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和巫師之間的法門大抵是相通的,所以兩個巫師之間只要稍微交流一下,就能大致弄清對方的手段。
但是,如果有一方對另外一方的手段了如指掌,對方卻對自己這邊一無所知,那結果可想而知,地位瞬間就不對等了。
巫咸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巫戩已經搞明白了他們向鬼神求字的手段,但他卻不知道對方的隔空取物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斗法的第一仗就吃了小虧。
他和巫彭遞了一個眼色,巫彭也沖他點了點頭。
于是他站了起來︰
「我來向神剖明心跡!」他喊。
說罷,他抽出了自己腰間一把其貌不揚的銅劍,對著台旁的小樹便砍了過去。只見寒光一閃,幾根樹枝便從樹上被削了下來,看來這把劍確實鋒利異常。隨後巫彭又將銅劍按在石頭地上用力一戳,在青石挖出了一個小坑。
接著,巫彭執劍環視一周,將那把兩尺左右的的短劍亮給了那些圍觀著的土人,似乎是在表明這是一把貨真價實的寶劍。
最後,巫彭將劍高高地舉起,同時仰起了頭,然後將劍尖伸入了自己張大的嘴巴里。
圍觀的土人們頓時發出了一聲聲驚呼。
伴隨著荊蠻人的驚詫聲,巫彭雙手一上一下,慢慢地將那寶劍朝自己的喉嚨深處一寸一寸地插了進去。
只見隨著短劍的下插,巫彭的眼球漸漸凸起,握住短劍的胳膊也青筋直冒,身體不住地顫抖,仿佛是在忍受著什麼極大的痛苦一般。
但痛苦歸痛苦,短劍依然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插去,直到劍柄也橫在巫彭的口邊後,他才停了下來。
他慢慢松開握住劍柄末端的雙手,然後直直地向上挺著脖子,向周圍的土人們展示了起來。
周圍的荊蠻人們頓時議論紛紛——這巫師果然厲害,居然將劍吞下去後還沒有死。
「哇喔,好膩害哦」楊戩也看呆了。
雖然她現在五行法術已經練得很熟,但將一把短劍吞下去這種事她還是做不到的。
但趴在楊戩身旁的大狗子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種如此精彩的表演不以為然。
「不就是‘吞劍’嘛,這點障眼法也想瞞住人,嘖嘖」他說。
楊戩扭過頭來看向了自家的狗子,好奇地問︰「你知道是怎麼吞的?」
「當然。」
此時巫彭已經開始向外拔出那把短劍,表情顯得十分猙獰,連皮膚都隱隱有些發紅。但是看他露出嘴巴那部分的短劍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口水痕跡,更沒有血。
最後,巫彭終于將整把短劍從口中拔了出來。
他慢慢地放平了頭,然後將拔出的短劍在地上一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荊蠻土人頓時喧鬧了起來。
見自己表演成功,巫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隨後他走向了一直在旁觀的巫戩,眼楮瞪得大大的不說,拳頭也握得死死,那模樣似乎是在向巫戩示威。
「唔怎麼辦?」楊戩問,「要不要朝他臉上揍一拳?」
「不。」姚遠早有定計,「戩,你取一片寬一點的樹葉來。」
「好。」
雖然不知道姚遠想干什麼,但小姑娘卻給予了自家的狗以最高級別的信任。
旁人只見巫戩慢慢地站起了身,然後從樹上取下了一片寬大的樹葉。隨後巫戩也沒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只是將這片樹葉從中線對折了起來。
接著,巫戩將這片對折的葉子略微分開,開始向背面卷了起來。
雖然這動作平平無奇,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巫彭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神色駭然地退了好幾步後才重新站住。
將葉片卷好後,巫戩冷哼一聲,用手指將那卷葉子一彈,葉子便如同彈黃一般瞬間彈開,彷如飛刀一般從巫彭的臉頰旁劃了過去,然後釘在了眾人身後的柱子上。
巫彭下意識地模了一下自己的臉,結果發現手心粘上了一絲澹澹的血痕。
他再也不顧自己的臉面,踉踉蹌蹌地連走了好幾步後,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土人們雖然沒有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巫彭的表現以及插入柱子上的那片葉子後,他們便知道,這一局斗法到底還是巫戩勝了。
幻象下,楊戩若有所思。
「我懂了,孝天犬難怪那家伙的劍雖然鋒利,但卻那麼薄其實它和葉子一樣,可以卷起來?」
姚遠對小姑娘的悟性十分滿意。
「對,就好像卷尺一樣,截面折一下便可以戳人,同時邊緣還十分鋒利,但他其實根本沒將劍吞進去你想想,方才他朝嘴里放劍時,有一只手始終放在嘴邊,其實他是在用指尖用力,將劍一點點朝反方向掰,然後卷起來。」
楊戩秒懂︰「難怪那家伙滿頭大汗,胳膊上也青筋直冒,表面上看是因為痛苦,其實是在仰著頭,用力掰那把劍?」
「小楊戩好聰明啊!」
「我又不是傻瓜!嗯那方才求字是怎麼回事?」
「那個就更簡單了,蘸著姜黃汁往布上寫字,然後用堿性的水一噴就是血字你把那巫婆方才噴的水取來,一定是澄清了的草木灰水。」
「姜黃汁不是黃色的嗎?」
「對啊,所以要在黃麻或者黃紙上寫啊,這樣不容易被看出來你還記得咱們的紫蘇飲嗎?那姜黃汁和紫蘇里的花青素一樣,都是遇酸堿會變色的東西。」
小姑娘頓時釋然︰「你這麼一說好簡單啊。」
大狗子搖著尾巴,試圖趕走身旁的蒼蠅︰「廢話,這種破玩意,也就只有沒見識的笨蛋才會上當。」
「那接下來他們又會玩什麼?」楊戩又問。
「誰知道。」姚遠又打了個哈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接下來,面色蒼白的巫彭去頂替了巫姑跳大神,剩下的幾個巫師則是開始聯合向巫戩「出考題」。
下一個出馬的是巫,他讓人端出了一整盆的水,然後放到了露天的位置。
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詞,然後突然向天大喝一聲。
「敢問太一借陰氣少許,以求瓢潑大雨!」
然後他當著眾人的面,將手放入了那盆水里。
不多時,他從水盆中取出了手,然後將粘在手上的水用力一搓,隨即張開手來,露出了十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
楊戩眨巴著眼楮︰「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能啊?」
「不,其實對他們來說也不簡單。」大狗子小聲說,「畢竟要把魚膠和硝石淘澄成無色還是挺難的算了,也不要拆穿他了,咱們這把上硬功夫。」
「好!」楊戩答應了。
巫戩快步走到了水盆旁,當著巫的面伸出了一根手指。
隨著那手指輕輕一點,那水盆里的水頓時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在眾目睽睽之下結成了一整塊冰。
「哼,沒意思」巫戩澹澹地張開了口,「若是只有這等小術,你們還是算了吧。乖乖地站在我身後,看我來祈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