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
數道文道大宗師身影落在文曲大殿前,看著那五個渾身是血的學子,兩個已死,三個還活著。
大宗師們略顯愕然,緊接著有人安排救治,有人開始警惕,還有一位則是環視四周,未曾見人後,便是對著天空行了一禮。
凌晨
還在外巡視的李易清和李月仙得到消息,快速歸來。
已死學子躺在擔架上,等著白天收棺入殮。
受傷的學子則是正在塌上接受治療。
「老祭酒,怎麼回事?」李易清問,「他們怎麼回來的?」
老祭酒撫須道︰「有個二階的武道大宗師送他們回來的。」
「是誰?」過去的老李學正,現在的李學正也好奇了起來,要知道這些天禁軍、暗廠那邊的大宗師都需要在各地或坐鎮,或巡視。
多事之秋,並不會有大宗師抽出時間來為他們書院找學生。
老祭酒搖搖頭,表示也不知道。
李易清查看了下床榻的受傷弟子,見他們無礙,才暗暗舒了口氣,而在看到另外兩個死去的學生時,卻又面色沉重起來
她握緊拳頭。
這些學生前幾天還在書齋里上課,或高談闊談說著江山社稷,或懵懂初開思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轉眼間卻是如此死傷。
「咳咳咳咳」
就在這時,一個躺在床上的受傷弟子咳嗽起來,然後翻身趴到床邊,口中血線垂下,這正是那被弄瞎了一只眼楮的學子。
「寇成周!」李太傅急忙上前,見他那模樣,便毫無猶豫地從懷中取出書冊,「嘩嘩」翻動,撕下一頁。
煙霧繚繞間,那書頁化作了一枚碧玉琉璃、散發著藥草異香的丹藥。
李太傅急忙將這丹藥喂入那弟子口中。
數息後
那弟子的咳嗽平息下來,他靜靜仰倒。
「寇成周,你好好休息」李太傅道。
「對對不起,老師」那名為寇成周的學子虛弱道。
李太傅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學子是在自責他們不該擅自出皇城,于是道︰「別這麼說,你們都是一心向學的好孩子,痴迷于符字之道,否則怎麼會冒險出城呢?
為求學,而入險地老師,沒有怪你們。」
這曾經大炎文道一途的妖女本就是個多愁善感的主,她輕輕抽了抽鼻子,抬袖擦了擦眼角道︰「老師會去把【俠客遠行帖】借來給你們看你們,放心地休息吧。」
旁邊的老祭酒忽地插話道︰「成周,是誰抓了你們,又是誰救了你們?」
「是北莽賊!」
原本虛弱的學子獨目驟然怒睜,「那些狗賊折磨我們,要我們屈服,可他們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書生的骨頭才是最硬的?」
老祭酒見多識廣,只是一听便明白了原委,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幾名直講輕聲道︰「無面人盯上我們書院了,你們這些天讓學子們安心在書院讀書,莫要外出。」
那些直講是平日里直接和學生們上課的老師,此時都是面色慎重,連連應是。
吩咐完,老祭酒側頭看向寇成周,溫和道︰「你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學士了早些養好身體,回來讀書。
福禍相依,武者養的真氣,而我們文人養的則是心氣養著你心底的這口氣,別松了。」
「多謝祭酒教會,成周絕不會松,絕不會忘。」這獨目的學子那僅有的童孔里閃爍著森然的恨意,「那些狗賊也就是欺負我們被近了身,否則,否則」
旁邊的學子們听到這話,都露出些暗然之色。
文士被近了身,那真的是手無縛雞之力。
就算是文道大宗師,被武道大宗師近身後,也是被拿捏地死死的,根本無法反抗。
這一點沒人能夠改變。
書院,除去雜學,文道力量有三︰一曰符字,二曰國子,三曰金石。
其中符字為主流。
國子學看天下大勢,論定氣運,入門極難極難,可以說書院有五十個符字學學子,才會有一個國子學學子,而若是成了大宗師,那地位可以說是最崇高的了。
因為他們具有戰略意義,他們能夠在野外通過地形勘測,硬生生地開闢出淨土,作為驛站之類的中轉站;他們還能運用一些奇妙的陣式對敵人進行打擊。如今的當朝太師便是國子學的祭酒。
金石學則是靠外物,竹簡、甲骨、玉器、封泥、各種逝境里的物件他們都能熟練地探查,並且還能用秘法將其中一些寶物帶出來,並進行使用可是不少寶物都是有很大負面作用的,所以金石學的學子很容易短壽。但要麼不成大宗師,要成都是比正常的符字學更厲害的大宗師。
可,三類文道,力量萬千,但對于「直接攻伐」的文道力量卻都是缺之又缺,就算要攻擊,總要「彎彎繞繞」、「達成某些條件」、「進行某些謀劃」那才行。
這就導致了書生很難殺死敵人。
常常會出現「一頓操作 如虎,結果敵人安然無恙」的尷尬情形
「那是誰救了你們?」老祭酒又問。
所有人也都好奇了起來。
寇成周道︰「黑暗里沒看清只是感覺那個人很巨大,周身壓迫感很強。
本來我還以為他是敵人,後來他說他是來救我們的,還給我們喂了丹藥。
之後他蒙住了我們的眼楮,一瞬間就把我們帶回了書院,落在了文曲大殿前他是我們書院的前輩吧?」
一瞬間?
老祭酒等人愣了下。
李太傅忽道︰「我去看看。」
片刻後。
眾人聚在文曲大殿前。
一張夢字符施展開來,天地灰暗,剛剛的情景飛快重演
原本此間安靜著,忽地虛空里顯出波瀾,一道重甲身影扛著五個學子驟然出現在此間石階上,繼而將五人放下,又擴散開宗師氣息。
在文道大宗師們飛天而起時,這神秘重甲身影又直接消失了。
「是他!」
李太傅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其實剛剛心底有些猜測,可怎麼猜都沒猜到這位。
老祭酒讓眾人散去,然後才問︰「李太傅,你認識他?」
李易清點點頭,卻又搖搖頭,道︰「只曾在這如夢令的字符里見過,卻從未與真人謀面此人名號閻大人,如今乃在城西道。」
說著說著,她自己的思緒已經飛開了。
這位閻大人為什麼要救書院的學生?
難道是陛下的請求嗎?
次日
午前,李太傅匆匆入了宮。
皇帝在垂釣。
李太傅也不打擾,默默垂袖而立。
茶幾上有茶,茶尚溫,在湖風里升騰著熱氣。
她卻也不坐下,不去給自己倒一杯。
因為她和皇帝雖是師生,卻還是君臣。
哪怕這是一個不管政事,外人看來好像就是被囚禁了的皇帝,可卻依然還是皇帝。
夏閻未讓她等太久,道了聲︰「老師來了,坐吧。」
李太傅坐下,暗然道︰「失蹤的學生找到了,是北莽奸細所為。可惜有兩名學生不堪折磨,已然身死。
北莽是要讓他們屈服,然後好用無面人控制他們,可是那些學生卻沒有一個屈服,他們全都咬著牙,忍了下來。」
說到這里,她又露出了一絲澹澹的笑,這才是她認可的書生。
「找到就好。」夏閻道,「這樣的學生,也算是為我大炎挺了挺 梁,沒有折斷
既如此,朕本該去書院走走,祭一祭他們,好讓天下書生看到我玉京書院的風流傲骨。
可朕去不了」
「是」李太傅是知道些內情的,現在外面哪兒都危險,皇帝不能輕易離開麒麟閣。
夏閻長袖一抖,取出兩卷字軸,遞交出去道︰「將這兩份帖子,帶去。如此便算是朕親臨了。」
李太傅愣了下。
她還沒開口要帖子,皇帝居然就給她了?
而且,怎麼是兩份,難不成皇帝把【冰神帖】也要借給書院?
可【冰神帖】也不是字軸啊
她好奇地接過,稍稍舒展,其中一份正是【俠客遠行帖】,而另一份則是張陌生的帖子。
「這是什麼?」
李太傅展開那字軸。
字軸上驟然之間,煞氣浮騰,龍蛇運轉,字字如火如刀如槍,帶著殺人意,彌散成霧,跌宕在這字面上,以至于初入目竟是無法見得那字是什麼樣,只能看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意,豪氣。
「這是」
李太傅芳心一震,美目圓睜,瞪眼看去,終于清晰,便情不自禁地緩緩讀來。
「北客縵胡纓,刀劍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最後十字落下,李太傅捧著字卷,身如石凋,靜默無言。
夏閻澹澹道︰「昨日朕閑來無事,觀【俠客遠行帖】良久,覺得不過如此便自己隨手寫了一篇【俠客帖】,都給老師好了。」
「這符字,我也順便悟出了一個,其間起承轉合,還請老師過目」
說罷,夏閻起身,對著湖面緩緩抬手。
那手,雙指微並,如同風刀霜劍,竟是透著一種蒼涼肅殺之感。
旋即,那指畫了一撇
ぜ!
這一撇如斬,似俠客夜行千里,落刀割人頭。
?!
一捺亦如斬,義無反顧,一往而深。
殺不盡的仇人頭,飲不盡的杯中酒。
天下不平事,萬萬千千,不用辯論,只用刀劍。
君子動口我不動!
殺!!
那手指緩緩落定,一個狂草的殺字在虛空成形。
緊接著,天地狂風大作,夏閻背後驟然出現一個白衣刀客的法相,法相高逾丈許,緊接著便是往前揮出一刀。
彭!!
湖水中分,水沫沖天。
這一刀,夏閻根本沒有動用自己的武道力量,而是純粹地運轉著文道這邊的力量路線。
「殺字符,可以將文士的力量進行一次轉變,變為同階,同層次的武道力量。」
夏閻緩緩解釋著。
而一旁
李太傅︰╭(☉o☉)╮。
夏閻問︰「老師,此符如何?」
李太傅︰╭(☉o☉)╮。
「老師,您怎麼了?」
╭(☉o☉)╮
「老師?」
╭╭(☉o☉)╮╮
當天,在夏閻的細心教導下,李太傅終于學會了「殺」字符的寫法,不過她寫出的「殺」字符總比夏閻的差了一點兒,也就是轉化固然能轉化,卻無法完全轉化,只能轉化部分。
饒是如此,李太傅也已經很震驚了
傍晚,異常充實的李太傅匆匆離去,這次她沒坐船,沒坐馬車,直接抱著兩卷字軸,小臉上寫滿興奮地飛走了。
飛了一會兒,她又想起了什麼,急忙飛了回來,問道︰「陛下,昨晚閻大人出手相救,是您請的他嗎?」
夏閻搖搖頭︰「朕並不認識閻大人。」
李太傅愣了下,道︰「不管如何謝謝」
瘦瘦小小的女學士真誠地道了謝,臉上露出了一種美艷、妖嬈、嫵媚女子絕對無法展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充滿了婉約的文墨書氣,很真,很含蓄,很美麗。
「明日,我把我家【如夢令】帶來就讓它在殿下這邊暫住些時日吧。」李太傅走了幾步,又回眸一笑,繼而飛走
入夜
太後宮殿。
傳來憤怒的冷聲。
「哀家說過,那昏君無論寫了什麼帖子,都需把正本地交給哀家他竟敢私自把【俠客帖】給李太傅?這還把哀家放在眼里嗎?!」
「!」小青附耳又開始說話。
「原來如此,是因為書院死了兩個不錯的學子,這才把字帖送去了書院。」
「!」小青繼續說。
「什麼!他又寫出了殺字符?能夠將文士的力量轉變為同階武道之力?!」原本正側臥著吃葡萄的太後驟然起身,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殺字符」對學子的作用。
這等同于一場變革,讓無法正面作戰的書生擁有了「力量」。
「膽敢如此
小青,告訴小白,讓她轉告小昏君,今晚再寫一帖。
子時,會有人準時去取。」
「是,娘娘」小青鑽入陰影里,又開始在夢里聯系白素璃了
而另一邊
暗廠的人已經帶著大包小包的皇家珍貴種子來到了湖幫外,直接轉交給了興隆碼頭的大當家,說乃是皇室轉贈閻大人的。
那大當家平日里自然不敢不收,可前幾日閻大人特別叮囑所有人「不可以和官府扯上任何關系,若有官府贈送物品,哪怕是皇室都得堅決退回」。
大當家無奈,又是賠禮道歉,又是點頭哈腰,可禮物還是沒有收下。
暗廠的人也是極為尷尬
他是知道的,這事是皇室老祖特別關照下來的。
現在閻大人沒收禮物,那不是變相地打了老祖的臉麼?
這情況他真沒想過,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如實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