊搶酒的世家僕役也不在少數。
博陵崔氏的人也在其中。
排隊之人,正是先前帶人去搶了劉富戶酒,還囂張跋扈放出狂言的那個惡僕頭子。
他也被賜姓為崔,叫做崔三。
崔三是第一次來排隊。
春寒料峭,如今的天還有些冷,尤其是早晚之間。
他揣著手好不耐煩。
但幸好,在無數次排隊失敗之後……
今日他來得早,排到了前十名。
酒樓開門後,酒賣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輪到了他。
門口賣酒的伙計打量了他一眼,問道︰
「先前沒見過你……第一次排隊買酒是吧?」
崔三點了點頭。
伙計沖他揚了揚自己手里的那張紙,道︰
「那得跟你說一聲,我們酒樓有個規矩。」
「凡是來買這種限量銷售的酒,都得登記你的姓名和籍貫,若是僕役代買,則要登記主家。」
「勞煩告知一下。」
崔三愣了片刻,也沒在意。
他很爽快地開口道︰
「我叫崔三。」
只說了個名字,眼前那伙計寫字的手就頓住了。
伙計抬頭看了看他,表情古怪︰
「籍貫,或是僕役代買?」
崔三略有些自豪,道︰
「我乃博陵崔氏的僕役,替主家來買的。」
伙計當場把手里的筆給放下了。
他臉色瞬間冷漠,沖崔三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博陵崔氏的,我們酒樓惹不起,恕不接待。」
「還請回吧。」
崔三人都懵了。
什麼意思?
博陵崔氏的不讓買酒?
他急眼了,當即嚷嚷起來︰
「你們這酒樓,真是不知好歹!」
「我博陵崔氏的難不成不配買你家的酒麼!」
「五姓七望,你這小子知不知道?」
「小心走夜路被揍啊!」
伙計一臉平靜︰
「我是太監,晚上住在東宮。」
「你們博陵崔氏若真有本事,就來東宮揍我。」
「還有……」
「博陵崔氏惡意搶劫別人買到的酒,已經被拉入本店黑名單。」
「請回,否則我們就要強制帶你離開這里了。」
排隊的人很多,大家都在看熱鬧。
能來這兒排著隊買酒,除開那些想以此賺錢的普通百姓,大多數人還是勛貴之家的。
要麼是僕役,要麼干脆就是府里少爺親自來買。
後者呢,就純粹是想來酒樓混個眼熟。
順便看看能不能給酒樓伙計塞上點好處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