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棋子落下。
點在那張將棋的十字格盤上,發出聲清脆的擊板響。
角行斜指。
樹蔭下,自來也與波風水門師徒二人此時正趁著清晨人少,在街邊找了一處閑暇地打發時間。
只不過,兩人的專注狀態卻能以肉眼看出個中差距。
滿頭白發的自來也悶頭盯著棋盤,一腳踩在木凳上,全神貫注的注視著每顆棋子的位置,一手摩挲下巴,一副費盡心機的模樣。
坐在對面的波風水門卻只是端正的坐著,目光放空似的不經意望著地面,看著地上的螞蟻緩緩抬著食物殘渣路過,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自從前些天與相田將暉踫面過後,水門就總是這幅無精打采的模樣。
自來也特意拽著他來下棋,也不無這方面的原因。
「啪!」
「啊哈~!」
自來也大呼小叫著落下一子,從水門的棋盤那端撿走一枚香車︰
「我就知道你要走這邊!」
「看好了,什麼叫來自蛤蟆仙人的天羅地網!接下來就是我的表演時間了!」
這白發壯漢聲音開懷的大呼小叫著,似乎只是些許游戲趣味就能把他哄得很開心,全然看不出這個家伙前些日子才剛跟自己的老師陷入冷戰翻臉的狀態。
自來也在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人的時候,從來都嚴格遵守著‘不把外面的壓力帶給身邊人’的原則。
無論是對水門這個弟子,亦或是他幾十年都沒敢邁出那一步的女人。
那十足豪邁的笑容,總是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
「啪。」
只不過,面對自來也那咄咄逼人的攻勢,水門只是低頭隨意掃了一眼,就干淨利落的落子化解。
思考的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半秒。
「誒?!」
「原來還能這麼破局嗎?」
「這個我想想」
看著自來也那故作煩惱的模樣,水門的嘴唇微微囁嚅了下,又重新抿起。
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
「自來也老師。」
「您為什麼會選擇我作弟子呢?」
「如果,是別人的話」
自來也頭也不抬,盯著棋盤隨口道︰
「喂喂喂。」
「你要質疑你老師這絕佳的眼力嗎?」
「我當時千挑萬選才找出你這麼一個優秀的傳人!」
「不要以為你棋下的好,就可以質疑權威了啊,水門君!」
「你可是我選中的預言之子!」
「啊!我飛你車!」
像是找到了破局的方法,自來也大呼小叫的拾起棋子,啪的一聲再落。
水門這次卻連看都沒看,直接將這個故意露出來的破綻點上,順帶收走一枚龍馬,繼續道︰
「可是預言這種東西」
「真的足夠準確嗎?」
自來也剛落下一子,忽的頓住。
他抬起頭,看向波風水門,似乎是在斟酌著語言,最後還是回歸平澹,以十足的誠懇開口道︰
「水門。」
「作為一個老師,說這種話也許有些不負責任。」
「但是實話說,論忍者之才能,我從未見過能位居你之上者。」
「其他人也許有著出色的血繼,有龐大的查克拉,有非同凡人的腦力但能夠像你這樣將這一切完美結合的人,我只見過你這一個。」
「連大蛇丸都與你有著不小的差距。」
「所以說啊」
話到此處,自來也繼續落下一枚棋子,臉上露出開朗從容的笑容︰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能夠以‘預言之子’的身份拯救世界的話」
「我想,一定是你了!」
「這是我自來也有生以來,自認為最正確的判斷!」
「將軍!」
最後一枚桂馬落下。
自來也整個人卻‘噗’的一聲消失不見,周圍傳開些微不易察覺的查克拉波動。
是逆通靈術。
然而,自來也卻沒有看到。
波風水門如同什麼都沒察覺般安靜的坐在原地,無奈的閉上雙眼。
他的指尖緩緩在棋盤上滑動著,牽引犄角處那枚飛車橫移。
吃掉桂馬,直指玉將。
反將軍。
將死。
自始至終,自來也的應對和反饋,都沒有超出他設計的範圍之內。
波風水門低著頭,看向眼前的棋盤︰
「正因為是您個人的判斷」
「我才會感到擔憂啊,」
「自來也老師。」
陽光落在頭頂的樹葉上,被風吹動時,發出細微的沙沙響。
水門的聲音愈發細微︰「您究竟是真的在尋找‘預言之子’。」
「還是,想找到那個符合您理想與預期的不肯接受現實的傻瓜呢?」
「老師。」
理想與現實,豐滿與骨感。
二者之間的踫撞,總是容易令人發自內心的感到煎熬的。
尤其是,在十六歲這個一切都未定型的尷尬年紀。
比大人更加富有智慧的孩子,
總是痛苦的
妙木山。
仍保持著坐姿的自來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連下巴上唏噓的胡茬都揪下來兩根,疼得直吸氣。
等見到站在他身邊,一臉火急火燎的深作仙人,才咧著嘴沒好氣的問道︰
「老大!什麼事啊,這麼急?」
「我可是正在跟我家親愛的小徒弟聯絡感情,開導內心!」
「師徒之間的心靈交流可是很重要的啊,怎麼非要在這種時」
深作仙人深吸一口氣︰「別嘮叨了!快跟我過來!」
「大蛤蟆仙人醒了!」
「點名要見你。」
自來也一愣,收起平日里那副插科打諢的模樣,表情正經了幾分,恢復了戰場上時雷厲風行的模樣,快步跟隨深作仙人上山。
兩人順著階梯一路進入寺廟最深處,
在那供奉高台上,就見一只足有數米之高,卻全身皮膚褶皺的老邁蛤蟆端坐神座中央,雙手搭在軟墊,頸部掛著一顆寫有‘油’字的大珠。
大蛤蟆仙人的聲音老邁而滄桑︰
「來,者,何,人?」
一字一頓。
在那靜謐幽遠的氣氛襯托之下,很有幾分世外仙人的感覺。
結果,話音方落,就見坐在邊上的志麻仙人沒好氣的掄起那口紙扇‘啪’的一聲敲在他神位上,怒道︰
「老家伙!」
「每次都這麼玩,有意思嗎!」
「是小自來也啊!小自來也!」
「不是你叫他過來的嗎?」
「咳咳咳」
底下的深作仙人頓時一陣咳嗽,拼命給自家老婆打眼色。
換到往日里,大蛤蟆仙人肯定是要再呆愣一會兒,裝一陣子老年痴呆,等別人都開始煩他了,才開始慢悠悠的講兩句正經事。
自來也打小都見過好幾回了。
但這一次,大蛤蟆仙人的表現卻十分出人意料。
「嘎吱吱——」
只見它動作略顯艱難的撐著扶手,將那龐大的身軀直起,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用力睜開雙眼,認真問道︰
「小自來也。」
「你們木葉里,是不是產生了某種重大的變故?」
「沒、沒有啊?」
自來也聞言也是一臉的蒙圈,下意識解釋道︰「非要說大事的話,也只有雨隱村被滅了這一件事」
「啊對,團藏那家伙也死了!」
「仔細想想,這些事也都挺重要的!」
「不,不是這些。」
大蛤蟆仙人動作艱難的撐著身體,神色無比認真︰
「你再仔細想想!」
「一定要發生在最近的,非常關鍵的事情轉變!」
然而,自來也想到最後,也沒發現村子里出現過什麼變故︰
「大蛤蟆仙人!」
「您就直接告訴我之後要發生什麼事情吧,我回木葉之後一定幫您找。」
在多年以來的接觸之下,自來也與妙木山之間的關系早已綁定在了一處,沒有絲毫分離的可能。
預言之子,就是最近這些年里最關鍵的預言成果之一。
而大蛤蟆仙人的指引,也成功讓他找到了水門這一寶藏男孩。
然而,這次大蛤蟆仙人卻沒有表現出如以往那般運籌帷幄的矜持姿態了,反倒如同一位真正的衰朽老者般,沉沉嘆了一口氣,聲音悲切道︰
「在我最新的預知夢里」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被顛覆了。」
「無論是平民、忍者、尾獸。」
「在那柄插在土壤中的‘劍’拔出的那一刻」
「一切都結束了。」
「包括,預言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