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東苑。
馬皇後看著眼前的朱橚,臉上多是滿意之色。,「老五穿這身精神多了,老朱家這麼多年總算是出了個翰林。」
她起初還以為朱元章開玩笑,立朝十年了,還從未有過皇子在朝廷任職的例子。
直到今早朱橚穿著翰林官服和她請安,馬皇後才真正相信。
「母後,您就不要取笑兒臣了,昨天父皇和大哥硬是把這個翰林安在兒臣頭上。若是能辭官,兒臣第一時間就寫辭呈。」
朱橚穿著官服多有不習慣,這身衣服總不如平時穿著舒服。而且滿身都是綠,讓他感覺怪怪的。
馬皇後聞言只是幫他整了整衣服扣子,「老五啊,你父皇和大哥定然有他們的用意。時辰差不多了,新翰林該去翰林院了。」
「母後,兒臣告退。」,朱橚躬身行了一禮,隨即後退走出了寢宮。
皇宮中很快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景象,一個穿著七品綠袍的身影,堂而皇之地地走在玉階中間。
以往七品官進宮,無一不是小心謹慎、沿著玉階側邊低頭緩步前行。然朱橚沒有絲毫顧忌,依舊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
巡邏的禁衛和路過的宮人紛紛好奇地投去目光,發現是五皇子朱橚,不由得驚奇不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邁向翰林院的朱橚,不由得自言自語道。昨天他還想著如何延遲和宋國公府的婚事,還沒想出半分頭緒,又遇上難題。
一想起昨天翰林院的情形,朱橚就感到頭疼,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激動的翰林相處?
半個時辰後,翰林院門口。
朱橚站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硬著頭皮走進去,然里面卻沒有夾道歡迎的翰林,一切都如常。
見到他前來,很多年輕翰林只是拱手行禮,「見過周王殿下。」說罷就轉身離去了,沒有半分的糾纏。
這樣的待遇反倒讓朱橚有點不上不上下的,他都準備好像昨日一樣被眾翰林圍著。
「周王殿下。」,等候已久的翰林學士成尚走過來喊著。
「成大人。」,朱橚以周王自居是不用行大禮的,可他以身上的綠袍向著對方行禮。
「這一禮老夫可受不得,周王殿下快請起身。」,成尚上前扶著朱橚起身,臉上還帶著幾分笑。
「成大人,眾翰林們?」,朱橚好奇地看著周圍的翰林,和他來之前想的不太一樣。
成尚只是簡單地解釋了一番,在科舉之前眾翰林不會纏著朱橚研習心學。
「成大人,那我在翰林院需要做什麼?」,朱橚的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起碼還有個把月的時間緩沖。心中剩下的,更多的還是對翰林的新奇。
盡管朱橚在文華殿度屢屢推月兌,可成為正式的七品翰林,說他心中沒有歡喜,肯定是假的。
歡喜之外,朱橚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多少有點好奇。
「周王殿下,翰林侍讀一為刊緝經籍,不過大誥等書已然編篡地差不多。二是陛下召見,詢問政事。」,成尚仔細地解釋了他的職責。
然朱橚只听懂一件事情,「成大人,莫非我這個翰林侍讀什麼都不用做?」
成尚點點頭,這本就是他們想好的,只給朱橚頭餃不給事務,「周王殿下,若陛下沒有召見,您以後可繼續藏書閣看書。」
「這怎麼行?」,朱橚搖搖頭說道,他還打算在翰林做點事情呢,怎能白拿俸祿?
說著他看到了一旁捧著奏折走路的翰林,「這是要送往中書省的奏折吧,讓我去送!」
那翰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搶走了所有的折子。眼看著朱橚離開,他還有點遲疑,「成大人,這?」
「無妨,隨他去吧,以後周王想做什麼都不必攔著。」,成尚擺擺手說道。
他久久地看著朱橚的身影,臉上的笑容轉瞬消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淮西,浙東。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成尚說著,就背手回到自己的政事房。對于宋廉和皇帝太子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出幾分。
……
中書省。
朱橚站在衙署門口,抬頭看向頭頂的牌匾。這里看著不甚大氣,卻是朝廷實實在在的權力中樞。
中書省比六部高半級,六部和天下各省府縣的奏折,都會初步匯集到這里。
所有的奏折經過中書省大臣處理後,才會送往文華殿,呈給皇帝太子批復。
「一邊去,別擋路。」
別人不認識他,只把他當做七品小官,隨即呵斥了一聲。
朱橚只是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就把門口堵著了,六部衙門往來公干的人不少。
其中還有不少是身穿緋袍的三品朝廷大員,他們手中拿著奏折快步向著里面走去,有時甚至二品的尚書也得親自過來辦差。
朱橚多看了幾眼,便看出了此地的門道。中書省看似政事繁忙,可忙的更多是各部寺院前來辦差的人。
坐在政事房里的中書省大臣們,紛紛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樣子。
第一次來,朱橚花了點時間找到送折子的地方。他剛將翰林院的奏折都放在桌子上,就听到旁邊有大臣在抱怨著。
「一杯茶,改來改去有什麼意思?」
「劉大人,少說兩句吧,當心被平章政事楊大人听到。到時候駁了你的折子!」
對面的中書省大臣回話時,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似乎對口中的楊大人很不滿。
朱橚邁步上前,好奇地問道︰「幾位大人,發生了何事?」
對面幾人看向他,「好年輕的翰林,以前沒見過你?」
瞧著朱橚二十不到就穿著翰林綠袍,他們倒也沒太看輕,那人繼續發著牢騷道。
「中書省新來的平章政事楊憲,最近弄了一個什麼九條十三款,說什麼提升中書省辦事效率。
其中第一條就是取消奉茶看座,各部寺院所有大臣來中書省辦差,都只能干站著。」
朱橚稍有點不解,「如此不好嗎?」
對方沒好氣地說道,「若是隨走隨來也就罷了,可有時候要等一兩個時辰,難不成一直站著!」
听眾人發了不少牢騷,朱橚算是明白了中書省最近的態勢。
一道聖旨調來的楊憲,和李善長胡惟庸等人頗有點水火不容的意思。
他離開的時候,政事房內甚至還傳來幾句。
「听說楊憲是劉伯溫的學生,如今處處針對我淮西一派,實在可恨。」
「行了,少說兩句。」
政事房內的話戛然而止,然以中書省為的爭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