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化家屬院。
兩輛一模一樣的路虎同時出現在了這個熟悉的院子里,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秦森和曹寅虎。
他倆接到了孫明霞的電話,放下了手上的事情,火急火燎地來了。
曹寅虎在見到另一台路虎的時候,表情微怔,說︰「森哥,有錢也不是你這樣造的啊!誰買車會買兩輛一樣的啊?」
秦森這才回頭看了看那相同的車輛前臉,笑著說道︰「你別管,我開著舒服。」
說著,他就往樓上走去,一邊問道︰「霞姨說來讓你干嘛了嗎?」
「不知道啊!」曹寅虎同樣也是一頭霧水,「你看啊,諾諾讀書能有什麼事?霞姨一個人在家,肯定也沒事。那剩下的唯一會有事的地方,那就是叔那邊了啊!」
這一句話瞬間讓兩人緊張了起來,連上樓梯的速度都三步並作了兩步。
等來到門前,秦森發現門沒關,直接拉開喊道︰「霞姨!」
曹寅虎也跟著喊道︰「霞姨!你這麼急找我們來」
話音未落,兩人就看見孫明霞慢悠悠地從廚房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來了啊!」
曹寅虎還是一坐在了沙發上,而秦森問道︰「霞姨,是有什麼事嗎?」
「肯定是有急事啊!」孫明霞讓秦森坐下,神秘地說著︰「今天找你們來,是為了解決你們兩人的終身大事。」
秦曹二人對視了一眼,曹寅虎打趣地說著︰「霞姨,我和森哥可是新時代的優秀男青年,我們取向很正常的!」
「別在這里跟我貧。」孫明霞一臉嚴肅,「你說你們倆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人好好過過日子了。這不我托人物色了幾個好人家,你們哥倆選一選,一起去相親。」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準備給二人看照片。
曹寅虎也是人精,立馬說道︰「那你給森哥物色的這幾人還行嗎?」
「當然行了!個個都是家底清白的好姑娘。」孫明霞拍著胸脯說道︰「現在這世道結婚前一定要做好調查。頭兩個月,我們院張大爺家娶了新媳婦,本來是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一件事,結果沒出兩月就雞飛狗跳了。」
秦森笑道︰「怎麼了?」
「他家那媳婦在婚前借了不少貸款,據說是連自己的爸媽都瞞著。」孫明霞聊了起來,「結果拆東牆補西牆補不上窟窿了,那些公司就打電話到了老張家,這下全露餡兒了。」
「婚前存在的債務問題可以打官司的。」曹寅虎搭了一句。
孫明霞連連搖頭,說︰「那哪兒成啊!老張要了一輩子臉面,把自己兒媳婦給告了,那不就落人口舌了嗎?」
「那怎麼解決的呢?」
「老張家還完了貸款,小四十萬呢!」孫明霞噓聲說著︰「結果小兩口又不對付,到現在還離著婚呢!你說這事兒也奇怪了,原來我那個年代哪會想到會有這樣的煩心事啊?」
秦森聳著肩,「那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頭了。」
「不說這些了。這三位姑娘都是好人家。不僅有正當的工作,戀愛次數也少于兩次,都是獨生女,家境更是清白。」孫明霞對曹寅虎說道︰「虎子,小森比你大,讓他先選沒意見吧?」
曹寅虎差點憋不住笑了,「我當然沒意見了!森哥,你好好的選,別辜負霞姨的一片心!」
現在的秦森根本不用擔心女人的問題,因為在他身邊的女人已經夠多了,而且各個都是萬里挑一的存在。
他並沒有接過孫明霞手中的手機,而是說道︰「霞姨,要不讓虎子先選?我這當哥哥的,不能虧待了弟弟。」
「嘿,您這話我就不愛听了!」曹寅虎立馬接過話,「感情是我這當弟弟的不懂事唄!森哥,我給你說,這事兒,當弟弟必須要謙讓!你選,我絕對不搶你看上的人!」
「別介,你是我弟。好東西肯定要先讓你挑,不然我這當哥哥的臉上也說不過去啊!」
孫明霞看著兩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說︰「你倆別在這兒給我說相聲啊!」
她的目光看向了秦森,「你先選,我們就把這件事情定了!」
「定什麼啊?」
「你選一個喜歡的,我就去給別人回信。」孫明霞振振有詞地說著︰「就今天下午,你們兩人就見一面。」
秦曹二人張大著嘴,「啊?」
曹寅虎被這速度嚇壞了, 咳了兩聲,「霞姨,現在可是文明社會,可不能包辦婚姻啊!」
孫明霞急忙解釋著︰「誰包辦了?!先見一面,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先從朋友做起!」
曹寅虎一臉壞笑地瞄著秦森,說︰「世上的朋友千千萬,唯獨就只有相親的朋友最難相處。」
「你小子別在這兒耍嘴皮子。」孫明霞給了曹寅虎一個溫柔的快子頭,「待會就到你了。」
秦森自覺今天是在劫難逃了,也沒有仔細看照片,直接說道︰「要不就第二個吧?」
孫明霞眉頭緊皺,「你都沒看呢!」
「我相信直覺啊!再說了,您霞姨挑的人肯定不會差。」秦森只想應付了事,說︰「就她吧。」
曹寅虎打趣道︰「哥,你擱這兒開盲盒呢?」
「什麼盲不盲的,人家姑娘可是耳聰目明!」孫明霞找到秦森所選的人的照片,說︰「她叫甘棠,京美畢業生。目前在林藝藝術空間上班,正經的好人家。」
曹寅虎接過話,「那不就是798那邊嗎?」
「好像是798。」一說到這兒,秦森就反將了曹寅虎一軍,「據說你的……」
曹寅虎一把抓住了秦森的胳膊,瘋狂的搖頭,示意他別再往下說。
孫明霞看著奇怪的二人,也不清楚這些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們究竟有什麼想法。但既然秦森選了,就說明進度終于往前推了一點,臉上也輕松了不少。
「好了,小森也選了。剩下兩人,虎子,你也選一個!」孫明霞吩咐道。
曹寅虎的眼楮 直轉,他可不想被束縛住,「霞姨,要不今天我陪森哥先去相親。我的事以後再談?」
「不行。」
「你看啊,森哥這人倒是選了,要是他工作忙,有事沒去呢?」曹寅虎找著借口,把孫明霞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我就幫你看著他,免得你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孫明霞緊皺著眉頭,「什麼算盤?」
「竹籃打水一場空!」曹寅虎笑咧著嘴,「你看這樣行嗎?」
孫明霞思索了一下曹寅虎的話,「也對,飯要一口口吃。人要一個個見,你就幫我去把把關!你們年輕人聊得東西也挺多的。」
曹寅虎一拍大腿,「對嘛!我們就先看看森哥未來的女朋友,然後再決定我的!」
「你小子賣我啊!」秦森半開玩笑地說著。
「誒,你這當哥哥的,不得做個表率啊!」
孫明霞這才拿出了兩張畫展的門票,交到了曹寅虎的手里,「虎子,你可不許騙我!你和小森下午必須去!」
曹寅虎將門票放進了隨身的手包里,「一定!我到時候給你發現場照片!我就是戰地記者!」
孫明霞愉快地笑著,「那你們中午就在這里吃,吃了就出發。我先去跟人家姑娘提前說一聲。」
說完,她又看了看今天的主角,「把胡子剃了,顯得精神。」
秦森模了模下巴,是有一小點胡渣,隨口應付著︰「好。」
兩人在孫明霞家吃了飯,這才朝樓下走去。
臨出門的時候,孫明霞的囑咐依舊不絕于耳。
當然,秦森也發揚了左耳進右耳出的一貫技能,嘴上說著好,但卻沒當成一回事。
他覺得,相親這東西就是奔著結婚的目的去的。
既然自己不想結婚,那就沒必要耽誤別人姑娘,待會要是見了面,應付一下就完事。
秦森坐上了曹寅虎開的那輛路虎,一兩天的工夫,這台車似乎就有了曹寅虎的味道。
「嘿,快了嘿!」曹寅虎笑著提醒著秦森,「手套箱里有剃須刀,你丫的把你下巴上的毛給剃干淨,別這麼去見姑娘啊!」
秦森拿出了一個電動剃須刀,放下遮陽板,嗡嗡聲一響,說︰「工具還挺齊。」
「我這不這幾天在外面跑嗎?你說要注意形象,就時刻備著呢!」曹寅虎笑呵呵地問著︰「待會那姑娘叫什麼來著?」
「甘棠。」秦森答道。
曹寅虎叼著煙,喃喃道︰「听名字挺溫柔的啊!」
「希望吧!男人誰不喜歡溫柔的呢?」秦森反問著。
兩人相視一笑,曹寅虎又開口唱了起來,「小和尚下山去化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
車子從酒仙橋路出去,再一拐,就進了798的區域。
行駛在七星路上時,曹寅虎說道︰「森哥,你拿下我的包。看看票拿了沒。」
秦森問︰「什麼票?」
「就那畫展票,你想什麼呢?」曹寅虎白了秦森一眼,「難道還是電影票啊?你倆還沒到那一步呢!」
秦森轉身從後排拿過了曹寅虎的手包,拉開一瞧,一絲鄙視的目光就出現在了他的眼里,說︰「你多大人了?」
「24啊!」曹寅虎如實地回答著。
秦森轉鄙為笑,道︰「那你包里的果凍……還是草莓味的。」
「別動啊!把它收起來!塞進手套箱里!」曹寅虎連聲道︰「不,扔出去!淦!小爺的名聲都壞了!」
秦森非但沒扔,反而把它放在中控台上,粉紅色的果凍映著夏日烈陽,顯得分外透亮。
「你丫的,幫我扔了啊!」
「別急啊!我這不是在找票嗎?」秦森笑著答道︰「再說了,車上就我兩人,你怕什麼?」
大概幾秒後,秦森從包里拿出了兩張半掌大的畫展票。
跟一般的門票不同,這兩張票成不規則的四邊形,上面印著一個男人的剪影,左側寫著︰「杜康個人畫展。」
「這人是誰?」秦森拿著票,眨著眼問︰「杜康?」
曹寅虎緩緩打著方向盤,將車停進了停車位里,「我哪兒知道啊!再說了,你是來看畫的嗎?」
拉好手剎,曹寅虎一把抓起了中控台上的果凍,再拿過包,說︰「走,時候差不多了!」
兩人下了車,從停車場到藝術空間大約步行十來分鐘左右。
這還是秦森的第一次相親,他說︰「要不我們就當票不見了?」
曹寅虎夾著包,停下了腳步,笑道︰「你丫的怕了?」
「這話我怎麼听得這麼刺耳呢?」秦森硬著頭皮說道︰「是姑娘,又不是老虎,我怕什麼?」
曹寅虎一抬手,「那走著?」
秦森腳步僵硬地邁著腿兒,「走啊!」
京城798原來是50年代由蘇德援建的工業項目,所以至今都能看到極具特色的鋸齒弧形屋頂,以及那種濃烈的工業氣息。
經過接近二十年的發展,798已經成為了文化地標之一。這里不僅有各種藝術展示空間、藝術家工作室,也有時尚店鋪和餐飲酒吧等等。
秦曹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798的B區,這塊區域內較為出名的藝術館或者畫廊共有五個。
曹寅虎輕車熟路地在里面帶著路,他對于這一塊太熟悉不過了,以至于一路上那雙小眼楮都在四下觀察著,像是怕踫見什麼人似的。
「前面就到了。」曹寅虎拿出手機,準備給秦森拍張照,也算是交了差,說道︰「哥們我呢,就不進去了。我是個俗人,看不了這些高雅的藝術。」
秦森滾了滾喉嚨,他想有人給他壯膽,說︰「你不進去?票都有兩張呢!」
「你瞧瞧,這是真怕了!」曹寅虎的心里也有鬼,但他也嘴硬地說著︰「你認個慫,小爺就陪你進去!」
秦森想了想,腦子里立刻浮現出曹寅虎的過往,哈哈笑著︰「你丫的才慫了!你是怕遇見她吧?」
曹寅虎見窗戶紙都被秦森戳破了,心虛地問︰「誰啊?我什麼時候怕過?」
「那就走啊?!」秦森挺著腰桿說道︰「誰要是不進去,誰就是孫子!」
「嘿!我就吃你這一套!」曹寅虎找到了秦森給的台階,邁開腿往里走,嘴里還念叨著︰「我已經走了啊!你還不進來?」
秦森笑了笑,和曹寅虎相處的這些年來,他的脾氣早就被自己模清楚了。
只不過,秦森還不知道待會要見的甘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