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團結湖街道辦的幾人，王主任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見沒人過來，她不由呼出一口氣，感覺終于能停下來歇一歇了——她這一早上說的話都快趕上一周的了。
不過，她的心情卻很振奮。
對她來說，她這些年來一直當著銅鑼鼓巷的街道辦主任，並非是她的能力就到這里，而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她只能到這里。
對此，她肯定是接受的，一直以來也盡心盡責的做著這份工作，但沒人不想自己的工作發光發彩。
所以，對于其他街道辦一個接一個的來訪，問的還是同樣的事，她相同的話也重復了好幾遍，卻也不覺得煩。
歇了一下，她往回走去。
這時，她才有時間問跟在身邊的金杏道︰「你剛才跟我說劉平請假出去了，他干什麼去了？怎麼說的？」
金杏明明記得剛才說得很詳細，王主任也都听明白了，但現在問起來她自然只能再說一遍︰「他去巡察剩下的地方了——哦，他說要是一個一個的接待其他街道辦的人，這樣做耽誤咱們自己的工作不說，關鍵是效率太低，得想個合適的章程。」
她一說，王主任就全記起來了。
想到她在這里忙得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劉平卻一早就「 」出去了，不由笑罵道︰「這個小滑頭，還挺會偷懶。」
同時，她對金杏提到的「效率」兩個字也很敏感，只是稍微一想，就記起他在和軋鋼廠合作前同樣說過類似的話。
想到那時的情形，對于他所說的「合適的章程」，她也自然而然的往同一個方向想了，那麼，他所謂的「章程」不會是再給全區甚至全城的街道辦再開個會吧？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一出現，她馬上覺得這個辦法還真不錯！
首先是「效率」，絕對符合他的要求的；
其次，這件事有可行性，她向上級反應，目的是想把事情辦好，且擴大規模後既提高了效率，又能擴大影響力，獲得支持的可能性很大。
同時，這對銅鑼鼓巷街道辦又是一次露臉的機會，同樣也是一件好事。
想著這些，她心情又激動起來︰「金杏，你騎輛自行車出找那小滑頭，就說街道辦這會兒沒人了，讓他回……」
話到這里，她忽然想到，他出去也不是玩，是在做正經的工作，而這件事還需要她向上級匯報，等確定之後再把他叫回來也不遲。
于是又擺手道︰「算了，別叫他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她剛才喝了一肚子水，急著上廁所，說完就快步走開了。
這時，楊鳳山帶著易中海正好趕到。
楊鳳山看到了王主任，正想打招呼，就看到她快步往院里走。
他愣了一下，第一個想法是她在躲他，否則見了他跑什麼？
這哪能行？
他趕緊打招呼道︰「王主任……」
這段時間兩人經常聯系，王主任听到他打招呼，不用轉身就知道是誰了。
想著他也沒有急事，她卻是快憋不住，就又加快了步伐。
楊鳳山一見，他都看見她了，還想跑？
他能管理一個萬人大廠，不說殺伐果斷，肯定也是有魄力的，馬上也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金杏是認識他的，既然王主任不在，她自然要接待他。
可是沒等她開口，就看到楊鳳山帶著一陣風從她面前沖了過去。
她愣了一下，停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一邊追一邊打招呼︰「哎，楊廠長……」
易中海見狀，雖然不知道楊鳳山為什麼往里面沖，他作為軋鋼廠的一員，廠長帶頭了，他也只好跟了進去。
王主任既內急，又急著盡快解決完個人問題好招待楊廠長，走路速度極快。
楊鳳山因為後發，竟然沒能追上她。
等進了前院，他也不用追了，因為他親眼看到王主任進了女廁所……
雖然還有那麼一絲擔心她進女廁所躲他，但這個可能終歸不大……
金杏很快追到了他身後︰「楊石長，您跑什麼呀？」
楊鳳山心中一囧，但到底是做廠長的人，他很快面不改色的道︰「哦，我剛才水喝多了，想用下你們的廁所。」
說著話他就邁步走進了男廁。
……
片刻後，楊鳳山走進了王主任的辦公室。
王主任也不跟他客氣，等金杏倒上茶水出去後就直接問道︰「老楊，大周一的，你在廠里忙活，跑我們這邊干什麼？」
楊鳳山嘆氣道︰「王主任，我是來向您救援的。」
在以前，軋鋼廠作為國內少數幾家大型金屬加工廠，論級別、地位，包括福利待遇，都是高于街道辦的，平時也是街道辦有求于軋鋼廠居多。
所以，盡管知道王主任的家庭關系，但面對她時他固然不會態度強硬，卻也能用較平等的姿態的交流。
現在不一樣了，在決定要來見她時，他就準備先示弱，這樣提要求時才更不容易被拒絕。
王主任沒好氣的道︰「老楊，咱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你是什麼人，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什麼要求直管說，我們街道辦本來就是為你們服務的，該配合的肯定會全力配合。」
「但要是要求過分了，比如，你想讓我把劉平送給你，那就不用提了，裝可憐也沒有用！」
楊鳳山不由一陣牙疼，他沒想到還沒開口，王主任就把路給堵死了。
他了解她的為人，只好盡量跟她講道理︰「王姐，你听我說……」
不等他說完，王主任就皺眉道︰「不是吧？你真的是來要劉平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劉平在我這里能發展得更好！你們廠是家大業大，但關系也復雜，他年齡又小，去了難保不會被埋沒了。」
楊鳳山能听出她是真的在為劉平著想，這讓他愈發感到難辦，但難辦也要辦︰「王姐，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消息，部里這個周要到我們廠視察。我們廠是因為什麼才得到了上頭的重視和表揚，你肯定是知道的，劉平在這件事上又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到時候他要不在，我怕交不了差啊。」
王主任康慨的道︰「這簡單。到時候我把劉平借你們用一天就是了！」
楊鳳山無奈的道︰「這個，你也知道，現在上面把我們廠立為表率，除了上面的視察指導，以後應該還會有市內甚至全國各地的兄弟廠家來和我們廠參觀學習……」
王主任皺眉道︰「老楊你什麼意思?難道以後你們那里來個人，就要讓劉平過去一趟？你們那里要是天天去人，他還能做別的事嗎？」
楊鳳山認真的道︰「王姐，您看重他，我是知道的，但我們軋鋼廠既是部里重點廠，也是咱街道辦的門面，您說總是從您這里借人，傳出去了，被別人知道了也不好看啊……」
王主任毫不客氣的道︰「你少來！說來說去，還是要把劉平弄你們廠去——你們廠里那麼大規模，我不信找不出替代的人。」
楊鳳山笑道︰「咱們兩家同氣連枝，你們工作做得好了，我們發展起來才能後顧無憂，同理，我們發展好了，也能給街道辦增光添彩不是？」
「現在事實很清楚，劉平去我們廠確實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很顯然，他進了我們廠肯定會得到重用和著重培養，你擔心的他的前途也是完全沒必要的！同時，街道辦有需要，也可以隨時讓他過來……」
王主任沒好氣的道︰「天天搞接待，算什麼前途？」
楊鳳山忙道︰「肯定不只是搞接待啊，我們……」
王主任搖了搖頭，從頭到尾，她只看到了他的功利，對他說的話根本不信。
于是，她抽出一份文件，道︰「這周部里視察，或者最近一兩周其他單位參觀學習，把他借給你們幫幾次忙就算了，其它的，你們還是要借這個機會，把自己的人才抓緊培養出來才是正經的。」
楊鳳山皺起了眉頭，道︰「王主任，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你應該明白，這次的事我們紅星軋鋼廠才是‘主戰場’。」
「而且，我們廠帶好頭，大家一起發展起來，努力生產出更多合格的工業品，咱們國家才能發展起來。」
見軟的不行，他就改變思路，準備來「硬」的了。
王主任卻不吃他這一套︰「行了，老楊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不客氣的說，我比你懂。如果軋鋼廠缺了劉平走不了道，那沒說的，我肯定放人，以劉平的覺悟，他也不會拒絕。」
「但是，你們現在只是想要他幫你們做好接待工作，這個，我也說了，可以先借你們應應急，接下來，你們軋鋼廠借這個機會培養自己的人才才是正經，打鐵還需自身硬！」
「如果離了劉平你們就辦不成事了，我可就要懷疑老楊你們的能力了！」
楊鳳山想來「硬」的，剛開了個頭就被堵了回來，他也感到很無奈，只能把主意又打到劉平身上︰「我看這樣吧，咱們把劉平叫過來吧，我們當面問問他的意見。」
王主任嘆了一口氣，道︰「你說你作為軋鋼廠這麼大一個廠的廠長，廠里那麼多事不去處理，非要跟他一個半大小子較勁，值得嗎？」
楊鳳山一開始時想把劉平弄進軋鋼廠，更多的是為了方便和面子，也為了他們廠領導能在領導面前留下好印象。
但經過剛才和王主任一番爭辯後，卻是意識到，如果劉平能夠保持現在的勢頭，哪怕只是做好廠里員工的人身安全的宣傳預防工作，他們安排生產就能少去很多後顧之憂，對軋鋼廠的發展都是有利的。
「王主任，我講真格的，我們廠是負責生產的，通過培養，劉平的能力哪怕對增加我們的產能有一絲的幫助，那對我們國家和社會都是有貢獻的！」
「您也我知道，現在咱們國家是多麼需要各類物資，尤其我們廠生產加工的各種鋼板、鋼管……」
王主任被他說得恍忽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然後趕緊擺手攔住了他︰「行了，行了，你越說越拔高了，我們說的是一個人嗎？」
「他這次表現優異，原因是做的事都是他擅長的——他又不是工程師，也不懂機械，還能提高你們的生產效率？」
當然，她和易中海一樣，同樣明白，楊鳳山想要見劉平，她是攔不住的，還不如當著她的面說︰「你不是要見劉平，當面問問他的意見嗎？我現在就讓人把他找回來，你有什麼話都可以當面跟他說，就別在我面前起高調了，行不行？」
楊鳳山自是看得出來，王主任的表態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沒有一絲一毫的通融了，但頂多也就到這里，最終能不能把劉平弄進軋鋼廠，還要看能不能說服他本人。
「我剛才說的話都是我自己真實的想法，全是肺腑之言……」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先把人找來吧，找來後我當面跟他說。」
王主任起身走出辦公室，讓金杏去把劉平找回來。
吩咐完，回過頭來，想到劉平這麼一個半大小子，竟然惹來了軋鋼廠的楊廠長和她「爭搶」，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好笑。
隨後又想起一件，道︰「對了，有件事，關于劉平的，你正好來了，我一並跟你說了吧。」
楊鳳山身體坐正了一些，問道︰「什麼事，你說。」
王主任擺了擺手，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他和你們廠的曹吉利住在一個院里，老曹到退休年齡了，準備去跟他兒子過，他們就把他的房子買下了。我看了一下，老曹離退休還有一個多月，我想著你們廠不是有員工宿舍嗎？不如就給他找一間先住著，老曹呢也不用每天來回跑，算是體現軋鋼廠對員工的翔，劉平他們也能早點收拾房子。」
「你覺得怎麼樣？」
楊鳳山哈哈一笑，道︰「我還以為什麼事呢。行，這件事我今天回去就給他安排好。」
王主任笑了笑，剛才跟楊鳳山說了那麼多的話，也懶得再說什麼了︰「我該干自己的活了。你要喝茶自己倒啊，我們都有自己的事，可沒人伺候你。」
楊鳳山訕然一笑，道︰「王主任你忙，我出去抽根煙。」
好在他並沒有等多久，因為知道劉平去做什麼事，金杏也大致了解他工作的進度，稍微一打听，很快就找到了他，並帶回了街道辦。
回來後他就被帶進了王主任的辦公室。
剛才楊鳳山和王主任談話的時候，易中海被留在了外面，這會兒劉平來了，他也顧不得別的，也跟了進來。
不過，並沒有出現他擔心的局面，見面的氣氛反而很是和諧︰楊鳳山用心的講，劉平認真的听。
等楊鳳山講完，劉平開口道︰「楊廠長，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如果沒理解錯的話，您是認為我成為軋鋼廠的一員，能更方便軋鋼廠開展接下來的工作，而且不管是對軋鋼廠，還是對我的發展，都是最有利的，對不對？」
王主任忍不住提醒道︰「楊廠長的一些想法只是假設，能不能實現現在還不好說。」
劉平對她點頭笑了笑，然後不等楊鳳山開口，又道︰「楊廠長，我有個想法，您在軋鋼廠設一個臨時的崗位，比如安全專員什麼的，叫什麼都行，主要負責廠里的安全宣傳以及對員工的培訓，然後讓我兼任，這樣我自然就成了軋鋼廠的一員。」
「如果平時有事，您還和我們王主任商量著來。」
「您看這樣如何？」
PS︰二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