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號展廳約有2500平米,高高的白色臨時隔板把整個展廳分成三個獨立的空間,而懸掛在隔板上的就是杜康的作品。
數目不多,秦森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幅。
作品的內容大多是工筆,也有少部分的寫意。
和曹寅虎一樣,秦森也是個俗人,對這些藝術作品並不感興趣。
二人出示了畫展入場券,隨後秦森拿出手機,發微信給甘棠︰「我到了。」
而曹寅虎自打一進門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貓著腰、擋著臉,生怕被人認出來似的。
秦森看到曹寅虎的狀態就想笑,說︰「你這樣是要出問題的。」
「什什麼問題?」
「別人會以為你是來偷畫的!」秦森打趣道︰「你看看那些安保的眼神,小心被攆出去。」
曹寅虎撇嘴,有苦難言的他無奈地搖著頭,「森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
秦森拍著曹寅虎的肩膀,說︰「別說我說你,就一個女人至于嗎?再說了,京城這麼大,798也這麼大,你倆要是還能遇上,我給你寫個服字。」
曹寅虎長嘆一口氣,「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了解不了你的痛,你也不明白的我苦。」
「得得得,還說自己是俗人呢!現在一開口就有張愛玲的味兒了。」秦森打趣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在這兒是踫不見她的。」
「您好,秦先生?」
就在他們還在為曹寅虎前女友是否會出現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秦森的背後傳來一聲溫柔的聲音。
他僵硬地一回頭,身高一米六五的甘棠正站在他的面前。
甘棠算不上第一眼美女,就好像在這座大城市里不停穿梭的路人甲一樣,要是沒有特別留意,恐怕就算是見過兩次也不會有印象。
但那小虎牙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秦森掃了一眼甘棠胸前的工作牌,客氣地打著招呼,「甘小姐,您好。」
甘棠誠實地說著︰「不好意思啊,秦先生。」
秦森納悶道︰「怎麼了?」
「其實我是有男朋友的。可是我媽不喜歡,硬要我相親。所以」
秦森听到這個回答,臉上就露出笑容,「其實我也是被逼著來的。正好,我們把話說開了,也免去了後面的煩惱了。」
甘棠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坦率的男人,一笑,虎牙就露了出來,「那辛苦你今天來一趟了。不過,我想問問,你回去怎麼交差呢?」
秦森踫了一下還在四下窺探的曹寅虎,說︰「干活了。」
曹寅虎心領神會,立馬掏出手機,說︰「那個甘小姐,麻煩你和我森哥合張影,我們就算是交差了。」
甘棠疑惑地看著舉著手機的曹寅虎,秦森解釋道︰「我倆拍張照,然後他發回去,就行了。」
「這麼簡單?」
「當然,證明我來過嘛!」秦森笑著說道。
甘棠回首看了看身後的畫作,出于職業習慣,她說道︰「好,不過我們不能把畫拍進去。」
秦森自然也沒有想要蹭什麼大師畫作的意思,況且還是這個從未听過名字的畫家,便欣然答應了甘棠的要求。
兩人來到一處空白的牆壁前站定,曹寅虎半蹲著,一邊舉著手機,一邊說道︰「來,看這邊。一二三,茄」
「曹寅虎,你能不能要點臉?我都把你拉黑了,甚至還換了一家公司,你又追到這里來了?」
一百八十斤的曹寅虎委屈得象犯了錯的孩子,巧舌如黃的他在曾經的戀人面前變得口笨舌拙,「媛媛,我真不是來找你的。」
周小媛是曹寅虎眾多前女友之一,但卻是他用情最深的一段感情。
要論長相和身材,她在曹寅虎歷任前女友中並不算拔尖的,但也不知道這位馬墩兒究竟著了什麼迷,就對周小媛念念不忘。
以至于分手後的兩年,他都沒有開啟新的戀情。
甘棠不清楚兩人的關系,但她又和周小媛是同事,見到劍拔弩張的情形,連忙上前勸說道︰「媛媛姐,待會杜康要來了,有什麼事,我們私底下說。」
周小媛氣得胸口大漲,她惡狠狠地盯著曹寅虎,無數話都堵在了喉嚨口,眼中除了生氣之外,更多的便是一抹埋怨。
她撇開了甘棠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展覽廳的另一邊。
秦森看著周小媛走遠的背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曹寅虎說得對,他不知道秦森的痛,秦森也不了解曹寅虎的苦。
秦森拍著曹寅虎的肩膀,良久都沒有說話。
相親遇見這檔子事情,恐怕全天下就屬秦森一人了。
甘棠想了一會兒,轉身對秦森說︰「秦先生,要不這照片就先不拍了?」
「好,你去忙。」秦森看著委屈的曹寅虎,大方地說著。
甘棠微微鞠躬以示歉意,而後就小跑步地朝周小媛離開的方向追去。
眼見人走了,相親也不用進行了,那這場畫展就真的沒有必要再看下去了。
秦森長嘆一聲,「走吧?虎爺?」
曹寅虎哀怨地甩著頭,臉上兩塊肉也跟著動了起來,「森哥,今天是我攪了你的局。」
「別介,我還要給你寫個服呢!」秦森打趣地說著。
兩人就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
曹寅虎仍不時地回頭,只不過再也沒有見到周小媛的身影。
等回到車上,曹寅虎還是對于再見周小媛一事耿耿于懷。
他從扶手箱里拿出了一個鋼制酒壺,一股腦兒地灌了半瓶下肚。
還在系安全帶的秦森被嚇了一大跳,趕緊說︰「你這又是唱哪一出啊?別動了啊!」
說著,他想要下車跟曹寅虎換個位置,可沒想到卻被一把拉住了,說︰「你听我說。」
秦森凝視著,反問道︰「說什麼?」
曹寅虎喃喃道︰「當初她跟我分手,說是不喜歡這座城市,想要回老家。可今天你也看到了,她還在這兒。不,她一直都在。」
他和自己較著勁兒,「我算是明白了。她那哪兒是煩京城啊,丫那壓根就是煩我!」
秦森給曹寅虎遞著煙,扮演著一名安靜的聆听者。
「你瞅她,左手端碗鹵煮,右手拿著二 子。」曹寅虎一邊打開了她的朋友圈,找到一張照片憤憤不平而又帶些許惋惜地說著︰「嘴上還叼根中南海,腳底下踩箱大綠棒子。她呀,就是嫌棄我,嫌棄我是個胡同兒串子。嫌棄我呀,是老家兒嘴里的噶咋琉璃球。」
曹寅虎 吸了一口,雙眼失落地看向了車窗外。一陣陣吐出來的煙氣迷湖了他的雙眼,燻得他的眼角發酸。
「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你不是胡同兒串子,更不是噶咋琉璃球。」秦森拍著曹寅虎的肩膀說道︰「你現在都是虎總了,還需要留戀這種女人嗎?」
曹寅虎無奈地搖著頭,「自她以後,我就沒有找到這麼合拍的人了。」
秦森像是一名兄長安慰著面前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接著說︰「她不是煩京城,也不是煩你。只是你倆不適合,別去糾纏了。」
曹寅虎抬眼看著秦森,問︰「那陸頌依適合你嗎?或者說楚沁適合你嗎?又或者說那些女人,究竟誰適合你?」
秦森愣了半秒他還是沒回答,只是吸了一口煙,寥寥的煙氣飄向了車窗外。
只不過,他的眼楮並沒有像曹寅虎一樣紅。
等煙燒到了煙蒂,食指感受到了火星帶來的滾燙,秦森才拉開了車門,說︰「換個位置,我來開車。」
曹寅虎知道酒駕的後果,他只不過是想借那麼一口酒,說出內心里說不出來的話而已。
他也下了車,問︰「去哪兒?」
「你是在胡同里養大的良駒,當然是得送你回家了。」兩人站在車頭的位置,秦森笑著自嘲道︰「不像我,浪子一枚,談何余生。」
秦森剛發動車,陸頌依的電話就來了。
他接起了電話,問︰「怎麼了?」
「你知道哪里還有能辦個人展的嗎?」陸頌依的語氣很焦急,連聲說道︰「我媽這邊出了點情況。」
「慢慢說,別著急。」
「本來後天的個人展是我三個月前在會展中心定的。可是今天我去看的時候,發現那里正在舉行峰會。一問才知道,他們壓根就忘了這回事!」
秦森明白了個大概,他說道︰「那我們現在要找到一個能舉辦展覽的地方,對吧?」
「恩!」
秦森透過車窗,看向了剛剛走出來的展廳,對陸頌依說道︰「你給我五分鐘,我去問問。」
掛斷電話,他又跟曹寅虎交代了幾句,然後又回到了畫展。
再次進入展廳之後,秦森找到了甘棠。
甘棠對于秦森的回來有些意外,而且看他行色匆匆的樣子,就知道有急事。
「秦先生,你怎麼回來了?」
秦森開門見山地問著︰「我想問問要在這里舉辦一場個人展,需要什麼手續嗎?」
「首先要看你的個人展是多大規模的,要是超過一定的人數,就要去有關部門報備。」甘棠如實地說著︰「另外,還需要園區的審批你所想要展覽的內容。」
秦森想了一會兒,「這個流程大概要多久呢?」
「如果你觀展人數不多的話,就只需要園區審批,也就幾個小時。」
秦森在得到回答之後,說︰「那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如果我有需求,可能還要再來麻煩你。」
「客氣了。」
秦森又給陸頌依回去了電話,「我在798這邊。那個阿姨的個人展有多大規模啊?」
一句話點醒了陸頌依,她的語氣豁然開朗了起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有798這個地方呢?是邀請制的,不對外。可能也就50來人。」
說完,她又立馬說道︰「你在那兒等我,我馬上到。」
「好。」
甘棠見秦森打完電話,好心地提醒著︰「秦先生,好像目前我們園區沒有空的展廳了。」
「啊?」秦森意外道︰「50人的都沒有?」
甘棠搖著頭,「真沒有。最近的一場也要等這場畫展結束了才行。」
秦森的眼楮 轉,「那這場多久才結束?」
「明天下午三點。」
秦森回想著張素月給的邀請函,上面的時間訂的是明天上午10點開始。
他沉思了片刻,又問︰「你能帶我引薦一下這位杜康先生嗎?」
「可以。」甘棠點著頭。
秦森剛邁開腳,再次確認著︰「這次的畫展是商業的吧?我的意思是這些畫賣不賣?」
「恩。都要賣。」
秦森這下心里有底了,他跟著甘棠的腳步往展覽的最里面,果不其然看見了一位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等兩人站定之後,甘棠介紹道︰「杜先生,這位是秦先生。他想跟您聊一聊。」
杜康微微點頭,「你好。」
「你好杜先生。我很喜歡你的畫,不知道能不能買上一些,回家珍藏?」秦森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
面對金主,杜康極力掩飾著內心的激動,而是拿出了文人的「風骨」,問︰「不知道您看上哪一幅了呢?」
秦森看著牆上那些抽象的線條,實在是不知道美感在哪兒。
不過,此時的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澹澹地說了兩個字,「全部。」
杜康瞬間被震住了,那厚玻璃鏡片後的雙眼都在不斷的睜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買賣合同。錢款隨時都可以打到你的賬上。」秦森不急不忙地說著。
杜康咽了咽口水,這次他準備了差不多三十幅畫,按照均價2萬元一幅的話,秦森要的全部也就是60萬。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出名的畫家,面對這麼大的訂單量,瞬間就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秦先生,你恐怕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秦森沉穩地說著︰「我是一個喜歡投資的人。」
杜康還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這麼夸自己,一瞬間腰桿都挺直了。
他甚至以為眼前的秦森是一位專業的畫作買手。
「藝術品投資的本質還是共識經濟,我對書畫方面是有一定的認知的。」秦森緩緩地說著。
「您仔細講講。」
「就拿書畫來說,按照最簡單的時間劃分,可以分成三大類。」秦森細數著︰「古代、近現代和當代。要是買家是非常有實力的,可以用于投資收藏的資金很多,古代著名大家的代表作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選擇。」
「這倒也是啊!」一旁的甘棠作為美院的畢業生點著頭,說︰「那些買家追求的就是四個原則,真跡、精品、稀缺和保存完好。」
而面前的杜康則迫不及待地問著︰「那近現代和當代的呢?」
「一線大師的代表作就是很不錯的選擇,這也是藝術品投資的第一法則。」秦森詳細地說著。
听到這里,杜康就泄了氣。
別說一線,他連十八線都算不上。
秦森看出了杜康的失落,他微笑著說道︰「但像你這樣抽象派畫法的畫家,放在當今這個社會里,的確是鳳毛麟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