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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小把戲

熊氏族長如此雷厲風行,姚遠深感佩服。

不管是在哪個年代,能夠直奔主題、不先來段「我稍微講兩句」的領導,真是越來越少見了。

「斗法」作為巫術儀式「求雨」的一部分,深受荊蠻廣大人民喜愛,具體流程已經非常規範。

因為是「求」雨,所以屬于「迎合」類型的巫術。

先是族長帶著各族來觀戰的族人們一起禱告,請神明見證,而巫師們會在旁邊幫忙解讀神明的旨意,然後便是獻上祭品。

一部分巫師要負責奏鼓樂,另一部分則要負責用象征著下雨的法器施法,懇求上天下雨。而這法器通常是與水相關的,比如葫蘆、瓢、碗,或者用樹枝蘸水。

相反,如果是求天晴,他們就要用象征著太陽的東西,比如紅色的橘子、火,或者是圓盤。

但既然是「斗法」,那麼這個環節也就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巫師們一個個上台施法的流程,大家會各盡所能地在台上施為。

考慮到通常一個巫師能跳好幾個小時的大神,幾個巫師輪流做法的話,那麼這一儀式甚至能持續好幾天。若是有運氣好的啊不,法力比較大的,正好在他上台時老天變陰了,那他就會被荊蠻人視為「靈驗」。

看著台上那麼多的巫師,到場的荊蠻人心中都感到非常踏實。

哪怕這十一個巫師中有一個祈雨成功了,他們今年的稻米就有救了。

如果那麼多大巫都不成功,那肯定是神明發了怒。他們就得領兵備戰,去北面的商人那里打仗,用血來消解神明的憤怒。

如果他們打了勝仗、帶著勝利品回來,那一切都還好。但若打了敗仗,那對不起,這些部族是不會開門請敗兵「回國」的,以免他們將神明的怒火帶進城,以致于「不打勝仗不能回國」都成為了後世楚國的一項傳統。

甚至連楚文王也不例外,因為和巴國打仗時不小心打了敗仗,結果想要入城休整時,他卻被臣子拒于門外,要求他去攻打黃國,打個勝仗再回來。結果楚文王去攻打黃國時染了病,死在了外面,那臣子自愧觸犯了君王,也跟著自殺殉葬。

雖然大家都是「蠻夷」,但如果能不打仗還是不打仗為好,家中瓦缸里有米時,誰都不想出去打生打死。

姚遠正想間,熊氏、屈氏和若敖氏三族族長已經開始帶領著各族族長上前祭祀。旁邊的巫師紛紛拿出了自己的樂器,開始吹吹打打,而熊氏部落專門的樂師也敲起了部族里的銅鼓。

這鼓可不簡單,能擁有一面銅鼓的部落都是大族。用20世紀紅軍所剿滅的四川土司們的話說就是「只要有一面銅鼓,在周邊部族里便可以說一不二,有兩三面鼓就可以稱王」。

見熊氏開始奏鼓樂,屈氏和若敖氏的樂師也不甘示弱地拿出了自己部落的銅鼓,與熊氏和奏了起來,而其它部族就只能在一旁干看著。

銅本來就稀少,能夠將銅打造成音色合適的樂器並且時時保養,這其中耗費的財物可不會少,除非是大族,否則他們還真養不起這種鼓。

姚遠發現自己終于還是忽略了一點——這個年代的巫師基本上都身兼樂手、游醫、獸醫、祭祀和天文學家等數職。即便是楊戩現在通過修行學會了一些醫術和仙法,但這樂理若是不通的話始終是

然而就在狗子驚訝的目光中,楊戩大大方方地掏出了那只姚遠一直以為是玩具的陶塤,開始吹奏了起來。

那塤的聲音悠揚而蒼涼,就仿佛掛在心弦上的鉤子一樣,一下子就勾起了人的愁緒,甚至連那金石之聲都蓋不住這聲音。

可、可以啊!

姚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這小家伙居然還有這一手,這手塤吹的,比起那些巫師的奏樂來也毫不遜色,

良久,楊戩才將手中的塤放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

「好听吧?媽媽教的!」她不好意思地問。

姚遠瞬間化身夸夸團龍王︰「好听!這聲音簡直無敵了,戩,說真的,你就算是不會巫術,憑借這一手也能在西周博個大夫的職位。」

「真的有那麼好?」楊戩不信。

「真的特別好。」姚遠信誓旦旦,「以後你天天吹給我听唄。」

「呸,還天天吹呢。」小姑娘吐吐舌頭,「誰那麼無聊?」

姚遠再看旁邊,發現盡管這些巫師們的「合奏」可謂是雜亂不堪,但這些土人們卻都听得如痴如醉,彷如听到仙樂一般。

唯有熊氏族長盯著巫戩這邊一直在看,似乎還笑了笑。

姚遠心中忍不住突了一下︰「糟糕,這是北地的音樂,他不會認出來了吧?」

但熊氏族長最終卻什麼都沒說,而是帶著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隨後便是獻祭環節,土人們將鹿頭、羊頭和牛頭擺在了諸多果品、蔬菜和稻谷的中間,作為主要的祭品,恭恭敬敬地奉給了他們心中的「太一」。

隨後,他們又用茅草將濁酒澄了,濾出了清酒。

這便是所謂的「縮酒」儀式了,因為茅草過濾了濁酒雜質和一部分酒液,所以被荊楚人視為神明喝了。

姚遠看得不停地搖尾巴,似乎是覺得非常有趣。

就好像孔子對弟子說「你是舍不得那只羊,我是舍不得那種禮」一樣,姚遠對土人們在祭祀什麼一點都不感冒,但卻對這種祭禮非常喜歡,因為這讓他感覺自己聞到了文化的氣息。

最後的最後,終于到了土人們期待已久的斗法環節。

巫姑首先上前,將一匹黃麻布向地上一鋪,然後恭恭敬敬地向祭壇方向進行了跪拜。

隨後,她取過了徒弟端上的水,對著地上的黃麻一噴,而黃麻上面也伴隨著她這一噴,慢慢浮現出了一行血字。

「啊!神的旨意已經下來!」巫姑狀若癲狂地喊著,「我等當領」

隨後她的口中便開始冒出了一些誰也听不懂的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誰交談。

見黃麻上果然有字,土人們頓時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哦!」小楊戩也有些吃驚,「她這是怎麼求到的?我都沒感覺到一點術法的痕跡」

姚遠噗嗤一樂︰「戩看那巫咸」

楊戩投眼看去,發現十巫的巫咸正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這是在挑釁嗎?」楊戩問向姚遠。

姚遠輕輕搖頭︰「不知道不過我能讓他老實點。」

「嗯?」楊戩歪過了頭。

「吶」姚遠指向了土人奉上的那堆蔬果,「把那塊小一點的黃姜拿過來丟給他不,不是那塊大的,而是旁邊那塊小的,血紅色的」

「這個?」

「對,拿過來,然後丟個那個領頭的。」姚遠示意。

于是在土人們詫異的目光中,巫戩站了起來,對著祭品堆一指,一小塊姜黃便飛到了他的手中。

隨後,楊戩按照姚遠所說的那樣,將姜黃丟給了巫咸。

巫咸下意識地接住了姜黃,看清了那是什麼後,臉色大變。

若敖氏的族長發現了他們的動作,忍不住出聲詢問。

「那是」

不知道為什麼,巫咸顯得有些慌張︰「沒什麼,只是巫戩發現,祭品中有東西不新鮮我這便去通知巫姑。」

他快步跟上祭壇,和正在跳大神的巫姑對舞了一陣,隨後趁機說了兩句話。

巫姑瞪大了眼︰「怎麼?不殺了?這是多好的機會,只要借神明旨意」

「屁,那巫戩拆穿了他方才丟給我了這個!」

巫咸亮出了手中那一小塊姜黃。

巫姑也是大吃一驚,不過在臉上那厚厚的油彩下,別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家伙果然有點門道嘖,只能放過他了,等會踏火的時候我們再」

「好,我先下去了,你先跳。」

巫咸說著便下了台,重新和另外幾個巫師坐到了一起。

只是當他再看向巫戩時,那神色卻多了一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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