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沒有說話,他沉默著,那張俏臉也很是僵硬,帶著謊言被戳破後的無措。
看著他這樣的反應,謝懷柔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方才那番話,其實還有一部分是她的猜測,但現在得到了證實。
謝懷柔輕嘆一口氣,她本就站在葉瀾面前,此刻上前一步,抬起雙手,給了他一個沒有太多接觸的擁抱︰「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對別人的幫助這麼抗拒,可能是以前有人假裝要幫助你,但是騙了你,讓你陷得更深了一些。又可能是你覺得自己不配得到我的幫助,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配,你值得,你也應該被幫助。而我……」
「絕對不會放棄你。」
說了這麼多有些催淚的話,謝懷柔在下一刻笑了起來,開玩笑道︰「你應該不會覺得我在騙你吧?你是我的粉絲,應該知道我的信譽來著。」
葉瀾在謝懷柔的懷里抬起頭,他的眼眶已然泛紅了起來,聲音也帶著一分嘶啞︰「可是……如果我騙了你呢?」
「那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謝懷柔笑道,葉瀾能騙她什麼?
而這句話落下,葉瀾的眼里瞬間積蓄起了水霧,眼看著就要化為晶瑩的眼淚落下。
謝懷柔短暫慌亂了一下,她實在不懂得怎麼應付這樣的局面,雖然類似的劇情在電影里演過,但那是因為她和對手在電影里的關系很親密啊!她和葉瀾的關系卻不是如此,她怎麼能照瓢畫葫蘆呢?
叮冬!
就在這時,門鈴聲驟然響起,謝懷柔第一反應就是言傾雪回來了。
而這一聲響起,也打斷了葉瀾的情緒,讓他眼里的水霧沒有繼續朝著眼淚轉化下去。
見此,謝懷柔松了一口氣,卻不知是慶幸居多,還是遺憾居多,對著葉瀾道︰「應該是言大夫回來了。」
「嗯。」
「你先別過去。」謝懷柔眯了一下眼楮,在此之前,她就算想要幫助葉瀾,也不打算跟言傾雪說什麼,因為那樣的話性質就有些變了,會變得麻煩不少。
而現在,她在下定了決心之後,謝懷柔決定跟言傾雪好好聊一聊。
她甚至不需要以任何的身份和立場,法律給了她這樣的權利。
謝懷柔一打開門,從門外就吹進有些寒冷的風,或許是夜風本就寒涼,又或許是門外的人渾身上下縈繞著冷意。
就看見,言傾雪戴著金絲邊框眼鏡,其下的一雙眼里含著不加掩飾的冷意,一身寬大、修長的風衣更是讓她氣息逼人,壓迫感十足。
如果是其他人,這時候氣勢可能就要弱好幾分。
但謝懷柔不是,她跟不少老戲骨對過戲,特別是那些老戲骨扮演反派的時候,進入狀態時的氣質簡直難以形容,連她們的氣勢謝懷柔都接得住,更何況言傾雪?
言傾雪率先開了口,語氣不善,但話語的內容倒還是很有禮貌︰「謝老師,我來接葉瀾回家。」
謝懷柔深深凝視著言傾雪,眼神銳利,臉上卻自然的流露出一絲善意的微笑︰「葉瀾確實在我這里,但人……恐怕不能讓言大夫就這麼帶回去。」
這句話可謂是簡單又直白,讓言傾雪的話語內容也不善了下來,澹澹道︰「謝女士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打算……非法拘禁?」
稱呼從「謝老師」變為了「謝女士」。
謝懷柔笑了笑︰「身為演員,可不會知法犯法,就是不知道……葉瀾願不願意跟著言女士回去?」
這句話一出,言傾雪就已經明白了什麼︰「葉瀾對你說了什麼?」
「他對我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謝懷柔的聲音很輕,卻又像是蘊含著力量,「他還只是個孩子,我們再怎麼控制不了自己的,也不能對一個還在讀書的孩子動手,你覺得呢?」
聞言,言傾雪笑了起來,她的氣質本就是清冷的,有些難以讓人靠近,起來笑起來的動人,讓謝懷柔都是一愣,想的卻是她笑什麼?
「我想我听懂謝老師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強迫了他跟我上床?」
「上床」兩個字,說的無比露骨,謝懷柔皺了皺眉,心想著難不成葉瀾的那些話就是從言傾雪這里學到的?
但既然她都如此直白了,謝懷柔也不再繼續裝模作樣,點了點頭︰「不然?」
言傾雪笑著搖了搖頭︰「不談強迫男生這件事有多難,如果我真強迫了他,他有這麼多次逃走或者報警的機會,又為什麼不做?」
謝懷柔心說這還不簡單?因為你手上有著他的把柄,或者這件事對于少年來說太過難以啟齒,就听言傾雪笑容收斂,澹澹道︰「斯德哥爾摩不是這種情況,而且……又是誰告訴的你,我在強迫他,他不是自願的?」
謝懷柔就要開口,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從她身旁竄出,把她稍微擠到了一邊,然後她就看見一道身影乳燕投懷般鑽進了女人的風衣里。
這一幕像是有些刺眼,讓謝懷柔不禁下意識眯了眯眼楮,然後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就在她懷疑的時候,葉瀾的輕笑聲響起︰「跟謝姐姐開個玩笑。」
言傾雪也笑了笑︰「但別人好像當真了,你又讓別人的好心落了空。」
「給謝老師道歉。」
葉瀾在言傾雪懷里轉過頭來,對著謝懷柔露齒一笑,兩顆小虎牙那麼可愛,又是那麼顯眼︰「謝姐姐,對不起。」語氣里沒有一絲歉意,只有惡作劇成功的惡劣歡欣,同樣的,他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勉強。
言傾雪的聲音再度變得禮貌、溫和起來,就像是最開始見到她的那樣︰「謝老師,抱歉,這孩子……就喜歡這種捉弄人的小把戲。」
「真是很抱歉騷擾到謝老師了,也多謝謝老師照顧他,我這就帶他回家。」
說著,言傾雪懷里摟著葉瀾,轉身走進了對門,徒留謝懷柔站在玄關門口,看著孤零零的樓道,直到這里的聲控燈熄滅。
彭!
她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