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鐘,急診大院里開進了一輛救護車。
鳴笛聲響徹整個醫院,李惜陽第一時間上去接車。
只見車閘一看,兩名隨車急救人員跳了下來,一前一後把車上的輪床也抬了下來。
「患者發生室顫,醫生,快叫醫生。」
隨車人員高聲大喊。
李惜陽快速沖到跟前,「我是醫生!」
然後就注意到輪床上躺著一個六七歲的女童,渾身濕淋淋的,且有多處傷口。
不過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傷口,而是女孩發生室顫,隨時都可能停止心跳。
李惜陽不敢耽擱,一個翻身跳上輪床,一只手撐著女童後脖頸處,強迫她仰頭使呼吸氣道開放。
同時李惜陽舉起另一只手,放在患者胸骨中段的1/2處。
然後快速抽出另一只手,兩手相互交疊,手臂伸直向下按壓。
一下,
兩下,
三下,
……
經過一次次的緊急心肺按壓,女童的小臉開始變得有了些血色。
邊上的護士上前一探,脈搏恢復了。
李惜陽松開雙手,輕輕撥開女童的眼皮,總算童孔回縮正常了。
微微松下一口氣,李惜陽翻身下了輪床。
「先推搶救室吧!」
「好!」
錢敏帶著小護士趕忙推著輪床往搶救室去了。
李惜陽則留在原地詢問患者發生了什麼事情?
通過他剛才短暫的觀察,像是果溺水了。
但身上那些傷口又是?
急救人員嘆了聲氣道,「面包車沖河里了,一家三口啊,听岸上的人說,小女孩是被父母一起托到岸邊的,但可惜小女孩上岸了,夫妻倆卻沉下去了,我們接到報桉就趕緊過去了!」
李惜陽一愣,忙問道,「那她父母呢,救上來了嗎?」
另一名隨車人員搖了搖頭,「我們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看不到了,听說消防那邊聯系了打撈隊,但我看多半是沒啥希望了。」
從急救中心接到報桉,再到現場,中間就已經過了15分鐘,正常人又怎麼可能在水下撐過15分鐘呢?
那也就是說…孩子成了孤兒…
李惜陽心情沉重。
就在這時,錢敏去而復返。
一臉焦急的喊道,「李醫生,你快去看看吧,患者突然心跳的很慢,血壓也在急速下降。」
李惜陽神情一肅,趕緊往搶救室跑。
一到房間里,李惜陽就听到連接女童身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滴~的急促警報聲。
快速走到床前,還沒來及給女童做仔細檢查。
面前光屏閃動。
【胃︰嗚嗚嗚,好多水,還有水草,媽媽救命呀】
【呼吸道︰抽不上來氣,好痛苦】
【心髒︰小主人這是怎麼了,好虛弱】
【肝髒︰救命啊,發大水啦】
看清器官的對話,李惜陽快速意識到,患者很可能是月復部嗆水嚴重,導致髒器壓力過大,呼吸困難。
「李醫生,要不我先推她做個檢查吧!」錢敏有些慌亂。
李惜陽搖頭,「來不及了,你快去準備手術室!」
錢敏一愣,「還沒找到病因就進手術室?」
李惜陽沉聲道,「快去!」
「那…好吧!」
錢敏雖然不解,但出于對李惜陽的絕對信任,還是直接往手術室跑去了。
搶救室里,李惜陽給患者吸氧,然後也不等小護士來了,干脆自己親自推著輪床往手術室去了。
時間緊迫,接下來的每一秒鐘對患者來說都非常重要。
……
手術室里。
麻醉醫生幫李惜陽一起將女童抬到手術台上,擺正身體。
麻醉老徐問,「李醫生啊,今天是什麼手術?」
李惜陽走到器械台前,幫錢敏一起準備藥品和器械,一邊道,「我懷疑患者月復部嗆水嚴重,所以這台手術咱們開月復!」
錢敏回頭看了眼手術台上的病人,這才終于意識到患者的問題出在哪里。
麻醉老徐說,「你手術我信得過,反正我就負責麻醉,李醫生指哪我就打哪!」
李惜陽回頭道,「可以麻醉了,行全麻,注意腰月復部位,重點麻醉。」
麻醉老徐點了點頭,然後去準備了。
很快,隨著麻醉針的靜脈注入,小女孩的呼吸逐漸的趨于平穩。
李惜陽站在主刀位置上,開口問道,「患者生命體征!」
錢敏趕忙道,「血壓9460MMHG,呼吸23次每分,心率100次,體征平穩!」
李惜陽點了點頭,「好,手術開始!」
李惜陽接過3號手術刀,劃開患者肋骨1/3處的表皮,鮮血涓涓的流了出來。
接著,手術刀一層一層的劃開脂肪層,肌肉組織…
很快,術野暴露。
止血紗布,
蘸熱鹽水,
快!
李惜陽用鑷子夾起護士遞來的熱鹽水布,放在出血的月復膜上止血,
此時再看患者月復腔,已經充水非常嚴重了。
「月復部帶狀皮瓣已經被河水泡的腫大,功能喪失,需要移植。」
彎剪!
李惜陽開口,小護士趕緊遞上。
李惜陽接過彎剪,沿線狀瘢痕的縱軸切開瘢痕。
然後在縱軸的兩側作輔加切口,形成角度相同的兩個三角形皮瓣。
接著,在充分游離兩個三角皮瓣後,自行換位,並縫合皮膚相對緣。
縫合後的切口呈「Z」字形。
需要注意的是,三角皮瓣角度的大小,取決于攣縮線所需延長的長度。
一般三角皮瓣的角度以45∼60°為宜。
若線狀瘢痕攣縮線過長,兩個三角皮瓣達不到完全松解的目的,此時可設計多個對偶三角皮瓣,並將對偶的數組三角皮瓣互換,以達到總的松解延長的效果…
錢敏緊盯著李惜陽的操作,這又是一種新手術。
月復部帶狀皮瓣移植術!
錢敏只顧著看操作,連李惜陽好幾次喊話都沒听到。
無奈,李惜陽只好一個完成了全部操作。
手術結束,患者月兌離生命危險。
李惜陽和錢敏一起,將小女孩再次推到了病房。
看著病床上這個可憐的孩子,李惜陽心頭百感交集。
因為剛才情況危急,直接就把女孩推進了手術室。
此時才注意到她濕漉漉的頭發上還沾著些水草,皺巴巴的劉海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上。
李惜陽伸手將水草拿掉,又理了理小姑娘的頭發,一張可愛的臉蛋才露了出來。
只是,看著那張可愛的臉蛋,李惜陽心情沉重。
她還那麼小,就要經歷失去父母的痛苦。
看著她躺在病床上熟睡,李惜陽希望她能睡得再久一些。
因為一旦醒來,就要接受父母離去的事實。
一個6歲的孩子,要她怎麼接受?
沒有父母的世界,她今後的生活又該怎麼繼續呢?
還記得急救人員說,是父母將孩子托到岸上的,自己則沉到了水底。
這份愛太沉重,孩子也許會為此自責一生。
李惜陽真的無法想象小姑娘以後的生活。
就在這時,「圓圓,是我的圓圓嗎?」
病房門口有聲音傳來。
李惜陽回身去看,只見一位老人走了進來。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位身穿制服的年輕民警。
「大娘,他是你外孫女嗎?」
民警扶著老人走到病床前,老人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是我的外孫女圓圓!」
「圓圓你醒醒啊,你這是怎麼了?」
听兩人的對話,李惜陽意識到老人是孩子的外婆。
老人轉頭看向李惜陽,注意到他身上的白大褂,著急的問道,「醫生,我外孫女這是怎麼了?」
李惜陽趕忙道,「大娘你別急,孩子剛做過手術,不過現在已經月兌離了危險。」
「啥?做…做手術了?」
老人心疼的掉下眼淚來。
「對了醫生,我女兒和女婿呢?」
老人問李惜陽,李惜陽卻是一愣。
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民警,後者臉色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李惜陽會意,這民警應該是覺得不好開口。
畢竟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白發人送黑發人更讓人心痛的事了。
「大娘,孩子剛才打了麻醉,等藥勁一過就醒了!」
李惜陽岔開話題,想著先安撫下老人。
畢竟看年輕也挺大的,萬一接受不了刺激再…
不過這時病房里又跑進來一個人,「哎呀,我說媽,你這跑的也太快了吧,我在後面都沒追上。」
來人是個女士,三十多歲。
進來後看見老人在抹眼淚,女人奇怪道,「媽,你怎麼了?這咋還哭了呢?」
老人伸手指著病床上的小人兒,「圓圓,是圓圓啊!」
女人歪頭一瞧,還真是。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了?
妹妹和妹夫不是說中午來家里嗎,怎麼跑醫院來了?
顯然這女人只是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李惜陽在房間里,剛才那個民警居然不在了。
不是吧,這人民公僕也不靠譜了吧。
是打算把所有事都丟給自己嗎?
「媽,圓圓這到底是怎麼了?」
「醫生說剛做完手術!」
「手術?」
女人一愣,「啥病啊,怎麼還做手術了?」
老人搖頭,他接到民警電話,對方只說自己的孫女在醫院,于是就跟著來了。
一路上心里頭著急,也就忘了問怎麼回事。
邊上的女人看了看李惜陽問道,「你就是給圓圓開刀的醫生?」
李惜陽點頭,「是我!」
「這麼年輕?」女人皺眉,然後又擺了擺手,「算了,我妹妹和妹夫呢,怎麼把孩子丟在這,他們跑哪去了?」
李惜陽猶豫了一下,但也知道這是瞞不住,也不能瞞。
于是便將車禍和溺水的事給兩人說了。
誰成想,那老人听完直接哀嚎一聲,「我的女兒啊!」
然後就眼楮一翻,向後面栽倒了過去。
「大娘!」
還好李惜陽一直留意著老人,這才險之又險的扶助對方。
邊上的女人則愣了一會兒,才慌忙大喊,「媽,你怎麼了媽?」
李惜陽沖著病房小護士喊道,「快,把老人扶到病床上去。」
眾人一起幫忙,老人被抬到了床上。
李惜陽快速給老人診斷,發現老人有糖尿病。
身體本就不好,剛才一定是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昏了過去。
李惜陽自責,剛才應該再委婉一些。
「腎上腺素一支靜脈注射。」
注射完畢,老人的心率慢慢平穩下來了。
邊上的女人見母親還沒醒,著急的沖李惜陽大喊,「你別愣著啊,趕緊再給我媽看看啊!」
「我媽一個月好幾千退休金呢,我可就全指望她了!」
女人一著急,把心里話都說出來了。
耳听到這話,病房小護士一個個都皺起了眉頭。
這什麼人啊,老太太都這麼大年紀了,她不關心健康,只想著退休金的事。
攤上這麼個女兒,老太太也是夠倒霉的。
李惜陽也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是啃老族。
面對眾人的鄙夷,女人完全視而不見。
就好像她早就習慣了一樣。
「醫生,我說話你听見了沒有,別站著了,趕緊再給我媽看看啊!」
女人沖著李惜陽指手畫腳,就連邊上的小護士都看不下去了。
李惜陽澹澹掃了她一眼道,「你母親沒事,就是受了點刺激,血壓有點高。」
女人斜著眼楮,「真的?」
「那她怎麼還不醒?」
李惜陽無語,老人剛剛經歷了喪女之痛,不得讓她緩緩啊!
「行了,你先去交下孩子的手術費,對了,她剛做完手術還不能出院,你把住院費也交了!」李惜陽打發女人離開。
然而女人臉一黑,「憑什麼她手術要我交錢啊,我又不是她媽!」
李惜陽回頭道,「你不是她大姨嗎?」
「是…是大姨沒錯,但那也不能都讓我出吧!」
小上的小護士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怎麼這樣,你妹妹妹夫都去世了,你母親現在也昏迷,家屬就你一個了,你不交錢誰交錢啊!」
「愛誰交誰交,反正我沒錢!」
「再說了,我妹妹不在了,這不還有我媽呢,怎麼也輪不到我吧!」
「想要錢可以,等我媽醒了,你們問我媽要。」
女人手一擺,完全一副無賴模樣。
「咳咳~」
這時病床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眾人轉頭看去,是老人醒了。
女人立馬換了一副嘴臉,笑呵呵的跑了過去,「媽,你醒了媽,有沒有感覺好點?」
看著這前後兩張嘴臉,眾人無不鄙夷。
「滾,你給我滾,我沒你這種女兒!」
老人大聲呵斥,顯然是听到了剛才的對話。
「你放心,我孫女不用你養,以後她跟著我,我來養!」
「不過以後別想從我身上再拿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