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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中秋夜,倒懸樓

若為自由故,萬事皆可拋,何況楊太傅。

皇太孫渾然沒把楊吉的告戒放在心上,可又擔心楊吉去跟太子和太子妃打小報告,于是風風火火的就捯飭出宮的行頭。

大景對于皇子皇孫的出宮管制,還是較為寬松的。

只要取得皇帝或太子的允許,再在皇族府備桉基本就能成行了。

但在出宮的措施和要求上,卻是毫不含湖。

比如只能在內城走動、最長不得超過一個時辰。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派足貼身保鏢保護(監控)。

余閑在文華殿里等了一會,皇太孫就興沖沖的跑了回來。

此刻的他,已換上了一身華貴錦衣,乍一看,只會覺得是哪位達官貴人家的公子。

「無缺,穿上這套。」

皇太孫丟給余閑一個包裹。

余閑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套家丁服。

「我穿這個?」

「那自然。」

皇太孫理直氣壯道︰「你在聖京,尤其是內城這一塊太出名了,你若是這副打扮跟著我,肯定會被人認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余閑只能配合。

「小殿下,我的呢?」顧帆指著自己。

「你該回哪就回哪去。」皇太孫最近對顧帆的意見很大。

顧帆暗然神傷。

余閑卻道︰「還是讓顧帆跟著吧,多一個照應,內城有些地方我也不熟。」

皇太孫看了看余閑,想了想,就點頭了︰「看在無缺的面子,準你跟著了,但若是再拖我後腿,決不輕饒!」

顧帆搗蒜頭似的直點頭,同時眼含感激的看了眼余閑,直嘆余閑胸襟寬廣,既往不咎還幫自己求情。

余閑暗暗冷笑。

他可沒給人當僕從的覺悟,哪怕是演戲。

但出門在外,鞍前馬後的工作總需要人頂上啊。

這個工具人,自然首推聰明機靈、古道熱腸的顧帆同學。

當越獄三人組整裝待發的時候,聖京街頭已然是一片熱鬧紛呈的景況。

天色微曛,華燈初上,店家商販們早早的開始為中秋佳節的買賣做預熱了。

尤其是內城。

畢竟中秋節,是一年里為數不多能讓內城解除宵禁的日子。

而且能住進內城的,多是達官貴人,再不濟也是殷實之家,消費能力可觀。

在這一拔消費主力軍的帶動下,城內的許多人家在吃完團圓飯後,就爭相出游賞燈,盛況空前。

其中,最花天錦地、笙歌鼎沸的地方,非【倒懸樓】莫屬。

顧名思義,這是一座「倒懸」的樓。

以倒三角的形狀營造。

當最後一縷天光斂入雲霧中,一行隊伍隨著人流走入了倒懸樓。

在跑堂的帶領下,這一行人沿著樓梯,一路而上,來到了最頂層的雅間。

「請問客官,需要什麼酒水吃食?」

「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都上了。」

一個高大森冷的僕從,掏出一錠銀子拋了過去。

跑堂捧住沉甸甸的銀子,頓時欣喜若狂。

能在倒懸樓頂層預訂雅間的,基本都是財雄勢大的主。

再看落座的那對男女,男的品貌非凡,女的優雅婉約,沒準是哪位朝廷大員家的公子千金。

跑堂點頭哈腰的道謝後,就跑出去張羅了。

這雅間靠窗,外面一條城河貫穿而過,畫舫游船與河畔燈火交相輝映,河道兩岸的閣樓、燈彩、游人都籠罩在層層疊疊的光暈中。

從河面上拂來一陣清秋的涼爽晚風,吹起了女子鬢角的飄逸雲發。

她身著緋紅的裙裳,領口露出一抹純白的交領,紅白相間,分外鮮艷,腰間束著一條玄色的流蘇長衿,起到了畫龍點楮之韻味,同時也將她沉甸甸的胸口襯托得蔚為可觀。

而造物主的偏愛總是奢侈的。

不僅給了女子鳥娜有致的身段,還賜予她一張國色天香的鵝蛋臉,面瑩如玉,眼澄似水,當輕風溫柔的落在她的麗容之上,那雙恬靜柔和的星眸又閃現出輕盈與靈動,加上她長發如瀑,衣衫輕柔,顧盼間流露的婉約柔美,竟一如畫中走來的仙子。

她揚起輪廓優美的鵝頸,俯瞰著燈火璀璨的聖京城,感嘆道︰「我從前只在書籍上看過關于聖京的繁華景象,今日一見,才知道竟是一葉障目了。」

「在父……家父的治理下,大景風調雨順、民生富足,而聖京貴為當朝之都,自然享盡了這世間的繁華。」對坐的公子含笑說道,他正是十七皇子!

至于他面前的絕代佳人,則是率領使團入聖京的西唐公主,寧雲心。

寧雲心捋了捋散亂的鬢發,收回眼神,再次打量著這座奇特的酒樓。

十七皇子很適宜的解釋道︰「此樓名曰倒懸樓,是十年前工部為了慶賀開朝十年而營造的,如今租賃給一富商作酒樓之用。」

「景國工部可真是能人匯聚,竟能想出如此巧奪天工的建築。」寧雲心贊嘆道。

「據說想出這主意的是工部主事,也就是本朝威遠侯的二弟,余則豐。」

「威遠侯的二弟?」寧雲心似又多了些興致︰「兩代威遠侯都以武勛名震天下,可這余則豐竟會鑽研奇婬技巧?」

「龍生九子各有所好,萬千人家亦是如此。」十七皇子談吐從容又得體。

「也是,景國只需要一個威遠侯就夠了。」寧雲心嫣然一笑,鮮媚絕倫。

十七皇子的眼中有驚艷之色閃動。

這時,寧雲心狀若隨意的問道︰「此次景國派去北境馳援我唐國的是威遠侯嗎?」

十七皇子連忙收斂心神,低垂目光︰「我向來不關心政務,恕我無可奉告了。」

「沒事,只願兩國邦交天長地久。」

寧雲心笑了笑,又偏頭看了眼這如夢如幻的錦繡聖京。

……

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頭,望著繽紛的事物,余閑有些目不暇接。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體驗到聖京的富饒。

只可惜,這種盛況只有逢年過節才能一見。

其實,大景開朝後,幾度有過取消宵禁的聲音。

可直到如今,皇帝也只是取消了外城的宵禁,不過也限制規模,只允許和食宿有關的店鋪開張。

余閑猜測,是皇帝擔心前朝余孽尚存,全面解除宵禁,很可能給賊人可乘之機。

「但願有一天,能體會到清明上河圖和東京夢華錄中描繪的盛況。」

余閑不是文史愛好者,但不妨礙他對傳統古典文化的向往。

「誒,倒懸樓,就在這用餐如何!」

皇太孫指著燈火輝煌的倒懸樓,興沖沖道。

連中秋團圓飯都沒吃,余閑現在只想找個歇腳的地方。

進去後,皇太孫站在酒樓大堂的池水邊,仰頭環顧著不斷往上延伸擴大的構造,更是興高采烈。

「公子,幾位啊?」跑堂上前詢問。

「三位。」皇太孫不假思索。

「嗯。」身後有人清了清嗓子。

跑堂注意到了三人身後的幾個精悍男子。

「都是本公子的隨從,不用算他們,只要給他們一個站的地方就行了。」皇太孫沒好氣道。

這些是皇族府安排給他的保鏢,都是天羅衛,領頭的正是項飛。

聞言,項飛只能偷偷的跟余閑面露苦笑。

他知道皇太孫很嫌棄自己,但沒轍啊。

況且他們可是犧牲了中秋陪家人或者去勾欄听曲的春宵良辰啊。

「小……公子,他們也不容易,一起吧。」余閑勸道。

皇太孫只听得進余閑的話,就點了點頭,然後指著最頂層的雅間︰「我要上面的。」

「公子,那些雅間都是要預定的,不知您遣人打過招呼了沒?」跑堂道。

「我還需要預定?」皇太孫反而覺得不可思議,但醒悟到情況,只能道︰「說吧,要多少錢?」

「公子,這真不是錢的事。」跑堂苦笑道。

顧帆掏出了一錠銀子。

跑堂︰「公子,這是規矩,和錢無關。」

顧帆又掏出一錠銀子。

跑堂︰「公子,求您不要難為小的了。」

顧帆再次掏出一錠銀子。

跑堂眼饞的看著那三錠銀子,一咬牙,道︰「公子,要不您跟小的透露一份吧,小的可以安排,但得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皇太孫蹙眉沉吟。

真實身份肯定不能說的。

「偷偷告訴你吧。」皇太孫沖跑堂勾勾手指,等他的腦袋湊過來後,低聲道︰「威遠侯……」

跑堂一驚。

顧帆一呆。

余閑一愣。

我尼瑪……

眼看跑堂瞠目結舌,皇太孫惡狠狠道︰「你若是敢傳出去,本公子叫人把你的嘴巴縫起來!」

「不敢不敢!公子這邊請!」跑堂連銀子都不敢要了,屁顛屁顛的領著他們往樓上而去。

余閑對著皇太孫露出鄙夷的眼神。

「你爹在聖京的名氣比較大,用你的好使,情勢所逼,當我欠你一份人情。」皇太孫滴咕道︰「而且我只說威遠侯府,你不是還有一個堂弟嘛。」

頓了頓,皇太孫又湊到余閑的身邊,眉飛色舞地道︰「待會去隔壁的教坊司,我再用平南侯家的名號,雨露均沾,但還是你劃算。」

敢情這就是你肯捎上顧帆的原因……

余閑瞥了眼跟在後面提包裹的顧帆,暗嘆︰真工具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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