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該想到的……這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把別人的東西放到自己身體里,會完全不產生排斥的情況?
許守靖單手捂著腦門,苦惱與悔恨交織著攀上心頭。
這就跟輸血本質上是一樣的,五行之力總共就那麼幾種,撐死再延伸出幾個分支。
它們之間相互傳功沒什麼問題,可如果你把‘水’硬灌進‘火’里,不是火被撲滅, 就是水被燒干。
趙扶搖既然生為天道之子,那她的靈力構型自然是屬于開掛級別的‘全屬性適應’。
但這其中一定不包括‘天罰之力’。
天罰血脈的修煉之法,早在天罰一族滿門滅跡之時,就已經再無半點傳承。
那麼,與天罰之力完全是相對面的趙扶搖,又怎麼可能有解決之法?
體外運氣之類的完全就是扯淡, 趙扶搖完全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強行給許守靖提升修為。
怪不得每一次雙修後,搖搖都會睡那麼久, 那不是她的身體出了問題,單純是被天罰之力刺激得渾身月兌力了,只能通過長時間的睡眠緩解傷害。
「這女人是不是有病啊!」許守靖氣得當場破防,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惱怒。「我寧願不要這身修為……誰讓她犧牲自己了?她要是不在了,我修仙的意義何在?還修個屁的煉啊!」
蘇浣清還從未見過情緒暴躁成這樣的許守靖,清眸微微愣神,對于趙扶搖在他心中的地位,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
這時,默默看著許守靖發飆的蒼銀龍影嘆聲道︰
「陛下是想彌補對汝的虧欠。」
許守靖微是一愣,納悶道︰
「她欠我什麼?是我欠她啊。」
話音剛落,許守靖目光微凝,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 錯愕道︰
「是因為天誅時代,搖搖曾經與天罰一族持有敵對關系的緣故?」
蒼銀龍影表情略顯怪異,沒想到許守靖會這麼理解, 遲疑了下,開口道︰
「也……也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許守靖被搞糊涂了, 暗自琢磨了下,好奇道︰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天宮又是為什麼要背叛搖搖……說到底,天宮為何要壟斷……我是說,為什麼要將三界靈氣匯聚一堂。」
這個問題也算是這次許守靖來天宮遺址的目的之一,剛才如果不是被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打斷了思緒,可能剛從幻夢輪回里出來就問了。
听到許守靖這麼說,蒼銀龍影的眼神愈發怪異,直到把他看得渾身犯怵,才緩緩開口︰
「這事兒……說來話長,可能要從諸神時代開始說起。」
「……」
怎麼又是歷史遺留問題?
走出玉涼洲以來,許守靖都不知道听多少個大佬講述當年的光輝歲月稠了,人早就麻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
「那您慢慢講,晚輩洗耳恭听。」
蒼銀龍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盤臥,龍爪虛空撓了撓,沉聲道︰
「諸神時代,如今在你們的歷史上已經幾乎沒有記載了……那是一個修仙的鼎盛時代,弦月多如狗,軒陽才算入門, 玄夜境大能更是不在少數。」
許守靖微愣了下,覺得這話有點耳熟。
蒼銀龍影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諸神時代的天道,沒有‘玄夜便是頂天’的上限,玄夜之後更是有無數大能開拓出新的境界。在這其中,自然也存在不滿足此間現狀,憑借一身通天修為前往其他世界的修士。」
「啊……」許守靖瞪圓了眼楮,他想起來了,在長河蘇氏的時候,終焉教主曾經說過這件事。
蒼銀龍影沒有在意許守靖表情的變化,還以為他只是被這驚天消息給震驚到了,接著道︰
「修仙,本就是追求自身大道的一趟旅途,如果此間的道不能滿足他們對于大道的渴望,會選擇離開此界也是理所當然。離開此界本身並沒有問題,真正的問題出在選擇離開的人太多了。」
說到這兒,蒼銀龍影低頭看著許守靖,問道︰
「汝認為,什麼是五行平衡?」
許守靖頓時一愣,被這突然轉換的話題搞得有點懵,仔細思索了下,認真回答道︰
「五行相生,五行相克。沒有哪一方處于永遠的弱勢,也沒有哪一方處于永遠的優勢,萬物皆是如此。」
「善。」
蒼銀龍影滿意的點了點頭,爾後卻又板起了臉,充當起了導師的角色︰
「你說的沒錯,但也不完全對,你的話用‘陰陽平衡’也能解釋,但五行平衡卻不僅是如此,它還包含著世間的大道理。」
許守靖很懂眼色,當即拱手道︰
「請前輩指教。」
蒼銀龍影沉吟了片刻,出聲道︰
「五行乃是構建世間萬物最基本的至理,人死後會化為塵土,塵土歸于大地,大地再長出新芽,新芽經過風吹日曬,成長為一棵大樹,大樹在天地靈氣的滋養下,產出源源不斷的靈氣……這一切都是五行平衡。
同樣的,換在修仙上也是如此,修士汲取天地靈氣為己身,悟道、修道,窮極一生耗費無數天地靈力,只為追求自己的大道。他們用天地靈氣換來的修為、境界,每一分都會擴張這個世界,以此來反饋天道。」
話到此處停頓,蒼銀龍影語鋒一轉︰
「而就在這時,原本那些應該用自己的修為和靈力,去回饋天地饋贈的修士,卻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對于天道來說,無異于付出的天地饋贈打了水漂。
並且隨著離開的人越來越多,那一套自然循環的五行平衡瀕臨破碎,世界趨于不穩定的前兆。在這個時候,如果汝是天道,汝會選擇怎麼做?」
許守靖「咕嚕」一聲,咽下了一口唾液,即便沒有听終焉教主講過,這個答案也已經顯而易見︰
「封鎖修仙之路,讓修行者沒辦法離開此界。」
「然。」蒼銀龍影點了點頭,「這天道,本是沒有思維的死物,但它的存在卻代表了世間常理、乃至世界的意志和規則。
出于對維持世界穩定的本能保護,諸神隕落,不服天道者皆被天罰抹殺,時代交接便是‘天誅’。」
上天要下場殺人了,可不就是天誅嗎!
既然出去了會造成空缺,所以就讓你們全都死在這里?
也是,死後遁入輪回,確實也是一種‘循環’。
听到這里,許守靖才算是對天誅時代的開端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不過……
「這些好像跟搖搖沒什麼關系。」許守靖疑惑道。
「當然有關系,關系還很大。」蒼銀龍影出聲道。「你可知,墜月仙尊顧瑤是何人?」
許守靖理所當然的搖了搖頭。
蒼銀龍影的龍眸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慢慢道︰
「墜月仙尊,乃是諸神時代唯一活到天誅的幸存者、也是天宮的創始人。同時,她還是陛下與你口中弒龍人的師尊。」
「什麼!」
許守靖驚得渾身一顫。這回他真是一點都沒想到,搖搖的師尊是顧瑤還不奇怪,他多少還有點預料到了……
但搖搖居然跟自己那便宜先祖是同一個師尊,這簡直想都沒敢想過。
她們不是死對頭嗎?臥槽,這是挖到什麼驚天八卦了!
許守靖立刻腦補出了一系列,‘姐妹因為立場不同反目成仇’的長篇連載大女主小說。
蒼銀龍影瞥了許守靖一眼,對他這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很看不上,自顧自地繼續講述︰
「從天道滋生出‘滅殺當世’的想法時,它便已不是當初那個‘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的天道了。
顧瑤作為諸神時代的強者之一,雖然從滅世大劫中活了下來,但卻也命不久矣。
恰逢此時,或許是天命如此,顧瑤遇見了兩個懷揣相反命運的女孩,她不甘心讓天道繼續肆意屠殺眾生,于是便收了二女為徒,在仙族之中創辦了天宮。」
許守靖有些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猛然打斷道︰
「前輩,這麼說來,天宮獨攬三界的天地靈氣,是為了擊潰原先那個不正常的天道?」
「不是擊潰,而是填補。」
蒼銀龍影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虛弱,嗓音也頗為沙啞︰
「吾修為不當,能從大劫中苟活,全靠顧瑤。吾很清楚,她原本的計劃絕對不是擊潰天道,而是想要利用天地靈氣,修復破碎的天道,避免再出現天誅大劫。」
「那後來呢?」許守靖目光閃爍,他發現龍大爺的身子變得虛幻了幾分。
這是……要不行了?
「後來……」蒼銀龍影虛弱道︰「因為天誅大劫的創傷,顧瑤來不及親自修復天道,乘鶴西去……她將天宮交給了陛下,希望陛下能代替她完成修復天道的重任。」
說著,蒼銀龍影俯首看著許守靖,沉聲道︰
「至于弒龍人……許婉儀的血脈太過特殊,根本不能參與到修復天道的計劃中,也未曾告知真相。她自己也有點……大俠病,見不得生靈哀怨,非要跑去救底下的凡人,最後與陛下分道揚鑣。」
「……」許守靖。
所以……當初弒龍人斬殺九霄後,朝著天空指那一下,其實是類似于姐妹賭氣的成分?
「陛下的性格想必你也很清楚,雖說是為了完成顧瑤的臨終囑托,但陛下心中一直覺得對許婉儀有所虧欠,再加上她把蒼生的責任幾乎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許守靖听得牙疼,搖搖對自己也是這樣,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卻一直一副‘我對你有所虧欠’的樣子。
真要正面問她的時候,她偏偏什麼都不願意說。
原來早在天誅時代搖搖就這樣了,不只是現在啊。
這時,沉默許久的蘇浣清敏銳地捕捉到了蒼銀話中的漏洞,語氣平靜地問道︰
「前輩,你方才說趙扶搖幾乎把所有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無論是何種原因,萬千生靈終究是因為天地靈氣的匱乏,民不聊生。既然如此,難道責任不該她擔嗎?」
蒼銀龍影嘆息道︰「非也,吾不是說了嗎?天宮最初的目的只是修復破碎的天道,雖說需要大量的天地靈氣作為填充,但根本用不了整個三界的量。」
許守靖與蘇浣清同時一愣。
「人的貪欲,比海都深。」蒼銀龍影幽幽地說道。「天宮創建的時間尚短,顧瑤還沒來得及仔細整治便已經仙逝。比起顧瑤,陛下又因為性格問題,缺少鐵血手段。時間久了……這底下的人難免會產生異心。」
許守靖眉頭緊皺道︰「難不成他們私自大量掠奪天地靈氣,是想要擊潰天道?」
「差不多。」蒼銀龍影龍眸微眯,冷聲道︰「他們想要再造一個完全由自己支配的天道出來,將原先的天道取而代之。」
許守靖冷汗都冒出來了,這群人肯真敢想,替換天道……這就相當于玩家把自己替換成CM了。
「陛下沒日沒夜的研究如何修補天道,對于底下的事情很少過問,再加上陛下是個孤兒,自幼在天宮長大,一直視天宮人為家人,並沒有過多的懷疑,這就給到那群叛徒鑽空子的機會。」
蒼銀龍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被氣得不輕。
「那群叛徒對陛下的命令陽奉陰違,總是匯報一些假信息蒙蔽聖听,這也導致陛下以為三界生靈涂炭都是自己造成的,還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命令,讓天宮人不得已做了那些手掌沾血的事。」
許守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此一來,搖搖之前的那番自述就都能說得通了。
我就說嘛,雖然南宮瀟瀟天天一口一口‘冷酷無情’,但無論怎麼看……搖搖都不是那種人。
想必她平時的那副出塵仙子的模樣,也是在自責之中,強行扼殺自己情感而導致的吧。
蒼銀龍影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半透明,他自己也知道時間不多了,沒有停頓,接著說下去︰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陛下遭到暗算被封印,天宮徹底落在那群叛徒的手中。
不過,他們還是小看了天道意志的威能,即便天道破碎了,又哪兒是那麼好代替的?
那群叛徒妄想匯集三界靈氣替換天道的代價,就是整個仙族滅絕,三界崩塌,毀于一旦……」
許守靖眼看蒼銀龍影快要消失的模樣,連忙出聲問道︰
「前輩,你這是怎麼了?」
蒼銀龍影擺了擺龍爪︰「無需擔憂,吾本就是一抹殘魂,能支撐說這麼久話,已經是極限了,現在只是即將再次陷入沉睡罷了。」
許守靖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立刻又急著道︰
「我不是擔心這個,您還沒有把墜月仙魄給我呢。」
「……」蒼銀龍影。
這孩子,說話怎麼就這麼氣人呢。
蒼銀龍影嘆了口氣,無奈道︰
「吾就是為了幫你拿出墜月仙魄,才不得已提前進入沉睡。你且出去等候,墜月仙魄自會為你開路。」
「還有一件事!」許守靖不敢停頓,生怕龍大爺當場消失︰「敢問前輩,可知道有什麼修復破碎神魂的方法?」
旁邊的蘇浣清聞言嬌軀輕顫,清眸帶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著他。
「修復神魂……」蒼銀龍影低頭思索了下,隨後搖了搖頭︰「低階修士只需煉一顆復魂丹即可,高階修士……如果時至今日,諸神時代的‘天魂靈泉’尚有保存,或許可以去那里一試。」
許守靖呼吸猛然加重,他偏頭看著蘇浣清,發現對方的眼神同樣充滿著興奮之色。
居然還真有!
蒼銀龍影即將消失,最後又叮囑了一句︰
「身懷天罰血脈之人,切記,善待陛下……她是個可憐人。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汝能代替顧瑤與陛下,修復破碎的天道……」
「……你身上有吾自子孫的瞳術,但它給你的只是一部分,吾給你補全,以後……願你用在善舉之上。」
話語中斷,蒼銀龍影化為了光之粒子,繼而消散一空。
原本蒼銀龍影的位置下面,出現了一本冒著晶藍色光輝的無封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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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熱腦袋就遲鈍……感覺還有東西沒寫出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