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離把那團融入血液的金光煉化的一瞬間,遠在數萬里之外的黑霧海邊緣。
王鵬和郭玉燕正站在一處山巔,前方十里地左右是一條巨大的裂縫,裂縫上空黑霧彌漫,罡風肆虐,雷霆閃電組成一個個風暴漩渦,不似人間景象。
兩女看著不遠處的裂縫,眉頭緊皺。
他們那日追殺寧離,還是在最後時刻被其跑掉,兩人在黑霧海搜索了三個多月,結果一無所獲,便出了黑霧海準備返回大周。
誰知,剛一出黑霧海就得知了天地巨變,妖魔橫行的消息。
眼前這條巨大的裂縫,無時無刻不在顯示著煌煌天威,絕非人力所能抗衡。
此時,她們不僅回不去大周,在妖魔肆虐之下,家族在涼州的據點都損毀的損毀,逃跑的逃跑,她們徹底與家族斷了聯系,成為孤魂野鬼。
突然。
王鵬面色一凝,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身上消失了。以她現在的修為,絕不會憑空產生這種感覺,更不可能是錯覺。
她面上不動聲色,鬧海中仔細回想著。
「那塊石碑到底是什麼東西?」
郭玉燕正在思忖著什麼,耳邊突然響起王鵬的聲音。
王鵬是踫巧趕上郭玉燕在取那石碑,她並不知道那石碑到底是什麼,有什麼用途,只是看郭玉燕極其重視,想必是件寶物,便出手搶奪。
這一路上,兩人明爭暗斗,這石碑的消息王鵬不知問過多少次了。
郭玉燕冷笑道︰「我怎麼知道?興許就是塊沒用的石頭罷了。」
「莫非你以為我不敢殺人嗎?莫說現在和家族聯系不上,就是在江寧,你敢如此和我說話,也是隨手就打殺了。」
王鵬語氣森寒,一臉殺氣的看著郭玉燕。
郭玉燕不甘示弱,「你京都王家的威風誰人不知?繡衣衛拿走小青山秘境和蒼龍地宮,話都不敢說一句,呵呵」
「賤人,找死!」
王鵬身上金光閃耀,揮手一掌,一股凌厲氣勁打向郭玉燕。
郭玉燕早有防備,不閃不避,一道火龍迎上去。
砰!砰!砰!
空氣不斷的爆裂,兩人戰作一團
半個時辰後。
王鵬手上提著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郭玉燕,臉色鐵青。
「沒想到那石碑竟然是那件寶物,此物絕不能落到那木偶匠手里,郭玉燕這該死的賤人,瞞的我好苦,之前就是對她太客氣了。」
「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小賊找出來挫骨揚灰。」
王鵬心中盤算著,抬頭辨別了一下方位,提著生死不知的郭玉燕往西北而去。
寧離盤坐在房間里,運轉法訣,仔仔細細把全身上下都檢查了幾遍,確認沒有後患後,終于放下心來。
現在得盡快尋找一處上佳的煞氣,然後盡快完成凝煞,外面情勢復雜而危險,必須盡快提升自己的保命能力。
他現在一百零八處竅穴全開,且經過這半年多的打磨,徹底穩固下來了,只需尋到合適的煞氣,便能馬上凝聚煞氣踏入中三品境界。到時候,神通術法的威能都將大幅度提升。
只是凝煞時,不僅要看煞氣的品質,還要看與本命經的契合度。
他費勁心思,不惜甘冒奇險參與黑霧海論劍,就是為了進入神品洗脈池完成開脈,為以後的長生之路打好根基。
如今,沒有理由在凝聚煞氣時隨便應付,按照他的開脈成就,至少也要凝聚一處元煞,而最好是神煞,如此才不枉前面的一番辛苦。
然而,並非隨便找到一處神煞就能用,還要與他的成道本命經契合才行。否則,修為進境、潛力和神通術法都會大受影響。
可是哪里去尋神煞,他現在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在原來的計劃里,黑霧海論劍之後,便去繡衣衛典藏閣尋找神煞的線索,誰知卻發生此等驚天變故。
根據外面的流言,繡衣衛左使南宮謹突遭妖魔襲擊,下落不明。繡衣衛群龍無首,大周皇室風雨飄搖,繡衣衛能不能繼續存在下去都不好說。
當然這些只是流言,並沒有得到證實。
然而,即便繡衣衛能擺月兌困境,可是現在涼州孤懸西北,和大周三州之地徹底斷了聯系,他這繡衣衛備身的身份有等于無,以後基本就是獨自一人浪跡天涯的日子。
而且東海水族已經逼近鎮海,南疆妖族越過劍州,兵鋒直指拓蒼,搞不好,大周也要亡了。反倒是涼州這原先大周和西漠、北庭的主戰場之一,常年戰亂之地,此時反倒成了大後方。
神煞難尋,像涼州這中人族久居之地,神煞早就沒了,只能去四海邊荒之地尋找。如今寧離想要尋找煞氣,一是往北穿越北庭去極北冰冰域,再就是向西經西漠諸國到極西之地尋找。
寧離決定先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了解一番情況再做決定。
悅來茶樓。
茶樓往往是一個地方最熱鬧之處,三教九流匯聚,各色人等混雜。
寧離舉著大黑傘,遮住漫天黃沙,緩步來到茶樓前。
還沒進門,門簾掀開,店小二迎了出來,「外面風沙大,客官快里面請。」
寧離點點頭,跟著店小二進了茶樓。
茶樓里聚集了二十幾號人,一進門一股夾雜著茶香和說不清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同時耳邊傳來陣陣喧鬧之聲。
有聚在一起閑聊的,有靠著爐子烤火的,有邊喝茶邊皺眉想著心事的。
「卻說大將軍白玉秋一馬當先,掌中虎頭湛金槍之下無一合之敵,所過之處,人頭滾滾,妖魔授首」
茶樓中間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的講述著左武衛掃蕩妖魔的事跡。
外面風沙肆虐,清冷苦寒,里面紅塵煙火,熱鬧非凡。
門里門外,仿佛兩個世界。
寧離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听說書先生一直在講白玉秋如何勇冠三軍,左武衛如何勢不可擋。
這白玉秋他也听說過,乃是一傳奇人物。
白玉秋出身武安白氏,天生將才,十七歲從軍,不依靠家族勢力,從一名普通士兵做起,屢立奇功。
短短七年的時間,以二十四歲的年齡,因戰功受封左武衛大將軍,統領大周四大邊軍之一,和鷹揚衛大將軍雍涼霍氏霍千帆並稱帝國雙壁。
大周四大邊軍,左武衛、右武衛、鷹揚衛、虎賁衛外加拱衛京師的羽林衛是大周最精銳的軍隊。
白玉秋鎮守雍涼以來,北庭聞之色變,再也不敢向以前那樣肆意襲掠雍涼。可以說白玉秋就是雍涼人民心目中的守護神,在雍涼,可以不尊當今人皇,但無人不敬白玉秋。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白玉秋就是涼州人心中的擎天玉柱,涼州之人堅信,只要白玉秋在,左武衛就在,涼州就在。
寧離剛坐下沒多久,剛才引路的店小二就一路小跑著來到跟前,利落的給他端上一杯熱水,殷勤的道︰「敢問客官來點什麼?本店的血煙茶整個大西北也是叫的上字號的,對舒活氣血,抵御風寒有奇效。還有蒸羔羊,您老要是不嘗一口,那這黃沙縣可是白來了。」
「那就來壺血煙茶,來份蒸羔羊,還有什麼特色菜你看著來兩盤。」
「得 ,血煙茶一壺,蒸羔羊一份,野山雞一只」
店小二扭頭對著里面高聲叫喝。
「對了小二,打听點事。」
寧離說著,模出一把銅板擺在桌子上。
店小二轉過頭來,看到桌子上的銅板,頓時眉花眼笑,從肩膀上拽下毛巾,麻利的擦著桌子,順手把銅板掃入手中。
「客官您盡管問,這黃沙城要是我劉三兒都不知道的事情,客官您也就別費那心思了。」
寧離笑笑,「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了?除了黃沙城,涼州還有那些地方比較安全?」
「唉!別提了,現在听說到處都是妖魔怪物,尤其南邊和東南面,滄水以南都被妖魔佔領了,北面比較安全,畢竟還有霍家在那守著,左武衛也大都集中在那邊」
「你說這是什麼世道,好好的,突然就出了這麼檔子事,這是天塌了嗎?涼州和京都那邊也斷了來往,您說我們還算不算大周之人?這都什麼事啊!」
店小二絮絮叨叨的抱怨著,心中所想是大多涼州百姓的心聲,和京都斷了來往,還算大周之人嗎?
寧離搖搖頭,「敢問從這里能不能去北庭那邊,現在邊關查的嚴嗎,要不要什麼通關文牒之類的?」
他打算先去極北雪域那邊,雖然對神煞的下落還沒有什麼比較明晰的線索,但他心里隱隱有一些猜測,不過要到極北雪域那邊才能證實。
「吆!去北庭啊,現在倒是沒有以前嚴格,北庭也被妖魔折騰的夠嗆,根本管不過來了。據說還請求左武衛去協助剿殺妖魔,這不是扯犢子嗎?它北庭算什麼東西啊?還要不要臉?要不是現在妖魔鬧得凶,我劉三兒都準備加入左武衛和白大將軍一起去干北庭那幫蠻子了。」
涼州身處四戰之地,和北庭相持數百年,祖上總有哪一輩人死于北庭之手,可以說家家戶戶都和北庭有著血海深仇。
提起北庭,店小二咬牙切齒,目露凶光。西北漢子耿直悍勇,就是一名店小二也是熱血不冷。
寧離暗道,若是任由店小二說下去,不知要說到什麼時候,趕緊咳嗽了一聲。
店小二忙賠禮道︰
「哎幼,對不住客官,提起北庭我這火氣就摟不住了。您要是現在去北庭,那幫北庭蠻子倒是不用擔心,最主要的就是要小心妖魔。雖說有左武衛鎮守,可是架不住魔崽子多啊。」
「要我說,客官您還是老老實實在這黃沙城呆著,等白大將軍帶領左武衛把妖魔滅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店小二又苦口婆心的開始勸說寧離。
「去北庭有沒有安全點的路子?」
「安全點的嘛」
店小二用毛巾擦著桌子,欲言又止,眼珠子亂轉。
寧離一笑,又模出一把大錢仍在桌子上。
看到大錢,店小二頓時眉花眼笑,「安全點的路子當然有,每月初都有商隊去往北庭那邊,那幫蠻子都是些莽夫,什麼東西都要從我大周買,就這還整日和我大周較勁,真不知道誰給的勇氣!」
看到寧離面色一冷,店小二忙到︰「客官您真要去北庭,可以和商隊一起走,商隊都專門雇了好手守護貨物,據說個個能飛天遁地,本事大的沒邊兒。跟著商隊安全不成問題,就是可能要多花點銀子。」
寧離點點頭,商隊之事他以前也有所耳聞,北庭那邊物資奇缺,很多東西都要從大周買,有專門的商隊做這門生意。
店小二見寧離沒有問題了,便轉身去招呼其它客人。
「對了客官,現在銀票不行了,大家都只認銀子,客官您要是想去北庭,早做準備。」
店小二貼心的囑咐了一句,現在妖魔橫行,朝不保夕,錢莊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倒閉了,因此銀票很難有保障。
一會兒,飯菜端了上來,寧離慢慢品嘗著。
他在茶樓坐了一下午,眼看天色將晚。
這是,斜對面角落里一名灰衣削瘦男子起身走出茶樓,寧離猶豫了一下,也起身出了茶樓。
這名削瘦男子出了茶樓後,左拐右拐,徑直往城外走去。
現在黃沙城對入城之人檢查嚴格,但對出城之人卻不怎麼管。
寧離遠遠跟在這男子後面,心神高度警惕。
他在茶樓和店小二閑扯時,幾次店小二說的左武衛和白玉秋時,這灰衣男子身上都有一股極澹的氣息波動。
一般人即使修為比寧離高的多,也不會在意那股微弱之極的氣息,但寧離在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來,此人是修習禁書而異化的妖魔。
這到不是寧離的修為多高,而是他在鎮魔司煉獄和異化妖魔打交道太多了,那氣息一出,他就立馬注意上此人。
此人修為僅僅只有八品境,修習禁術應該也沒有多久,氣息澹薄,難以被發現。
那灰衣男子中途不斷的變換方向,兜兜轉轉的來到一處山谷。
山谷中,早已有兩名身披斗篷的黑衣人在等候。
灰衣男子雙手撫胸,對兩名黑衣人低聲道︰「稟告蛇統領,將軍府傳來消息,城里面都準備好了,明晚子時動手。」
其中一名黑衣人點點頭,聲音沙啞冰冷,不似人語,「好,終于又可以飽餐幾日了,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