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路上。
寧離一直翻來覆去的想著六扇門那邊傳過來的話。
听捕快們回憶。
似乎張家娘子楊雪也被那個了?
木偶匠每個月都有個例會。
大家相互交流一下解尸招魂心得,總結一下疑難雜癥。
之前例會上有木偶匠介紹過這種桉例。
特別強調了,這妖魔在和男的交流完三日內,對女人沒有絲毫興趣。
難道自己判斷錯了,不是那妖物?
還是妖魔沒盡興?
唉!近來妖魔詭物越來越多,越來越詭異。
這天下,怕是要亂了。
斬妖力士們神采飛揚的討論著張家公子之事。
一名賊眉鼠目的矮胖子,若即若離的湊到寧離面前。
一臉滿臉猥瑣的問道︰「寧小子,那妖魔長什麼樣?過程是不是在你那銅鑒里能看到?講講。」
寧離強笑道︰「官爺,這個是憑線索推斷的,卻是看不到。」
「當真?」猥瑣胖子一臉不信。
「不敢欺瞞官爺。」
另一人問道︰「那張大公子會生出個什麼玩意兒?」
不等寧離回答。
「我猜是個半獸人。」
「不對,我猜應該是個俏兔爺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猜測。
路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武龍突然開口,「寧老弟,三日後這妖魔必會出現在留人巷嗎?」
武龍還是有些不放心,拿不住妖魔,通判大人那里可不好過。
若是拿住妖魔,救了張公子,那就攀上通判大人這棵大樹了,前途無量。
「都頭請放心,三日後,子時過後,此獠必會現身留人巷,絕無差池。」
「那就好!」武龍面露喜色。
「只是,那妖魔所習禁術極善變化,都頭還需多做準備。」寧離不動聲色的道。
「嗯?這樣吧,寧老弟,三日後勞駕走一趟留人巷。」
「大人說笑了,小人只是一匠人,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武龍面色瞬間冷了下來,寒聲道︰「寧離,本都頭是在通知你,並不是和你商量!想好了再回答!」
寧離陪笑道︰「小人有個不情之請,若都頭允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是在和本都頭講條件?」
武龍說完,身上一股煞氣迸發出來,周圍空氣驟然變冷。
呼啦一下。
斬妖力士把寧離團團圍住。
寧離楊頭看著武龍,輕聲道︰「武都頭,大周律斬妖條例,木偶匠只負責勘驗現場,並無協助緝拿之責。」
武龍獰聲道:「大周律管得了活人,可管不了死人!」
寧離冷笑,「木偶匠爛命一條,隨時會丟。武都頭要是感興趣,取了去便是。只是,那妖魔,我敢保證!你武都頭是抓不住的,哪怕你把南市街其它所有木偶匠請來。」
武龍一時默然,神色變幻不定。
不知道寧離說的是真的還是在詐他。
最終。
武龍哈哈哈大笑,「寧老弟,老哥和你開玩笑呢,試試你膽色如何。果然沒看錯你,最近斬妖力士人手有缺,武某定會向上面推薦老弟。」
寧離忙陪笑道︰「大人謬贊了,謝大人抬愛。小人膽小,看張公子那慘狀,有點神經了,大人莫怪。」
「好說,好說。寧老弟有什麼難處,盡管和老哥說,看老哥能幫上些什麼。」
「呃,小人想借鎖魂兜一用。」
「鎖魂兜?這有點難辦吶,三天後去留人巷,還有大用啊!」
「大人放心,留人巷那邊,小人義不容辭,必盡全力!」
「有寧老弟這句話,老哥就沒什麼擔心的了,鎖魂兜盡管拿去便是。」
「謝大人。」
「本都頭還有公務在身,先走一步了,三日後子時,浣花河畔會合。」
「恭送武都頭」
走遠後。
武龍停下來,臉罩寒霜,「李虎,去盯住姓寧的,看看他借鎖魂兜何用?」
李虎應了一聲。
想了想,武龍又叫住李虎,「算了,留人巷的事情要緊,不要節外生枝。」
看著遠去的斬妖司一眾人。
寧離擦了擦額頭冷汗,雙手微微顫抖。
木偶匠在武龍這等人眼中,雖然神秘詭異,但非斬妖司正式編制。斬妖司整日和妖魔詭異打交道,想弄死他和踩死一只螞蟻也沒太大區別。
他也是听武龍提到通判大人,才臨時決定搏一把。
就賭武龍在面子和功名前程之間會選擇後者。
密室內存放自己尸體的棺槨和法陣他大體認識,這兩天放尸體的人很可能就會出現。
到時,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只能盡可能增強自己的實力,絕爭一線。
鎖魂兜是一大助力。
至于結怨武龍的後果,已經顧不得了。
只要活著,日後總有補救之法。
寧離去斬妖司取了索魂兜,順便討要了一些其它物事。
回到木偶鋪,
再次打開密室門。
忙活了兩個時辰,才一臉疲憊的出來。
爬上冷榻,倒頭便睡。
鴻運酒樓包間。
武龍看著眼前的中年胖子,「劉掌櫃?你真打算要寧記木偶鋪?」
劉掌櫃大喜,他之前幾次找上武龍想盤下那處鋪子,對方一直含湖其辭,如今終于松口了。
「武都頭,那處鋪子剛好在街尾十字路口,做木偶鋪子,可惜了。」
武龍模了模下巴,「木偶鋪子的裁撤要斬妖司點頭才行,事情不好辦吶。」
劉掌櫃模出幾張銀票,往武龍身前一推,「全仰仗武都頭了,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事後還有重謝。」
武龍不動聲色的收起,「等我消息吧。」
第二天,天剛放亮。
寧離便從冷榻上爬了起來。
起了門板,掛出歇業一天的牌子,便上街了。
先找了家早點鋪子,要了一碗豆漿,五根油條。
喝完最後一口豆漿。
抹抹嘴,扔下幾個銅板,沿街 達。
路過一間茶館。
茶館里說書人正講到興頭上。
寧離要了一壺高沫,听的津津有味。
講的是五十年前本朝大將軍許牧于絕北城外,大破北庭大軍的事跡。
大周王朝和北庭帝國是這片土地上僅有的兩大巨頭。
雙方實力相當,連年征戰,仇深似海!
總體上互有勝負,大周略佔上風,但優勢並不明顯。
五十年前。
大周絕北王沖擊武聖境失敗,重創于天劫之下。
一年後。
威震天下三百載的一代名將撒手人寰。
舉國悲驚。
朝堂一片慌亂。
此時。
北庭直接梭哈,空國而出。
位列天下四大名將之一的慕容天城,率兩百萬大軍叩我絕北城雲海關。
南疆妖族、西漠十八國同一時間發難。
東海水族蠢蠢欲動。
大周四面受敵。
西拒諸國,南抗眾妖,東御水族。
面對北庭時,兵力已然嚴重不足。
北庭兩百萬大軍于雲海關斜月谷,圍困了大周八十萬精銳整整兩個月。
糧草斷絕,軍心渙散。
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
雲海關一破。
北庭鐵騎將一馬平川,兵鋒直逼大周京都,再無險關可守。
大周危在旦夕!
緊急關頭。
大周繡衣衛付出慘重代價,暗殺了北庭統帥慕容天城和先鋒大將慕容龍。
北庭大軍群龍無首。
大將軍許牧趁機一舉擊潰北庭大軍,餃尾追殺七千余里。
一時間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北庭兩百萬精銳逃回去的不足兩成。
此戰過後。
大將軍許牧一戰成名。
繡衣衛名動天下。
大周乘勢而動,雷霆出擊,陸續收復了北面幽、雲二州。
北庭只能退守北原,再也無力和大周抗衡。
從此,天下十四州,大周獨佔十一。
可謂一戰定乾坤。
這是一段讓每一名大周子民熱血沸騰的歷史。
每次提起都無比驕傲。
「啪!」
「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說書人醒木一拍。
下面諸人還沉浸在沙場滅敵的熱血中。
幾息後。
叫好聲一片。
「好!」
寧離也跟著叫好,順便賞了幾個銅板。
出了茶館。
三里坊看了會兒耍把式的。
中午在醉仙樓吃了道最時鮮的洛河飛魚,
下午,在戲園子听了一下午戲
出了戲園子。
寧離吐出一口濁氣。
慢慢往木偶鋪走去。
殘陽如血。
灑在寧離消瘦的身影上。
莫名的,平添幾分悲壯。
慢慢推開木偶鋪子的門。
寧離踏進去。
童孔 地收縮。
一名矮瘦的駝背老頭,正坐在椅子上刻木偶。
老頭臉上溝壑縱橫。
一頭白發亂糟糟的。
刻的極其認真。
木偶已經刻完一大半。
依稀便是寧離的模樣!
老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