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印刷廠的大鐵門敞開著,旁邊掛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廠名,大鐵門旁邊一個耳房。
楚江河推著自行車剛進到大鐵門的範圍,就听見有人喊登記。
隨著喊聲,只見一個花白的腦袋從耳房的門中開了一條縫探了出來。
只見這位看門的老大爺上下打量了楚江河一眼,問道︰「你找誰?」
楚江河是來辦事的,態度誠懇︰「大爺,您好,我是京大的,來你們印刷廠找李廠長,有點事情要談。」
听到楚江河說出京大的名頭,看門老大爺神色就緩和下來,看來京大的名頭還是挺好用的。
「這位同志,請先過來登記一下。」
「好的。」
楚江河按規矩登記了一下,看門的老大爺給他指了一下路。
「你進辦公樓,二樓左轉走到頭就是廠長的辦公室。」
楚江河道了一聲謝,就推著自行車進了紅光印刷廠的大門。
進了大門才看清楚,說是印刷廠,其實規模小的可憐,一個不大的院子,也就是一座二層小樓看著還算比較氣派,旁邊不遠處一個倉庫似的建築,看來就是他們印刷廠的印刷車間了。
現在還是上午十點多,幾個工人模樣的年輕人慵懶的坐在車間門口曬著太陽,腳下還散落不少的煙頭。
很多國企本身的日子就過的不夠好,還搞的三產,很多都是為了安置關系戶,這些產業的效益也就可想而知。
楚江河看了一眼就進了辦公樓,辦公樓里冷冷清清,沒有幾個人。
楚江河來的路上就憋了一泡尿,就想在一樓找一個廁所放放水。
路過一間辦公室的時候,一扇門虛掩著,里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學生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被發配到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當廠長了。」
他們這是說的李廠長?
看來徐記者給自己介紹的李廠長的境遇並不怎麼好啊。
「你小點聲,別讓別人听到了。」
「怕什麼,這辦公樓就咱們幾個,一天也沒有幾個外人來,就是听到了又怎麼樣。」
不過這次明顯聲音小了點兒,不一會又一個人說話。
「不過听說李廠長在總廠還是挺能干的,怎麼就發配到咱們這邊了?」
「是呀,我也听說李廠長挺能干的,經常受表揚。」
「能干又怎麼樣?你再能干,不招領導待見,還不是被發配過來了嘛。」
「我听別人說是李廠長在總廠擋了別人的路,別人這是要他騰位置呢。」
……
不經意間听了個牆角,楚江河也不好在這樓層上廁所了,趁別人沒注意到他,就輕聲上到了二樓。
既然左轉就是廠長辦公室,那右轉肯定就有廁所,廠長辦公室肯定不能跟廁所挨著吧。
楚江河一邊放水,還一邊感嘆,一個小小的印刷廠方寸之地,里面的門門道道卻也不少,看來辦公室政治在哪里都存在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果然說的沒錯。
放完了水,楚江河就來到廠長辦公室的門口,敲了敲門。
不一會就從屋里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請進。」
楚江河打開門,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正打量著自己,面前上放著一份報紙,旁邊的杯子里還冒著熱氣,看來這李廠長的日子過得還挺悠閑的嘛。
「你是?」
看李廠長出聲詢問,楚江河連忙回答︰「您就是李廠長吧,我叫楚江河,是京大的學生,這次來是有點業務想要跟您談一下。」
李廠長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一臉疑惑,談業務?找下面的人就行了,直接找自己這個廠長干嘛。
轉念想到楚江河京大學生的身份,像是想到了什麼,這才恍然大悟,只見他露出善意的微笑,站起身來招呼。
「哦,原來是京大的學生,歡迎啊,請坐。」
楚江河客氣的同李廠長握了一下手,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條件簡陋,沒什麼招待的,見諒啊。」
「沒關系的,您客氣了。」
待楚江河坐下之後,李廠長也不說話,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表情打量著楚江河。
楚江河也不清楚狀況,直接說明了來意︰「李廠長,我這次來呢,是想拜托貴廠印刷一批學習資料。」
「嗯,有樣稿嗎?」
「有的。」只見楚江河從自己隨身帶的包里取出一份稿件就遞給了李廠長,這是他們宿舍幾個通力合作搞的數學科目的稿件,「我們都是學生,並不清楚印刷的流程,具體怎麼排版,印刷,還是要靠你們廠的專業人士把關。」
李廠長點點頭不以為意,就拿起稿件看了起來。
李廠長也是大學生,是有真材實料的,這些東西自然能看得懂。
看著看著李廠長也不由得有些心驚,同時在心中暗暗叫了一聲好。
好想法啊,能想到將數學這個科目歸納總結,並結合一些例題加以說明,這個點子絕了!
里面的內容編的也好,很多考點都涉及到了。
李廠長看了一會之後一臉的贊賞,拍了拍手中的稿件︰「不錯,這東西要是給到高考的考生,復習的時候會少走很多彎路啊,想法很好啊,這都是你的想法?」
楚江河謙虛笑了笑︰「是我的想法,不過這東西是我跟幾個同學合力搞出來的。」
李廠長這會是真的很欣賞他,又善意的笑了笑︰「能提出想法,並且還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實施下去,這就比大多數人要強的多了,你也不用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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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有點汗顏,這個想法可不是他自己獨創,自己也算是剽竊了︰「李廠長……」
話沒說完,就被李廠長打斷了︰「別那麼客套,你是小燕的朋友,我年紀也比你大,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一聲李哥吧。」
怪不得這位李廠長對自己這麼和善,原來根子還是在徐記者那里,原本還以為這位李廠長看自己是京大的學生,又看到樣稿,單純的欣賞自己,看來自己是想多了。
看李廠長有親近的意思,楚江河還有求于他,也不好拒絕,出言試探︰「李哥,您跟徐記者是……」
听到楚江河的稱呼,李廠長又笑了笑,剛才看這小伙子長得挺帥的,徐春燕又難得拜托自己一回,還以為他跟徐春燕正在談對象,看來兩個人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李廠長也不糾結這個問題,痛快回答︰「我跟小燕兒是一個院兒里長大的,是鄰居,也算是兄妹。」
楚江河心里也就明白了,原來是一個大院里的,從小一塊長大,那感情不會比親兄妹差到哪里去。
想到徐春燕年紀輕輕就進入百姓日報,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就是奇怪,按理說憑李廠長的身份背景,怎麼會被發配到這個小小的印刷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