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我再說一遍,別再出現在鏡頭里了!」
「副導演,把所有商品商標都給我背過去。」
「燈光,你打得燈太亮了知道嗎?考慮一下徐正老師的頭。」
現場亂糟糟一團,寧昊扯著嗓子喊著,楊慶順從地跟在寧昊身後。
從第一天開始,他就確定了自己是來跟寧昊學習的。
沒辦法,差距太大了。
人家學生作品都拿下了大學生電影節的最佳導演,自己還沒畢業呢。
「由檢,兩個三十都不到的年輕導演,你魄力十足啊。」周訊看著兵荒馬亂的現場,笑吟吟道。
比起她進過的文藝片劇組,這點小場面差遠了。
當初拍《蘇州河》的時候,條件更差,全劇組都窩在破旅館里。
這里至少就在京城。
「一個個都喊著要培養年輕導演,真願意掏腰包的有幾個?」朱由檢嗤鼻一笑,對業內評價人很是不屑,「既然他們不願意,那就我來,何況工作室總要培養屬于自己的嫡系。」
「說實話,真沒想到,一轉眼我都要演你制作的戲了。」周訊感慨道。
猶記得當初在《射凋》初見朱由檢時,後者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群演,飾演的也只是一個背景板。
現在在業內也算一號人物了。
最關鍵的是,周訊能感覺到劇組當中散發出的活力。
主要演員全都是七零後,甚至八零後都不在少數,一個81年的導演,一個80年的主演,還有一個82年的配角。
這樣的電影陣容,周訊還是第一次見到。
在她看來,或許如同死水一般的電影圈正需要這麼一股年輕力量來攪動一番。
「不說這些了,倒是你,來跟我演情侶戲,亞朋哥不會吃醋吧?」朱由檢笑道。
「去你的,不過過幾天他要來探班。」周訊一臉甜蜜。
這不還是不放心自己麼。
朱由檢看著周訊臉上甜蜜的笑容,微微皺了皺眉頭。
難不成自己當真看錯了,李亞朋或許會是訊哥兒的歸宿?
「你們兩個聊什麼呢?」
徐正走了過來,他現在還不是光頭,而是禿頂。再加上胡子拉碴的,剛到劇組的時候,朱由檢差點沒敢認。
起碼老十歲啊,正哥還真是豁得出去。
要知道徐正現在還是以女乃油小生的形象在大眾面前。
「聊你怎麼英年早禿的問題。」
「你這是哪壺不提開哪壺啊,當年哥也是做過發模,有過一頭秀發的。」說著,徐正還模了模自己禿頂的頭發,一臉的傲嬌。
朱由檢沒法想象徐正一頭秀發的樣子,倒是《穿愛》里這家伙戴著假發。
「別的不說,您二位能來幫我場子,實在感激不盡,多謝了。」朱由檢鄭重地朝兩人道了聲謝,能頂著京圈的壓力來幫自己,這個情朱由檢必須得記。
而且兩人都是零片酬出演,攏共一個月的戲份,放其他劇組,起碼也是數十萬起步。
「別跟我來這套啊,要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不然可沒人找我拍電影。」徐正搖頭道。
他一直想往電影圈靠,可惜沒有那個人脈。
再加上喜劇電視明星的定位,沒有哪個導演相中他。
「我也是,還沒拍過喜劇片呢,正好來放松下心情。」周訊笑道。
她的角色人設很簡單,來這拍戲就跟玩似的。
何況劇組里有徐正、黃博、王保強這仨活寶,別提多歡樂了。
「那就成,等片子上映,一定給你們包大紅包。」朱由檢拱拱手,人情就這麼交際來的。
說話的功夫,那邊就準備好了。
「第七場,第三鏡,第一次!」
「開始!」
啪!
徐正將火機砸在地上,情緒整個爆發了出來。
和周訊飾演的營業員爭吵了起來。
朱由檢聞聲畏畏縮縮地走了過去,小心地拉了拉徐正的胳膊。
他演的李俊偉就是個慫包。
無論是面對暗戀的唐曉蓮還是暴躁的水哥,都慫的一批。
讓一貫說一不二的朱由檢演這麼一個角色著實難為了他,幸好前身就是這樣一個人。
孤兒院出身,在學校受欺負也沒人管,養成了凡事先退一步的性格。
與其說朱由檢在演李俊偉,倒不如說他在演前身。
「水哥……」
「干嘛,啊?你要干什麼?看我一個好欺負是不是?」徐正嘴里叼著煙,眼楮瞪得 圓,扯著嗓子嚎了起來,連煙都掉地上了。
「輪胎!輪胎!」
「卡!」
「好,這一場過了。」
寧昊拍拍手,朝徐正豎起大拇指。
他雖然覺得楊慶的劇本結構過于簡單,但何三水這個角色還是挺有難度的。
大段大段如同貫口一般的台詞,既要讓情緒飽滿,又要把人物性格給立住,一般的演員還真拿捏不住。
更重要的是,徐正營造出一種反差的喜感。
這是徐正最擅長的地方,看似正經,可恰恰就是這股正經的態度,搭配上反轉和語言包袱,才讓人想要發笑。
「正哥,可以啊,要不是我實在不契合,何三水這個角色我都想演了。」朱由檢贊賞道。
徐正本來還得瑟呢,听到朱由檢的話,立刻正色道︰「由檢,你還年輕,正是走偶像派的時候,怎麼能演這種油膩的大叔角色,這不是跟我們演技派搶飯碗。」
朱由檢都氣笑了,「你這是夸我呢,還是貶我呢,我就不是演技派了?」
「能靠臉吃飯,誰樂意用演技啊。」徐正覺著這話從自己嘴里說出來可信度低,還看向黃博等人︰「你們說是不是?」
黃博、王謙源還有王保強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他們要是有張好臉,也不至于平日里那麼難接戲了。
在得知這三位都是朱由檢工作室簽下來的演員,徐正和周訊都吃了一驚。
如今連電影學院招生都開始看臉,朱由檢倒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像京電和中戲的96明星班,現在成名的哪個不是有張好臉蛋?
黃小明面試的時候,表現簡直是車禍現場,可還是被錄取了,用面試老師的話來講,他就是塊木頭,也是塊好看的木頭。
劉葉,面試形體的時候,表演打籃球,照樣憑著一雙深邃的眼楮過了。
而朱由檢招收來的這三個演員。
黃博,顯示器是硬傷。
王保強,太村了,接地氣快接到土里了。
王謙源,大馬猴這個外號是一點沒白起。
朱由檢這工作室,就跟唐僧帶著仨徒弟似的,唯獨缺個白龍馬。
說起白龍馬,徐正想起胡戈來了。
「哎,我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個小孩,你怎麼不簽了?」徐正詫異道。
「你說胡戈是吧?他簽了糖人,要不說這些經紀公司下手就是快,還沒進大學呢就給簽了。」朱由檢惋惜道。
胡戈這孩子,他也挺看好的,有幾分靈氣,而且也有鑽研的那股勁。
拍《十八歲的天空》的時候,從朱由檢這學到人物小傳的方法,硬是補出來三萬字,而且平日里也好學好問。
「簽了又不是不能挖,那些個經紀公司有幾個好的,要我說,不如挖過來。」徐正出主意道。
朱由檢還真被徐正給說動了,轉頭就找到李宏,讓其去打探胡戈的違約金。
要是價錢不高的話,直接挖過來也成。
等到黃博等人陸續登場後。
徐正就徹底沒話講了,尤其是在黃博第一次出場和他對戲,竟然能不落下風。
「你這三個演員都從哪招來的?我就沒見過這麼生 的。」徐正模著自己頭頂的鹵蛋,語氣感慨。
黃博操著一口青島話,演出來的劫匪雖說帶著喜感,可該狠的時候也相當狠。
王謙源把輪胎的一根筋演得活靈活現。
要不是私底下說話,徐正說不定真把人當一根筋了。
至于王保強,他就更服氣了。
大白牙一露,嘿嘿那麼一笑,那股傻傻的精明,任憑徐正用什麼樣的表演技巧都撼動不了。
「一個天生的表演胚子,一個基本功扎實到扎根,一個對角色細節拿捏到絲毫。這三個人哪怕出頭一個,你這工作室就算立住了。」
這是周訊的評價,她也好奇朱由檢從哪挖出來這三個寶來。
「說實話,如果不是朱由檢,有幾個人能透過他們的外表,看到這些閃光點?」李宏從角落里冒了出來,一臉感慨︰「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這話倒是沒錯。」徐正予以肯定。
幾人正說著,片場外走進來一個高挑的身影。
李宏瞬間噤聲,這位可是相當有可能成為老板娘的人。
徐正則是朝朱由檢擠眉弄眼,壓低聲音道︰「你們兩個要是成了,到時候得單獨請我一桌,不是我求婚,你們兩個能認識嗎?」
周訊則是好奇地看向來人,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拍戲,還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今天不是還沒輪到你的戲份,怎麼過來了?」朱由檢微皺眉頭。
「我特意過來探班,順便給大家帶了點水果。」于飛鴻低眉順目道。
看到這一幕,徐正和李宏連豎大拇指。
這地位也忒高了吧。
「你就是訊哥兒吧,由檢常提起你對他的幫助。」于飛鴻和善地笑道。
周訊眨了眨眼楮,仿佛才意識到兩人關系的微妙。
「由檢是我弟弟,當姐姐的幫忙是應該的。」周訊這句話一出,緊張的氣氛立刻緩和了下來。
于飛鴻瞟了朱由檢一眼。
這小子認的姐姐還都不是一般人,听說張嫚玉也對朱由檢青睞有加,面前站著的周訊也是。
真要算起來,自己好像也算其中一員……
趁著兩個女人聊得熱火朝天。
徐正和李宏以尿遁為借口拋棄了朱由檢,留他一人夾在兩人中間。
「說起來,好像你還比我年長三歲,我得叫一聲姐姐。」
「你98年就拿影後了,論起資歷上,我得喊你一聲前輩。」
「哪有,听說你可是童星出身,八歲就拍戲了。」
朱由檢站在一旁,只覺得一陣陣冷風吹過,身上涼颼颼的。
「咳咳,真算起來,你們兩個我都要喊一聲姐姐,就別爭了。」朱由檢可恥地裝起了女敕。
畢竟前世的年齡,他喊這二人妹妹也正合適。
于飛鴻和周訊瞬間投來殺人般的目光,讓朱由檢說不出來。
有些話,女人之間能說,男人踫都踫不得。
「別理他。」
「我也這麼覺得。」
「我看過你演的驚鴻仙子,我一個女人都喜歡,性別別卡那麼死好吧。」
「哈哈,你演的《蘇州河》,我才是真的喜歡,而且你面也太顯女敕了吧,看著跟十八差不多。」
兩個女人迅速統一了戰線,悄咪咪地說著貼己的話。
朱由檢一臉無奈。
看來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這方面女人都是一樣的。
過了一會兒,周訊笑眯眯地離開,于飛鴻才朝朱由檢走來。
一只手就勢放在了朱由檢的軟肉上。
「你來怎麼也不跟我提前說一聲?」朱由檢臉色一板,率先發問道︰「害得我連準備歡迎儀式的時間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我錯了?」于飛鴻又好氣又好笑道。
「那倒沒有,主要是怕冷落了你這個未來的大導演。」朱由檢正色道。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慫,但凡表現出一點心虛來,就徹底輸了。
反而要更加理直氣壯地說一些好話,把對方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從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轉移到他夸我的話到底真不真上面,這樣就算意識到是在逃避追責,也會不了了之。
總之,就是不能讓女人處在氣頭上。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談過幾個女朋友,這嘴也太能說了。」于飛鴻臉上帶著幾分嗔怒。
到了這時候,朱由檢反倒松了一口氣。
「我以前在福利院長大,高中畢業以後就要為生計打拼,一個人活著都艱難,哪敢耽擱其他人。」
朱由檢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
盡管他沒過那些苦日子,可前身遺留下來的記憶並不是假的。
至于朱由檢自己,從小可是王爺出身,那比太子要自在多了,什麼時候缺過女人。
今世倒不是他變純情了,而是一個人越不缺什麼,就越不需要什麼。那種三妻四妾,後宮佳麗三千的生活,他過膩了。
畢竟,再多的女人,腎可是只有一個。
「這些年辛苦你了,從今以後還有我……和大家陪著你呢。」
于飛鴻輕輕抬手將朱由檢按在自己的胸前,安慰著朱由檢。
在看到朱由檢眼中一閃而逝的落寞時,她母愛都要泛濫了。
「沒事,我都習慣了。」
朱由檢蹭了蹭臉,只覺得陷入了一團棉花,聲音愈發顯得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