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一把年紀了，這麼冷的天，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還跑出去干什麼？」
江漁連看都沒看塑料袋里裝的是什麼，拖到院子里扔在一邊，就趕緊進了屋子，拿了臉盆裝了熱水，又拿了一條干淨的毛巾，端出來給女乃女乃洗手洗臉。
他一邊忙活著，嘴里還在一邊說著，
「外面黑咕隆冬的，我都沒在家里，你要是一不小心摔一下，知都沒人知道！
我都已經跟你說過了，現在我能賺錢了，用不著你這麼辛苦，你忙成這樣，還不如我一天賺得多！」
「好，好！女乃女乃听你的，以後都不忙了，就在家里好好歇著。」
听著江漁在耳邊絮叨個不停，女乃女乃也不生氣，她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里都透露著歡欣，
「我家小漁有出息了，以後女乃女乃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祖孫倆說著話，江漁這邊拿出了一個小鐵鍋，將大鍋里已經炖得又香又軟爛的菜都盛起來，然後又從一旁拿來一個碳爐，往里面放了一些炭火，再將小鐵鍋擺在上面。
緊接著，他又拿了兩個兩副干淨的碗快，盛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端到桌子旁，對女乃女乃說道︰
「女乃女乃，先吃飯吧，有事咱們一會兒再說。」
「好。」
女乃女乃接過碗快，卻不急著自己吃，拿著快子從鍋里夾了幾塊炖得酥爛的五花肉，一股腦兒地摁進了江漁的碗里，一臉慈祥地說道，
「小漁，你現在還在長身體，記得多吃點！」
「你也趕緊吃吧，不用給我夾，我在學校里天天都有肉吃。」
江漁知道女乃女乃的性子執拗，勸了也不會听，因此，他也沒有多推讓，就著香噴噴的五花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這鍋東北亂炖，大概很合女乃女乃的胃口，以至于平日里胃口不佳的她，也破天荒地多吃了小半碗米飯。
吃飽了飯後，江漁本想將碗快給洗了，可女乃女乃哪里舍得讓寶貝孫子干活兒，硬是將他摁在了座位上，自己將桌上的碗快收拾了，就到廚房里去洗了。
江漁見攔不住，也只好由了她，自己則是從廚房里拿了抹布出來，將桌子給仔細擦了一遍。
等忙完這些之後，祖孫倆總算是可以坐下來說說話了。
「女乃女乃，我今年賺了些錢，咱們家欠下的那些外債，應該都可以還清了。」
江漁端了一把椅子，和女乃女乃一起坐在客廳里烤著火，他笑了笑說道，
「還有幾天時間就要過年了，咱們明天就去把錢還了，輕輕松松過個好年。」
「好，把家里的債還了，我這輩子也可以安心了。」
女乃女乃大概是想起了江漁的父母，眼眶微微有些紅了，她扁了扁嘴，沙啞著聲音說道，
「要是你爸媽能看到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了，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等還清了債，我還想著趁著年前，請那些叔伯阿姨來家里吃頓飯。」
江漁想了想，又說道，「當年咱們家里遇到變故，他們願意借錢幫我們度過難關，這份情怎麼也是還不清的，請他們吃頓飯，就當是謝謝他們了，女乃女乃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應該的。」
女乃女乃听了江漁的話，也是使勁地點了點頭，她有些感慨地說道，
「小漁，別人幫助了咱們，咱們不能忘，你能懂得感恩，我很開心，這樣以後你就算是出去闖蕩了，我也不會擔心你會吃虧。」
說著，她又說道，「這件事就你來安排吧，女乃女乃給你搭把手就行了。」
「嗯，那就這兩天吧，咱們明天去把錢還清了，順便邀請他們到時候來家里吃頓便飯。」
見女乃女乃並沒有反對，江漁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聊完了正事，祖孫倆又聊了這小半年來發生在各自身上的事，女乃女乃其實並沒有說什麼，大部分都是江漁在說，她在听。
說著說著，江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女乃女乃，我被學校保送研究生了，從明天下半年開始，我還得再讀三年的書。」
「保送研究生了？」
女乃女乃听了這話，比江漁之前說能還清外債還要開心，她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喜悅之情，渾濁的眼楮里都像是會發光一樣，她顫抖著聲音問道，
「咱，咱們家里，出了個文曲星了？」
在江漁的老家，讀書成績好的人，都會被人家稱贊一聲「文曲星下凡」，江漁都保送研究生了，女乃女乃說一句「文曲星」一點也不過分。
以前听到別人被這麼稱贊時，江漁還會有些羨慕呢，沒想到輪到了自己身上，他反而覺得有些難為情了。
「什麼文曲星不文曲星的，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還要再讀三年書才畢業。」
江漁擺了擺手，對女乃女乃說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開的食堂生意很不錯，就算我還在讀書，也用不著你出去賺錢。」
想了想，他還是說道，「要不然，等過了年，女乃女乃你還是跟我一起去江州算了，我養得起你。」
「江州我不去了。」
讓江漁沒想到的是，女乃女乃對于這一點反倒很是固執，她澹澹地說道，
「你還得讀研究生，我去了江州不是影響你嗎？
再說了，家里得有個人在，要是人都走了，這屋子要不了幾年就得塌了，我得留下來幫你看著房子。
總不能等你以後想回來看看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
江漁也知道這事兒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服這個頑固的老太太的，听她這麼一說，也就沒有再多勸。
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啊。
眼看著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女乃女乃忙了一天也看著有些累了，江漁便讓她早點回去休息，自己也回房間睡覺去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江漁起床後煮了個皮蛋瘦肉粥，又做了點鮮肉小籠包。
和女乃女乃一起吃過早飯後，兩個人便拿著錢去還債了，一共八戶人家，都是跟江漁家沾親帶故的。
女乃女乃今天看上去顯得很開心，每到一家都是滿臉笑容的，拉著人家的手一邊說著感激的話，一邊還不忘夸自家的大孫子︰
「我這個老婆子是沒這個本事的，這些錢都是我大孫子賺回來的。哦，對了，他還被學校保送研究生了呢，我們老江家，好幾輩的人了，就出了這麼一個讀書種子！」
女乃女乃這麼說，別人自然也得捧上一句︰
「哦，是嗎？那可真是大喜事啊！小漁真是有出息，他小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聰明，果然不出所料啊！老嫂子，你的苦日子可算是熬出頭了啊，以後啊，你就等著享清福吧！」
女乃女乃臉上的皺紋也笑成了一朵花似的，擺擺手說道︰
「哎，享什麼清福？我現在什麼也不求，只求我家小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好！
哦，對了，他叔啊，這些年可多虧了你們家照應，我們老江家才能熬出頭來，這錢雖然還了，但這份情我們可不能忘。
我們小漁說了，明天中午他打算在家了整一桌，趁著這個機會，請你們這些長輩來家里坐一坐，敬你們一杯酒！
你們到時候可都得來啊！」
「啊這……那怎麼好意思？這大過年的。」
「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這麼說定了！」
「哎！那好吧，老嫂子，明天我一定到！」
「……」
八戶人家，都住得不算遠，大多都在一個片區里。
女乃女乃雖然年紀大了，但也許是今天心情大好，走起路來也是虎虎生風的，領著江漁一家接著一家地走過去，不到中午就把八戶人家都走了一遍。
外債全都還清了，明天要請的客人也都邀請了，女乃女乃這才和江漁回到了家里，隨便煮了一碗面填飽了肚子。
吃過午飯後，女乃女乃把碗快收拾干淨後，左右看了看，又從院子里拿了一個蛇皮袋準備出門去了。
江漁一見，連忙攔住了她︰「女乃女乃，你要去干什麼？」
女乃女乃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大孫子回來了，自己肯定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出去撿垃圾了，她訕訕一笑說道︰
「我前兩天撿了一些空瓶子，還放在郊外的一個爛尾樓里呢，我得去把它拖回來，能賣好幾塊錢呢。」
「不要了，就扔在那兒吧，誰愛要誰撿去，咱們又不差那幾塊錢。」
江漁伸手把女乃女乃手里的蛇皮袋搶了過來，扔回了院子的角落里，想了想說道，
「你要真閑得沒事干，一會兒跟我去一趟菜市場，咱們明天不是還要擺宴請客嗎？下午咱們就得先把菜買好了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小漁啊，明天請那麼多人吃飯，你也自己做嗎？」
「那肯定自己做啊，你大孫子我現在手藝可好了。」
江漁看了女乃女乃一眼，咧嘴笑了起來，「女乃女乃你都沒發現，我做的菜特別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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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覺得比我做的好吃。」
女乃女乃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說道，「是不是特別好吃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吃過別人做的。」
江漁听了這話，莫名地鼻子一酸，眼淚都差點掉了出來。
女乃女乃這些年，大概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